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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保良:冰下水清清(节选)

(2016-03-26 11: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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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保良

东坡文艺

冰下水清清
◎ 张保良

(一)

鬼见愁神秘兮兮地钻进妇联主任钱冬花的办公室,急切地将门关上了。钱冬花在接电话,鬼见愁见钱冬花接电话的神态很紧张,说话的声音也很紧张,一定查,一定查!钱冬花放下电话的时候,脸上汗涔涔的。钱冬花抹了一把脸上的细汗,一双凹陷眼瞪着鬼见愁,喘着粗气不说话。鬼见愁凑拢身说,主任,钉子户有消息了。钱冬花不屑地一撇嘴,鼻腔里哼出的声音很怪,让鬼见愁听了觉得很不是滋味。鬼见愁知道,平时向眼前的这位妇联主任汇报事情,她听得满意或高兴时,就哼一声,拍一下桌子说,好!要得,做得好!可是这会儿她哼出的声音很挪揄,那凹陷眼神中好象在冒火 。但是,端人家饭碗得服人家管,不是钱主任看重我和帮助我, 我鬼见愁哪有这个队长当呢!鬼见愁虽说是个二百五的六亲不认的土老冒, 但毕竟还是一个知冷知热的大活人,他对钱冬花给他的好处还是念念不忘的。所以,钱冬花给他不冷不热的脸色和不屑一顾的态度,鬼见愁还是将二百五的傻冒劲儿忍下了,仍满脸堆笑地说,主任,钉子户有消息了。
钱冬花仍没有回答鬼见愁的话,好像鬼见愁没有跟她说话似的无动于衷。钱冬花这样对鬼见愁使脸色是有意为之,因为钱冬花推荐鬼见愁当这个拔钉队长,是用鬼见愁二百五的傻冒劲。在钱冬花的心中,只能允许鬼见愁将二百五的傻冒劲用在拔钉子的工作上,绝对不允许这个土老冒将二百五的傻冒劲用来对付我这个妇联主任。还有,这次的这个钉子户的社会关系非常复杂,搞不好是一粒老鼠屎弄脏一锅粥的。钱冬花怕鬼见愁将拔这个钉子户的事弄僵。所以,鬼见愁一汇报钉子户有消息了,钱冬花就给鬼见愁一个下马威,不给他好脸色看!钱冬花见鬼见愁仍和颜悦色地向她汇报着,就一脸的平静问,钱二曼有消息了。鬼见愁点头说,是的,她躲在平湖县仙磨畈村的她二姨家。
钱冬花“哦”了一声,沉思有久说,你下午在拔钉队中选四名身体好个子高的队员,由你带队,天黑后动身到平湖县仙磨畈将钱二曼抓回。鬼见愁听说叫他带队去抓钱二曼,脸上就泛起了欢喜道,主任,吃了午饭我就带人动身,这回保证她跑不了。钱冬花很严肃地看了一眼鬼见愁说,你抓钱二曼已抓过三次了,每次都是高兴而去败兴而归。这次如果再不将那个钱二曼带回来,我不但要扣你的工分,还要扣你的补助,你还得小心你这队长当不当得稳。
鬼见愁点头回答,我晓得的,就起身出门。钱冬花又向他招呼道,下午不要去,天黑时临时通知那四名队员,晚上打手电筒去!免得走漏了风声。还有,如果钱二曼耍赖的话抬也要将她抬回来!
鬼见愁站在门口眨了眨突眼道,要得!
钱冬花望着鬼见愁出了办公室,消失在村部的大门外,钱冬花心中油然地升起无尽的怨怒。好你个钱二曼,跑东跑西的还是没躲过这一关,怪不得我钱冬花无情了。钱冬花在办公室里转着圈,双手抱着小山丘一样的前胸,右手还时不时地拔动着下嘴唇,在悠悠地叹气。她在想她这个分管村计划生育工作的妇联主任,当下成了一个人见人骂的恶婆娘了。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见了钱冬花就将老脸冷下来,老汉们背地里骂钱冬花是杀生害命的阎王。有些老太太甚至骂,钱冬花日后生伢儿时,伢儿横着生,坐着出,屙三天三夜也屙不出来……总之,能同情钱冬花工作苦衷的,只有上面的领导、村干部和她的父亲,她的丈夫。因为,她的父亲是区供销社的主任,她的丈夫是三小组的组长,一名年青的党员。村里的年青小伙子们见了钱冬花就嘻皮笑脸的,有些小伙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钱主任,这世上只有你的工作最好,你权力最大,连我们下边的小兄弟你都管着了。听起来这话是玩笑,实际是在调侃和羞辱钱冬花,钱冬花是心知肚明的。钱冬花每次都是报之一笑了之。有什么办法,中国几千年来都随意生育的习惯,突然地要计划,不计划的还要惩罚,人们一时难以接受,特别是农村,唉……
正当钱冬花哀声叹气的时候,赵支书风风火火地进来了,赵支书一脸的怒气,他叫钱冬花随鬼见愁一道去抓钱二曼。赵支书对钱冬花说,一定要将钱二曼抓回,不能让那鬼东西又溜了。钱二曼违反政策怀二胎的事管理区、区和县计生委都知道了,三级都给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钱二曼,把钱二曼怀的二胎坚决拿掉。不然的话按一票否决处理,你我的小官帽儿保不住那还无所谓,我们村三年内什么先进都不能评,上面的有些扶持项目也就别想了,这件事你一定要拿下来,给我处理好!只要不出人命,其它的一切责任我来承担,你大胆去干!
钱冬花无可奈何地向赵支书说,支书啊,话可不能这样说,谁能保证不出人命呢!?她要是撞墙跳塘什么的,防不胜防呀!赵支书摆摆手说,先不讨论这个问题,先将人抓回来再说!
钱冬花愣了许久道,那好吧!
……全文见《东坡文艺》2301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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