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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被毒品吞噬的家乡

转载 2017-06-19 08:05:43
四川省盐源县盐塘乡坝窝村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盐源县盐塘乡坝窝村”这是串我最熟悉不过的地名,31年前我出生在这里,四岁时才离开去到县城跟随当时在卫生局工作的父亲完成学业。

20世纪初以前,这个位于小凉山腹地的村庄还很宁静,生活在这里的彝族人都很骄傲自己能出生在这里,因为这里土壤肥沃,出产的优质荞麦闻名方圆百里。

秋收时的荞麦地

坝窝村地处林区,当地老百姓都掌握着熟练的伐木技能,一到进入国营林场伐木的时间段他们可以获得一笔不错的收入。平常的农忙季节,河边的沙地里,原始森林旁的山地上随处都能看到男男女女如火如荼的劳动场景。农闲时段,在山间草地,随处都能听到牧羊人悠扬的民歌小调。逢年过节,可以看到年轻人扛着卡带机烧起篝火在夜色下唱歌跳舞。论今天来说,那时老家的人幸福指数很高。

但平静被打破总是让人意想不到,就如同是把一块石头扔进一潭水平如镜的池水中一样,说乱就乱了,没有一点点防备。谁都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安静的山村,接下来会和万恶的毒品联系到一起。


缅北雨林

2000年左右,中缅边境​一带伐木业很兴盛,不少中国籍木材商人在缅甸一侧承包原始雨林进行原木砍伐,砍伐后的原木又从缅甸运往中国边境,再售到内地。当然,这样的产业受益的人会很多,其中主要“技术人员”伐木工的薪酬较高,当时在盐源县城建筑工地上泥水工一天的薪酬是15元人民币,而在缅甸伐木一月至少有1300元的收入,可以说是笔很丰厚的收入。

在2001年的秋末,也就是当地秋收完后,有人要组织人去缅甸伐木,坝窝村的的这些青壮年男子本身就是很有经验的伐木工,加上当时国有林场已经不再砍伐,他们迅速组团结对奔赴中缅边境。就这样,村里的男人们几乎全走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妇女儿童。在那几年里,凉山境内有不少地方的人也去到中缅边境一带务工。

这些人伐木的区域位于缅北热带雨林里,气候明显与家乡凉山的高原气候不同,这里湿热,到处都是蚊虫,同村近百人大部分因水土不服而得肠道疾病,加上伐木高负荷的体能消耗不少人已经显得吃不消,打起了退堂鼓,不少人回到了边境小镇片马,在料场做搬运工,有的则回了家。

伐木区域位于缅甸克钦邦靠近中国边境一侧,地处“金三角”。当时在这一带进行大大小小毒品交易很是频繁,一些小毒贩知道伐木工收入可观,就把海洛因带到了山场上向伐木工和运送木料的卡车司机兜售,说是吸食后能治感冒也能治肠道疾病,同时可以让人放松不会觉得累。因为绝大多数人从未受过任何文化教育,所以这些蛊惑人心的语言还是蒙骗了不少人。

生长在缅北的罂粟


2002年4月,随着雨季的到来,缅北雨林的伐木就要告一段落,等到漫长的雨季过去才会继续开工。此时已近半年,一些人已染上毒瘾,有的耗光了辛苦挣来的钱后还欠一屁股债。有的人已经形成以毒养毒,据称当时一克海洛因在当地进价是200元人民币,然后一克做成50包,再一包15元进行出售,一天可以卖两三克,这一天的利润相当于伐木一个月的收入。尝到甜头的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家乡,心里同时也在策划着一场阴谋。

到2002年底,坝窝村这个曾经和毒品毫不相干的山村,开始存在不少年轻男子吸食毒品,而这些人都是被一些从缅甸伐木回来的人带着吸的。这股风也迅速蔓延到了周边一些村庄乡镇,不少人因无知和虚荣染上毒瘾,一些人家被毒品害得家破人亡,苦不堪言。在2002年-2007年间,坝窝村有三名男子因吸食毒品相继在外身亡,其中两人是亲兄弟,他们都有儿女家室。我曾经问过一个吸毒人员,为什么要吸毒?知不知道毒品的危害?他说他认为的“毒”是能一口吃死人的才叫毒,最初和朋友吸毒觉得很有面子,也没有想到会上瘾。

一些吸毒者上瘾后开始堕落,为了获取毒资开始参加赌博,甚至偷盗抢劫,给社会治安带来了不稳定因素。因为吸毒人员渐多,所谓的市场越来越大,曾经不少卖零包的毒贩就开始冒险大规模走私毒品。

据公安部门称毒品都是从中缅边境一带进入凉山境内,因为凉山州地处横断山脉腹地,沟谷交错,山深林密,有的地区交通非常不便,公安部门的缉毒工作很严峻。我一个缉毒警察朋友曾对我说“毒贩都是抱着赌命的心态,大毒贩随身都带着武器,遇到警察他们都会拼命,所以毒贩都是亡命之徒,但也只有除掉这些毒贩,吸毒人员才会减少”。他说“每一次去抓捕毒贩时,从来没有怕过,尤其在现场会不顾一切地先把毒贩制服,但很多时候在事后回想,还是会有些后怕,毕竟我也是人,但执行任务时没有任何杂念,这就是我的工作”。

航拍凉山腹地

近几年来因当地政府深入农村的普法教育以及警方的严厉打击,这些涉毒人员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如今,坝窝村和其他曾被毒品毒害过的地方一样,已经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很多当地的小孩被家长送到县城里的学校就读,他们的观念已经在转变,知道只有知识才能真正改变命运。

坝窝村,在醒来。

阿卓志鸿/撰文 

2017年6月18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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