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光,琐记
要不是被快递送书过来的敲门声吵醒,这个上午,我不知还会睡到哪一刻才会自然醒来。
今日,大年初四,按说在农历十五之前都算是过年。只是这个新年,我把时光大把投放在屋子里,这算不算是一种荒废呢。
这个龙年,年味愈发稀疏淡漠,烟花鞭炮的喧腾,稍纵即逝,一场数日的深冬寒雪,无端冷冽了温度,我和女儿一起养的两盆水仙花,还只是花苞饱满的样子。记得往年,都已经柔香袭人了。
喜欢聚集在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满桌酒菜的暖香,电视里的歌舞升平,孩童的肆意嚣闹,亲友的叨絮闲话。与平常场景也相差不离多少。
过年在儿时的记忆里,是新年,新衣,新鞋,吃好,玩好,心情好。而今这每一项都远非昔日的含意。物质与精神生活的隔年提升,到了某种阶段却呈现不平衡的倒退,时间越久,凸显为一种稳固定理的高度。生活的进步与古朴的快乐之间,横亘着的事与物,会不会永久性的存在。
而我仍然记得,儿时每到过年,街头有一个老人摆的小人书摊,是我最喜欢去的地方,看一本书几分钱我记不得了,反正很便宜。那些小人书的故事其实大多很熟悉,但那时候,就是爱翻来覆去的读着黑白简明的插图,天黑了都舍不得走。
小时候积攒口袋里的压岁钱,是春节时最愉悦的事。虽然一开始总舍不得花,不过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馋嘴的诱惑,都换成了糖葫芦,棉花糖,麦芽糖,甜甜的,万千回味在心里。至今,我对糖葫芦都恋恋不忘,虽然而今的糖葫芦已是千般模样,千滋百味。
现在轮到我的孩子收压岁钱了,她倒也是喜欢并乐意收着压岁钱,数目当然比我们当年多得去,可那一脸的无所谓和不以为然,和我们那会完全是两种心理感受。也是,在父母的宠溺下,她们现在想要的快乐来之那么容易,很多愿望不用提起,陆续都已经如愿兑现。吃惯肯德基和必胜客长大的孩子,还会觉得一串酸中带甜的糖葫芦是人间美味吗?
那些走过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很多心情也如是。正应了刘希夷那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几日窝居在房子里,一直烤火取暖。读书,听曲,看电影,喝茶,吃巧克力。习静的时日,亦是丝毫不觉得寂寞,倒也疏远了窗外的冷寂冬寒。偶尔晚上出门吃饭,片刻寒风凛冽中,围巾与羽绒衣也可让自己内心维系温暖。有时,外在都是照于别人眼里的浮光,只有心情才是归属于自己的真实显影。外界冷暖界限不论如何分明,自己守住自己的春夏秋冬,远途才会有长久的安定之路。
昨晚又翻起丘彦明的《荷兰牧歌》,后记一段她写道,曾经有一些同住荷兰的中国朋友问我:“为什么你总遇到那么好的事,那么好的荷兰人?为什么我们的遭遇就不一样。”于此,她的回答是,“也许我天生乐观的成分偏高吧,不开心,不好的事避开,不去深究原因,也不去记忆。快乐欢喜的事便歌颂赞美,相信是上天的赏赐,珍惜的存放进生活中。另外,总随时让自己沉浸于自然的广阔空间里,褪去心灵与身体的所有束缚。”
这是不是就是我们说的心态决定一切的意味呢。若悲观自绝的人,再好的阳光下都会只看到晦暗的霉点。一栋陈旧荒败日渐老态的旧屋,在彦明夫妇的精心设计和自然照顾下,亲力亲为,终化腐朽为神奇,俨然是田园天堂的恬然之纯净,百年老屋与自然美景,放在懂得生活和艺术美的人手里,要不美都难。
希冀获得若彦明一般牧歌悠扬,淳朴闲淡的日子,于我已然是一种奢谈。可心态是不是可以做到其中一二呢。
写到这里,不知不觉,天色已黄昏。
起身收拾茶盘,整理书桌。出门。关门一刹那,眼睛瞥过门联,是济群大师赐予的一句:平安吉祥。那一刻,心极为安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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