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芳墅——活在1921

 我很早以前就听审头刺汤了，不过印象比较深的是马连良先生的念白，就是“我道他是狼他又不是狼，道他是虎他又不是虎”那段，觉得好玩儿。那个嘴上的功夫，落玉如珠，一气呵成，背后的功夫——怪不得三老板家隔壁的女佣听他吊嗓子竟然学会了《十道本》。

     最近重新温习审头，听着“大炮一响人头落”，我的神经突然跳动了一下，想起了《战太平》。

      传统艺术有时候对于人物的定位有些片面，好坏的界限非常分明，为的什么呢?其实有两个字可以很精当的说明原因，“好看”——迎合观众心理。

       但是艺术其实是一直在改革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先辈们比现在的某些人肯用功，也爱惜艺术，知道改革不是毁灭艺术。《战太平》里的花云，其实就是这样一个丰富的人物。

       花云是不是一个英雄呢?这毋庸置疑，他轰轰烈烈，忠于信仰，有自己的准则和信仰。

       京剧里的花云是文武老生应工的，唱做戏份都很重。其塑造的形象可以说是“帅”的风格，和《明英烈》评书里的大花脸形象完全风格迥异。我个人的口味来说——大约年轻都是喜欢美的，谭富英总比大花脸好，故此某家很喜欢京剧的花云。

       我听战太平的录音，实际上是谭富英的最多。几年前看电影《定军山》的时候，里面有一个镜头是，谭元寿先生唱《战太平》里的二黄导板“头戴着紫金盔齐眉盖顶”，确实很替老先生捏把汗，这个二黄导板绝对的属于高腔，年老不讲嗓子好为能。

     就剧情来说，战太平的故事高潮发生在陈友谅偷袭采石矶，福王和花云双双被俘之后。福王贪生投降，却还是为陈友谅所杀，倒霉的像明朝版的向忠发——其实历史上的福王是不屈被杀的，这是个艺术处理。准确地说，不是福王是叛徒，而是这里需要一个叛徒来衬托花云。

      无论如何，福王的投降虽然很可耻，却没带来什么危害，这是个悲剧。花云心如刀绞。但是接下来，他自己也要面对这这个严峻的问题——投降，或者死。

      花云，是爱惜毛羽的。见陈友谅之前，他已经暗暗的打好了主意“进得帐去高声骂”。然而，从古至今，人和人之间的复杂关系，从来就不是一刀两断这样的简单。

     “贼友谅下位好言讲”，陈友谅的重艺惜才似乎令人难以拒绝。礼贤下士外加软硬兼施，他是希望争取到花云的。

      大帐这一场，花云的心理产生了矛盾。“我若是降了贼友谅，留的骂名天下扬，我若是不降贼友谅，顷刻之间一命亡”。花云的心乱如麻。

       可是，英雄之所以值得旌表，是因为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面向陈友谅，跪了下来。有人说，既然不屈，花云就不该跪陈友谅。可是我觉得，花云的跪，是一种“谢”，感谢陈友谅的重艺惜才。但是，人选择信仰的机会，只有一次。

      战太平，其实是花将军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