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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美人》:从沉沦边缘醒来……

(2012-03-09 20:5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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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指南

分类: 影音专栏
          《睡美人》:从沉沦边缘醒来……
  女导演朱莉娅·李的处女作,之前入围今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也许是因为导演之前曾是个有名气的作家,以致于导演更像是把电影拍成了文学文本,预告片做得也很有诡异的哥特风格。整部电影几乎没有用任何配乐,活生生的用来回移动的镜头,向观众讲述一个既优雅又无奈、既冷艳又充满激情的故事。 
  川端康成曾经写过一篇名为《睡美人》的小说,讲述一个老年男子对于年轻妙龄少女的性癖故事,印证了日本文学的“物哀”传统。德国人还把它搬上了银幕(《睡美人之宅》),影片中老人的孤独,晚年的凄凉,一具具散发着青春的美丽胴体与衰老的肉体之间,进行着精神的对话。它像一个梦,梦中只有浓浓的迷雾,当他死亡的时刻,有一道亮光闪过,而我们分不清那是天使降临,还是恶魔的笑靥。而女导演朱莉娅·李将这一故事反其意而用之,再结合进西方世界的社会状况与道德律,意图描述两个世界、两种人类生活在世命运的天壤之别。 
  女主角艾米丽·勃朗宁在《专扁衰仔》里狠狠地反叛男性主义的传统根基,是以一个反时代症状的女权主义者出现,而在《睡美人》里则完全沦为男权中心的附庸与玩物,她希望在这个社会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工作、感情、房子、生活,然而周围人的冷漠让这个年龄不大的学生妹愈发堕落。无节制的接受人体实验来补贴生活、随时随地为男人敞开自己的“圣殿”等等。学生妹完全湮没在生活的苦痛中,不得不放逐自己的身体来不择手段继续生活下去,她当然期望找到一处依靠,但是酒鬼的母亲、冷漠的房租加之讨厌机械工作,就连自己的小男友不仅不能给肉体以告慰,更不能给灵魂以安息,作为她唯一的爱情也撒手人寰。直到她触碰到一个更诡异的上流社会。  
  导演一直在打造这样两个世界,一个是以艾米丽·勃朗宁为代表的底层世界,这里就像片中电视里出现的那些老鼠一样,只能终日浸淫于此再多的反抗嘶叫也无济于事。另一个世界是骄奢淫逸的上流世界,游戏规则的制定者,与此相反的底层世界,则沦为他者,沦为附庸,沦为玩物。 
  姿色、相貌永远是通往上流社会最为有利的通行证。艾米丽正是凭借这一点才受雇于这家不能叫做妓院的妓院,因为这里的信条是“阴道是一所圣殿,神圣而不可侵犯”,所谓的嫖客们尽是些事业有成、年逾花甲的老者,他们肆无忌惮地歆享属于这里不属于他们的青春年华。艾米丽和一同工作的伙伴们穿着镂空的服饰为这群如狼似虎的客人们服务,他们中年事业有成,晚年却因过度的性欲无处发泄而织就出这样一个变态、畸形的天上人间。库布里克曾在他最后一部电影《大开眼戒》中,不遗余力地带领作为中产阶级的主人公来到贵族阶层秘密筹办的性交派对上,可以说,《睡美人》和《大开眼戒》的表述几乎如出一辙,都在极强烈地讽刺男性的性欲望以及男性作为性行为的主导者已经被以一种近乎于宗教仪式的方式在人类的潜意识里固定下来。这些性癖好的老头在人生的垂暮之年不能正常勃起,仿佛要通过吸允女性的酮体来再一次唤醒曾经失去的似水年华,甚至于想抱起这曼妙的酮体却只能重重摔在地上,面对此种性压抑,导演更是用一句“不能插入”这样的规则在维护女性的权利。 
  天上人间,天壤之别,艾米丽不甘愿沦为上流社会的玩偶,她想知道在昏迷的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自购针孔摄像机拍下房间内的一切,醒来之后撕心裂肺,导演说,至此她解开了魔咒,其实这这是一个浪漫主义的表述而已,哪怕在夜间醒来,她知道不经意间要穿上内裤睡觉,在她潜意识产生了女性自我保护意识外,这依旧只是个美好的幻想。因为在整个电影文本我们找不到丝毫女性意识的表露,因为生活的重担早已把这些彻底压垮。艾米丽的小男友死后,艾米丽又对另一个男子说出了同样你是否愿意娶我的话,恋爱、结婚的对象是他与不是他已经无所谓了,尽管小男友死后艾米丽还会流出眼睛,但当一切都归于虚无之后,人这张白纸依旧需要找寻此在的人生。  
  整部影片几乎没有用任何配乐,像是围绕着舞台在看哑剧一样,雪白的布景、雪白的肌肤,像雪一样冰冷的人类,和艾米丽冷艳的性格搞成整个社会的缩影。艾米丽的魔咒如果拿到现实主义大潮的创作之后,永远不会睡醒。
          《睡美人》:从沉沦边缘醒来……
   一。嚎叫的小鼠  
  影片有一个片段是露西的男朋友给他介绍一种草原上的小鼠,人们原以为它已经绝种了,直到最近才被重新发现。小鼠有着锋利的牙齿,以昆虫为食,在遇到危险时会大声地嚎叫。  
  显然主人公露西便是人类世界里的“小鼠”。她偶尔也会锋芒毕露,但更多的时候只是脆弱得如一只小鼠,不被人关心(母亲酗酒,男友去世),害怕却不敢喊出声。而影片结尾时露西的放声大哭则是“小鼠”本性的释放与觉醒。 
  二。“我的阴道不是圣殿”   
  当露西第一次做“睡美人”的时候,克莱尔(疑似老鸨)特意提醒她不会发生实质的性行为(No penetration),因为女孩的阴道是一座“圣殿”。然而露西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我的阴道不是圣殿”。作为一个学生妓女,露西早已习惯了去高档酒吧找孤独男性招揽生意,早已习惯了在做人流时痛得边哭边笑。 
  克莱尔是个十分特殊的角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她促成了露西对自我的重新认识。显然,克莱尔与传统意义上的青楼婆婆是不同的,首先她很有修养,只和社会上层客户打交道。其次,她对于那些卖身女孩是真心地关心,不仅仅是出于职业规范(不许女孩吸烟嗑药以保证她们的“纯洁”)。在结尾处克莱尔以为露西死了时疯狂地为她做人工呼吸,可以看出她对女孩们的爱,而她之所以组织她们卖身,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为对少女身体的美学发现。当然,这听着都觉得很牵强,但克莱尔自己或许真的就是这么认为的。 
  在一次次不安的“睡美人”经历之后,露西开始希望了解这到底是怎样一个过程。这是学生妓女对自己的重新认识,她开始懂得阴道是自己的“圣殿”。有一幕戏很有意思,她在自己的新房里,一开始是裸睡的,但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然后起身去箱子里拿出一条短裤穿上。这,也成了影片的转折点。
  三。“你会娶我吗?”  
  露西第一次说这句话是对自己的男朋友。然而男友的回答从“ready”转到了“almost ready”,他不觉得自己能解毒成功,更不敢给露西任何承诺。  
  然而当男友去世之后,露西失去了最后一个可以谈心的人。她开始疯狂地找男人,既是生理上的需求,也是心理上的需求。那句“你会娶我吗?”也变得那么廉价,能换来的也之后他人愤怒的一句“Fuck you”。  
  四。骨碎的老人  
  电影最难以让人理解的便是最后服安眠药与露西睡死的老人了。他对克莱尔讲的那个故事(The Thirtieth Year by Ingeborg Bachmann)显然是最重要的线索。故事的结尾他提到自己没有珍惜自己的朋友、妻子、孩子,只是得过且过,他觉得现在的自己“骨碎”了。在故事中,医生笑对主人公说“你没骨碎”而使主人公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原来的生活,而此时老人说自己“骨碎”了则为后来的轻生埋下的伏笔。 
  这也让《睡美人》的结局充满了寓意:该睡的人终于睡去,该醒的人终于从梦中解脱。
    露西从垂死边缘醒来,知道真相的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咆哮。   
  她醒了。从无尽的沉睡中醒来,从麻木的沉沦中醒来,从绝望,恐惧,逃避,和放纵中醒来。吻醒她的不是王子,不是阳光,而是尸体,狼藉,肮脏的裸体。
  这让我想起了影片中段老人讲的故事,麻痹我们的是我们身边的环境,日益相处的朋友,如果想重拾对生命的热情,没有什么比真正的苦难更有力。那些沉浸在放纵堕落,沉浸在忧伤绝望的少年,才是真正的睡美人。他们手握最宝贵的年华,拥有最美丽的眼睛,但是他们的生命却在无谓的挣扎中沉睡。他们看不到什么是真正有力量的快乐,什么才是真正逼人痛苦的绝望。对于沉溺于眼前琐屑烦恼的人,不足与言真正的痛苦。对于沉溺于眼前琐屑享受的人,不足与言真正的欢乐。
  They are the sleeping beauties in real life, so do we.  
  当男友死去,当冷嘲热讽袭来,当她看见自己的美丽仅仅成为男人的工具,在黑暗面前,她终于变得勇敢。一个人只要真正领略了苦难的绝望,她就会明白,一切美化苦难的言辞是多么浮夸,一切炫耀苦难的姿态是多么做作。她只能勇敢,只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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