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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诗要从什么地方读起——北岛的诗    之三

(2012-06-24 00:01:18)
标签:

80年代初

北岛

诗的世界

独立的世界

人道

正义

文化

分类: 文化

一首诗要从什么地方读起——北岛的诗

                                                     作者:洪子诚


  在80年代初,北岛对他自己的诗谈得很少。舒婷、顾城和杨炼就不同,他们对自己的生活经历和写作有许多谈论。我们看到的当时北岛唯一谈论自己的写作的文字,是1982年在《上海文学》百家诗会上一段几百字的短文。这对理解他的诗有很大的帮助。这段话首先讲到诗歌的目的,诗和现实生活的关系。他说,要通过写作,建立一个诗的世界,这是一独立的世界人道正义的世界。这个观点跟顾城等人的看法有相似的地方。比较起十七年和文革期间的主流诗歌观念来,相异之处首先是一种人道主义的理想;另一时诗歌(文学)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关系。和十七年的那种文学观念不同的地方是,北岛他们强调诗歌跟现实世界的联系,但是诗歌(文学)世界有它的想象的,虚构独立性超越的独立性。在诗的写作与生活目的的关系上,北岛那一代诗人趋向把它们看作是同一的;诗歌写作也是在处理、实现人的生活目标,是追求更好的生活方式的手段。在这一点上,这种浪漫主义的看法,可能和现在有些青年诗人的想法不同。

  北岛在这段文章里还说到,他在诗歌技艺方面,使用了蒙太奇的方式。蒙太奇是电影艺术的概念,简单的说,是通过对画面、镜头(包括音响等)的组接,实现对时空关系的重新处理。这提供了我们理解他的诗歌艺术的两个线索。一个是镜头”— 也就是诗的意象。在北岛这个时期的诗里,意象的使用十分自觉,意象在诗中,处于十分密集的状态,而且他使用的意象,也大多带有某种程度的象征性。也是因为这个原因,80年代有的评论家把他称为象征诗人。我在这里提出的几个特征,应该是有道理的。即意象使用的自觉,使用的密集,和意象的象征性。这种象征性,有时候是靠反复出现,类乎音乐的赋格、奏鸣曲方式来实现的。

  密集的象征性意象这种情形,就有可能在诗的整体中,形成某些意象群。如果对北岛这个时期的诗读的比较多,那么,可以看到有一些基本的意象群的存在。一个意象群作为理想世界、或他所说的人道世界的象征物出现的,是构造这个理想世界的材料。这些意象大体来自自然界的事物,如天空、鲜花、红玫瑰、橘子、土地、野百合等。这是浪漫主义诗歌经常用来表现美好事物的意象。它们带有和谐(人和人,人和环境)的、正面的价值涵义。北岛诗的另一个意象群,在价值上处于对立的位置,整体上带有否定色彩和批判意味。比如网,生锈的铁栅栏,颓败的墙,破败的古寺等。我们可以举一些例子:
  夜 / 湛蓝的网 / 星星的网结 (《冷酷的希望》)
  你靠着残存的阶梯 / 在生锈的栏杆上 / 敲出一个个单调的声响 (《陌生的海
  滩》)
  我们头上那颗打成死结的星星呀(《见证》)
  让墙壁堵住我的嘴唇吧 / 让铁条分割我的天空吧 (《雨夜》)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路,怎么从脚下延伸 (《红帆船》)
  时间诚实得像一道生铁栅栏 / 除了被枯枝修剪过的风 / 谁也不能穿越和往来
  (《十年之间》)
  可以看到,栅栏残垣断壁等,在他的诗中,都在表示对人的正常的、人性的生活的破坏、阻隔,对人的自由精神的禁锢。这是他对人的生存环境的理解。他的有名的组诗《太阳城札记》,基本上也采用这种艺术方法。组诗最后一首,题目是《生活》,全部只有一个字:。这是一首有争议的诗,主要是说它题目比诗还长,还有就是对生活所抱的悲观态度,把生活看作受禁锢的景况。《太阳城札记》的构思,可能来自意大利康帕内拉1623年出版的《太阳城》。那是一部描述理想的书,在这个太阳城里,不存在私有制,统一分配财产,每天四小时工作,人人平等。北岛在这个组诗中,表现他对当代的太阳城的批判,大概是在揭示它的乌托邦的,矛盾、虚假的性质。他的《雨夜》,写大雨中的感觉,好像是被雨的墙和铁条所堵住和分割,置身于监牢之中。这种相像方式和意象方式,让我们想起波特莱尔的《恶之花》。我不说是影响,因为这无法落实。其实准确说,是想起陈敬容翻译的波特莱尔,也就是发表在《译文》(这个刊物58年以后,改名《世界文学》)1957年第7期上的那组选译。这里有一个有趣的问题,在当代,有不少诗人是通过翻译而不是原文来阅读外国诗歌的。不过,现在的情况有了改变,有一些诗人的外语很好,自己也译诗。但总的说,外国诗对中国新诗的影响,还要考虑翻译的因素。比如戈宝权对普希金的翻译,穆旦(查良铮)对普希金、莱蒙托夫、拜伦等的翻译。诗歌翻译在中国现代诗歌建构过程中所起的作用,还是一个研究不多的课题。

  北岛这个时期的诗,从另一个角度说,有时会觉得意象的涵义过于确定,诗的主题的表达,和读诗人对主题的探求,通道都比较确定。抽象的说,很难说是好,还是有缺陷。但在文革之后一段时间,既有诗的意象和形式的创新,又有某种主题的确定性,这种诗,应该更受读者的欢迎。那个时候,还是非常需要主题的,大家有许多的看法、情绪、观点要表达。北岛的好处和某些弱点,可能都包含在这里。北岛后来据说对他早期的诗评价不是很高,那是他过分的看到弱点的一面。

  3,悖论式的情境

  除了意象的性质,我们还要看看这些意象的组织方式。这也许更重要。这些有着对立的价值内涵的意象,在北岛的许多有代表性的诗中,常处于密集、并置的结构方式;它们因此产生对比和撞击,有时形成一种悖论式的情境。如果要从现代文学中寻找相近的例子的话,也许可以举鲁迅《野草》的部分篇章。关于鲁迅在《野草》中创造的悖论式情境的分析,同学们可以读李欧梵先生的一篇文章。文章收在乐黛云老师编的《英语世界中的鲁迅研究》(江西人民出版社)这本书里。李欧梵引用了一位叫查尔斯阿尔伯的学者的发现,认为《野草》悖论式情境的主要结构原理,在于隐藏在意象的对称和平行的对立两极的交互作用中(第195页)。比如《野草》的题辞: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这样的结构在《野草》中十分常见,《影的告别》、《复仇》、《死火》、《失掉的地狱》、《墓碣文》、《死后》等等。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抉心自食,欲知本味。创痛酷烈,本味何能知?……痛定之后,徐徐食之。然其心已陈旧,本味又何由知?”“死尸在坟中坐起,口唇不动,然而说,待我成灰时,你将见我的微笑在中国现代文学史里,鲁迅的《野草》是一本独无竟有的,很奇妙的书。它的思考、情绪,比北岛诗的悖论,要复杂,也深刻得多,下面我可能还要讲到。北岛诗中意象平行、对称的并置结构,我举一些例子: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回答》)
  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 / 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 (《一切》)
  岁月并没有从此中断 / 沉船正生火待发 / 重新点燃红珊瑚的火焰 (《船票》)
  走向冬天 / 在江河冻结的地方 / 道路开始流动 / 乌鸦在河滩的鹅卵石上 /
  化出一个个月亮(《走向冬天》)
  万岁!我只他妈喊了一声 / 胡子就长出来 / 纠缠着,像无数个世纪 / 我不得不
  和历史作战 / 并用刀子与偶像们 / 结成亲眷…… (《履历》)
  这样的例子很多。如《归程》中的梧桐树上的乌鸦(不是凤凰),陈叶红色的蓓蕾在灌木丛中摇曳,但其实并没有风。有时候,使用的意象本身就有着复杂的,对立意味的含义。如上面提到的《船票》,沉船生火待发,点燃的是红珊瑚的火焰。我们读过鲁迅的《死火》,里面说,我坠在冰谷中,四旁无不冰冷、青白,而青白的冰上,却有红影无数,纠结如珊瑚网。”“有炎炎的形,但毫不摇动,全体冰结,像珊瑚枝。可以看到,北岛诗中的红珊瑚火焰,既包含着燃烧、生命勃发,也有着冻结、死灭的双重含义,这个意象自身,就有着对立的,悖论的因素。这种有着不同价值内涵的意象并置,和使用有复杂成分的意象的诗歌方法,它所要展示的是两方面的状况:一是环境,现实处境,一是人的行动和内心状况。从前面一点说,在当时,北岛比其他的诗人都更坚决地指认和描绘生活、历史的荒谬、倒置的性质。从后一方面说,它们提示了处于这一时空中的个人,在争取个人和民族更生时,可能陷入的困境,前景的不确定,和个人内心的紧张冲突。

现在,我们来读他的一首短诗《走吧》。这首诗不是北岛最好的作品,但比较短,对我所要讲的问题具有典型性
  走吧
  落叶吹进深谷
  歌声却没有归宿。
  走吧,
  冰上的月光,
  已从河床上溢出。
  走吧,
  眼睛望着同一块天空,
  心敲击着暮色的鼓。
  走吧,
  我们没有失去记忆,
  我们去寻找生命的湖。
  走吧,
  路啊路,
  飘满红罂粟。
  我就做一点笨拙的解读。这种解读。在很大程度上,是把诗条理化散文化,这可能很要不得,好处是象我前面说的,满足我们对主题意旨的心理需求。先看第一节的字,连接了人和自然界的对比:有栖身地的落叶,和没有归宿的人的歌声。归宿,栖身地,是人获取安定感的根基,但是,正如北岛在《一切》里说的,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河流溢出的这种奔腾、流动,也许只是虚假的幻觉。天空和暮色,在这里是一种并置的对立关系,是超越性的追求,及对这种追求的有效性的怀疑。拥有记忆,是人能够理解现在,设计、安排未来的保证;但寻找到的,却是生命的湖在北岛诗中,是水的汇集、静止,而不是扩展、流动。在另一首短诗《迷途》中,有这样的句子:一颗迷途的蒲公英 / 把我引向蓝灰色的湖泊。最后,路上飘满的红色花朵,能够给人安慰,使人喜悦;但是,这些花却是有毒的。这首诗展现的是一个分裂悖论的情境。悖论不仅是人的处境,也关乎人自身。不过,在断裂、矛盾的状况中,又贯穿着一个不妥协的,固执追寻的声音:走吧。这表现了此时北岛,一个理想主义者对人的力量的信念:分裂的世界,两难之局靠人的介入,参与,会有获得弥合、超越的可能性。

  我们读过鲁迅的《过客》。北岛诗的叙述者,也有那个过客反抗绝望的精神素质。鲁迅在给许广平的信中说,走人生长途,遇到穷途,听说阮籍先生也大哭而回,我却也象在歧路上一样,还是跨进去,在刺丛里姑且走。过客不接受老翁关于往回走的劝告,也不接受女孩的安慰和布施,不愿认同对虚幻前景的承诺。北岛的诗里,也有类似的表达。《红帆船》中写道:我不想安慰你 / 在颤抖的枫叶上 / 写满关于春天的谎言 / 来自热带的太阳鸟 / 并没有落在我们的树上 / 而背后的森林之火 / 不过是尘土飞扬的黄昏。北岛还写道:不祝福,也不祈祷 / 我们绝不回去 / 装饰那些漆成绿色的叶子。大概是,祝福意味着抱有奢望,而祈祷说明有所畏惧。但是,就在这希望和绝望所构成的悖论漩涡(这个词是李欧梵先生的发明)里,诗的叙述者做出向前走的决定:这是因为,归根结底他对时间抱有信心。相信时间,就是相信希望,就是相信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回答》),就是相信,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岁月并没有从此中断(《船票》),就是承诺,除了天空和土地 / 为生存作证的只有时间(《红帆船》),就是坚信也许全部困难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时间总是公正的

  这样,我们在谈论北岛这个时期的诗的时候,还应该加进一个重要的意象,这就是冰山。这是关于自身、关于个体,但也是关于一代人的意象。它意味着坚决、执着、孤傲,但也意味着艰难、险峻。他们表示要留下一切多余的东西,把钥匙留下把梦魇留下,留下最后的一份口粮留下一切可能妨碍他们意志高扬的约束,在江河冻结的地方 / 道路开始流动(《走向冬天》),走向最不利于他们,却最有可能与他们所要质疑、批判的对象交战的地方。

  最后,我要说明的是,今天讲的北岛的诗,是他早期的部分。后来,北岛的写作发生了许多变化。80年代中期,变化已很明显。移居国外之后,对自己的诗歌写作所做的调整就更加突出。对他后来的诗的阅读、分析,需要有另外的时间。从一种风格的印象看,也许欧阳江河的描述有一定道理:北岛近作在诗歌精神上和早期作品有一致性,其变化是,近作其音调和意象是内敛的、略显压抑的、对话性质的,早期作品中常见的那种预言和宣告口吻,那种青春期的急迫形象已经甚少看见。(《站在虚构这边北岛诗的三种读法》)我想,这是很自然的。我们的生活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况且,北岛也已不年轻。

转自世纪中国网

发表于: 2005-6-17 02:06    作者: sxdlw    来源: 哲学在线:哲学专业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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