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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之路----16年冬湖北姚佳艺

(2016-12-20 01: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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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之路

 

晴日玻璃花房懒洋洋地听讲,野风吹飞的午后劈柴,瑟瑟冰雪封田时围炉烤鞋,顿顿扫光饭碗,晚饭后挤成堆看看过几遍的经典电影,这些构成了我在归来山庄七天的大致记忆。

初来乍到,又赶上寒潮,白天冻手冻脚,晚上冻脚冻耳朵,离开前一天耳朵上还生了冻疮,才深切感受到温度对人情绪的影响真的不容小觑。冷到每天想着第二天就做逃兵,结果挨了一天又一天;每天关注着天气预报,担心回去的路被冰雪阻挡进而被困住。担心在第五天的突然停电、停水、大雪中达到了高潮,一边惶惑一边思索自己这四天究竟体验了什么、丰富了什么样的经历,还是仅仅是闲着发慌找点苦头吃。第六天晚上大风呼啸,寒潮预警依然不停,多路段停运。

然而,歌里唱的真不假,世事总会有转机。到了第七天一大早,雪歇风停,晴空红日,虽然冷,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上午大家忙着包饺子,午后踏冬寻春。路上听启明讲钟老师的故事。浙江人钟老师从中山大学退休后,只身来到彭泽办起归来山庄,先生在广州,儿子在香港读博,还有个婆婆在杭州,儿子今年结婚,儿媳在深圳工作。家里人还支持自己的异想天开,先生和婆婆都到归来山庄看望过她,后来卖了家里的两个房子投入山庄。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一度以为钟老师一定是个忍受不了喧嚣热闹的清高老太太,像古时候许多失意文人一样隐居山林,带着傻乎乎的执念孑然一身做点情愿做的事。当我听说她身后居然还有一家子人,而且一家子人都在各自的情志上大踏步,虽然聚少离多,但彼此理解、互相扶持,突然觉得钟老师是个幸福、幸运又崇高的人。而且也刷新了我对“家”的解读,“家”并非一定要房前屋后琐琐碎碎,也可以家庭成员各自独立强健却能够做彼此踏雪爬山的大本营,这样的存在,刚好可以规避人与人耳鬓厮磨时出现的龃龉而留存暖心的部分。

踏冬归来,我们坐在玻璃花房唱歌吃花生橘子板栗。感触最大的是爱莲阿姨的歌,一首《童年》一首《隐形的翅膀》还有一首讲高三的歌让我第一次觉得这些歌的词竟然那样好。爱莲阿姨不识字,柯师傅七十多岁一直打光棍,这样的境遇曾让我心生悲悯,想着爱莲阿姨这一生的局限和柯师傅这一生的孤单。然而,真的和他们相处我会发现,我的悲悯心是多么无知而狭隘。爱莲阿姨会唱很多首歌,力气特别大,女儿在读大学,儿子在读高中,说话时总是春光满面;柯师傅曾在文革时被关了十年,写的字特别漂亮,没学过画画却画得灵气活现,还写诗,做园林工人,晚上睡前要读书。有一天午饭后我去玻璃花房拿书,遇到钟老师、柯师傅、爱莲阿姨和她老公正在唱歌,四个中老年人眉眼笑意正唱邓丽君的《往事只能回味》,爱莲阿姨家的小白狗卧在一旁,那场景让我有种懵然的错觉,不会流逝的美和恒久的幸福。坐在回学校的汽车上,我想,一个可怜人从来就不值得被可怜,无论何种境遇,该歌颂的永远是懂得美拥有力把日子过得昂扬有生机的人,正如《肖申克的救赎》里说:要么忙着生,要么忙着死。

希腊人面对生死选择奥林匹克,挣扎着对抗;中国文人如陶渊明这一流,选择既来之则安之,顺应着也享受着。我有幸可以有两种选择甚至更多。

寻春返回山庄的路上,其瑜放着朴树的《平凡之路》,我们顶着风看山、看河、看芦苇、看鸡鸭鹅、看山上的积雪、看西斜的太阳、看分叉的路。

离开时,爱莲阿姨唱《祝你平安》,唱得我心里酸了一下,我们朝外面走着,钟老师、爱莲阿姨和柯师傅并排站着挥手,吃米饭的土狗小黑一直送我们到大巴车上,回学校的路上畅通又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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