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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父与女巫——诗人黑女的双重身份(下)

(2019-02-11 10:23:48)
标签:

文化

分类: 评论

夸父与女巫

——诗人黑女的双重身份

(下)

 

马唯然




“明明德”、“新民”的进程中,诗人也感受到了“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喜悦:

 

认出某个历史性的时刻

和往日磨损式的差别

路把跟不上这速度的摒弃

哦,这种攀登纯净了精神

使词语外的光亮得以完成

 

在《出岫》中,诗人的这种喜悦进一步加强放大,抵达大彻大悟的澄明之境。而这种抵达的内动力,则是困惑:

 

一种比雨还明亮的困惑

挑亮了五封山的烛火

 

困惑把诗人带到了门前,她在那里完成了最后一跃。“道不远人”,这一跃就近在咫尺,但诗人却像夸父一样,要奔突多年之后才发现:

 

站在阳坡上,看着羊群和花朵

牧羊人突然学会了歌唱……

我是他的秘密传人,奔突多年才发现

距离精神的最后一跃近在咫尺——

 

诗人再次自我确认着天、人、诗三位一体的大彻大悟境界:

 

捆缚尽断,只见对人世的慈悲和深情

与万物成了兄弟姐妹

这就是今昔的不同

有山与无山的分别

白皮松的褪变缘于一把看不见的标尺

今夜,注定有一个孩子彻夜难眠

为这个发现寻找恰当的词串

 

布谷掠过处,种子落入田地

此时适宜安放灵魂和肉身——

枕着远古的涛声

听大地唱诵良知经

 

在这首诗中,诗人将她多年的参悟概括为两个词:山水教、良知经。没有对中国文化如观掌中果般的高度和对致良知的切己体悟实践,是绝难给出如此扼要精准的答案的。山水教和良知经和,构成几千年来中国文人精神疆域的坐标系,它们一表一里,一用一体。

“山水教”揭示了中国文人精神信仰的根本特点:以山水为皈依处。“天人合一”是中国文人普遍希望达到的精神境界,“天”的观念投射到文学、美术、音乐、建筑、医药、宗教、政治、经济等各个领域,使中国文化处处流动着山水自然的气息,中国历史无论哪个朝代,哪片疆域,无时无处不弥漫着“山水教”的朦胧气息。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文人都是“山水教”中人。

“良知经”则将人性中固有之善具象化:以良知为圣言量。“良知”一词见《孟子·尽心上》:“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不虑而知谓良知。在《孟子·公孙丑上》和《孟子·告子上》中,孟子进一步明确: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便是人心之中的不虑而知,扩而充之,它们便可以发展为仁、义、礼、智四种常德,这便是良知。王阳明更是将致良知确立为心学核心。可以说,古往今来所有学道修道之人,所诵之经无一不是“良知经”。

诗人敏锐地发现中国文化的这两大秘密,将“山水”缀以“教”字,赋艺术以仪式的庄严感;将“良知”缀以“经”字,赋义理以艺术的形象感。可以说,这两个意象,是作为诗人的黑女最重要的艺术创造,也是作为儒者的黑女最核心的悟道结晶。诗人森子这样评价黑女:“她写作的精进不是偶然现象,延展了爱,扩大了仁爱,已经接近大彻大悟,在诗中体现出朴素的智性成份。”这既是评论黑女的诗艺,也是评论黑女的道业,堪称的论。

黑女第一、二期诗作中占绝大比重的诗是悟道诗,藉由这些悟道诗,她从《逐日》开始奔跑,到《四扇屏》的自我证悟,再到《彼得》的听到呼应,最后在《出岫》中完成最后一跃。这一路走来,困惑终于留在了五封山中,她从此可以带着“灯种子”,走向更开阔丰富的三位一体的生活。可以说,《出岫》一诗是黑女对自己第一、二期诗歌创作的最好交代。

 

2018年,黑女荣获第四届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一等奖,参赛的十四首诗以《金叶》为总题,既延续和提纯着她第一、二期创作的内容和风格,又发展出更广泛的题材和更深邃的诗艺。这十四首诗可以视为她的第三期创作,从中不难发现她未来创作的方向。

《金叶》这首短诗是她悟道诗的余绪:

 

小女孩拿只空碗坐在门口

一片黄杨叶掉进碗里

她小心地捧着,双眼里笑着喊:

“爸爸,看,金叶!”

她爸爸瞟一眼:是,金叶。

他在对表,顺手把针拨快两分

 

这首诗呈现了一个人悟道过程中最后的一跃:那个从迷到悟的分界点。在迷的状态时,她有的只是一只空碗。谁会手拿空碗坐在门口?只有乞丐。人在迷中生活,就像乞丐在乞讨中生活一样。然而,当无明打开,人会发现那片掉进空碗中的金叶:智慧。原来,你从来不是只有一碗贫穷,你还有无需乞讨,本属于你自己,从未失去的一枚金叶。禅宗六祖慧能在悟道后感叹:“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金叶》,正是对这种悟道状态的描述。

然而,就像一个声音只有通过呼应才得以证明它的存在,一个人的是否证悟,还需要他人的验证。爸爸瞟一眼:是,金叶。正是这个验证。悟道之后,可以进行下一阶段的修行,所谓悟后起修。爸爸把针拨快两分,将继续带领小女孩进入这个修证阶段。慧能的五句“何期”,前四句偏向于静寂,而第五句“何期自性能生万法”则别有一番生气,和儒家“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至诚无息”的乾德生生之意暗通。儒和禅在很大程度上相互影响,但这里,正是它们分道扬镳之处。黑女在这首诗中,正是通过爸爸这个意象,对儒家这种乾德生意的形象化表达。

批判意识的加强,对现实生活的深度介入是黑女第三期诗歌最大的变化,即便是在《2018年的腊梅》这首延续之前梅花系列诗的作品中,仍然加入了批判意味:

 

孩子大笑着仰躺进雪里,

精明者量鞋子吃雪的深度——

雪太深,狭路相逢的人

比两棵披雪的松树还近

 

在《月光曲》中,黑女说出了作为不同于以往以悟道为主的自己的新职责:

 

我的职业:为单声道扫烟囱。

如果扫帚羞愧自己的声调,

那就再砍掉棵树,附一纸悼词。

 

“扫帚”和“烟囱”这个意象的出现其实是对自己“女巫”身份的暗指。“女巫”是黑女诗歌中另一个重要的意象,它第一次出现在2012年的《魔碾之途》“女巫聚会的夜晚”一节中:

 

当女巫们说到星空

星星便叮当落入她们的空碗

吃星星如冰块,能驱散预言的热云

 

“吃星星如冰块”,是黑女第一次用女巫来表达她和诗歌的关系。然而,和西方神话故事中的女巫不同,黑女的“女巫”并没有任何宗教或神话的色彩,相反,它具备浓厚的儒家现实主义色彩。就像她提出的“通灵”,虽然最早由法国诗人兰波提出,但黑女赋予它完全不同的意义。兰波的通灵是要“通过所有感官的紊乱,达到未知的领域”,而黑女主动将艺和道进行融合的创作实践,说明她要达到的领域并非未知,她的那些散发着智性光辉的意象也说明,“感官的紊乱”对她来说完全不合适。事实上,黑女的“女巫”正是一个谙熟“通灵术”的诗中之“我”,通灵术是女巫的通灵术,女巫是会通灵术的女巫。通灵术是法,女巫就是施法之人,人法合一,人法不二。

在第三期的诗歌中,女巫纯粹成为诗人的身份的象征。诗人借助女巫开展她的批判:

 

坏消息一传播就变成故事,

眼看着,损害被上升到众人歌颂的

高度。明亮的封皮多有设计感。

不断涌出的影子收割着真实,

新浪漫主义长出明亮的舌头。

 

渴望赞颂,却被时事刻薄,

发展了隐喻,失却了温柔敦厚,

喑哑的大多数,数着月亮里的石头

愤怒像是租来的,不合时宜早晚撑破肚皮。

 

对这首诗中的“我”来说,诗歌不再仅仅是宗教,更是她用来对抗现实中种种反常失真的武器,如同女巫的魔杖。在《显影液说明书》这首直接写女巫的诗中,对抗升级为揭露:

 

女巫从大树兜里掏书

让它们显形吧,我知道他们

说出了一些不安的秘密

不安又欣喜

它们敲打我的门,让月亮

像一潭待收割的秋水

白纸和镜子还不够

相对被喑哑的河流

白日加起来的光还不够

 

她开始阅读,眼晴用坏了有手指

手指磨光了用膝盖

词语的拓荒者走过去,身后的密林

重新合拢

女巫从一本书中掏出魔杖

走入我们中间看不见

 

风卷起大树,根原是无处不在

不漂浮,也并不固定在某处

以便随时遇见自己的小女孩

 

虽然她“说出了一些不安的秘密”,但她也深知,这简单的揭露还远远不够,河流喑哑,天地沉默,白纸、镜子、白日加起来的光都不够。但她并不畏惧更不退缩,即便是身心俱灭,她也要带着让一切假象显形的魔杖,走向众生。在那里,她发现无处不在的根,她要做的,便是让这些根同样显形:唤醒他们。

这首诗中,黑女对诗歌功能进行了明辨与确定。在这个过程中,诗人的责任和使命也清晰起来:深入广泛地介入生活,完成诗的见证。

“说明书”系列诗以强烈的实验风格体现出黑女全面而多变的诗风。尽管诗人使用了语言魔法,让这组诗表面看上去隐晦曲折,但其闪亮的批判锋芒其实更加直接尖锐。

 

美缝机说明书

 

痛苦易写愉快难描,

与虚无共鸣招来超然嘲笑。

批判意味力量,赞颂等同腐朽,

——当社会机器出了问题。

 

爱羞怯,恨大胆,

常识蜷进纸篓荒谬登上红头文件。

素朴像是贫乏,谦逊接近于软弱,

——当答案不在我们身上。

 

轰轰烈烈的事物像鸦片,

运动变成某些人的精神解放,

生活变成阵仗,带来捆缚的隐身衣。

 

《漂浮育苗法》是黑女这一时期纪实性与批判性最强烈的一首诗,诗的见证功能在这首诗中充分地发挥出来:

 

我学到一些新词,比如兜底脱贫,

偏正结构,也可看作是联动。

在省里检查团来之前,我必须让他们背过

我的姓名和单位,每送一粒米都要照像,

作为入户扶贫的证明。

 

当扶贫必须形式主义地落实,苦难只能成为舞台,参与人员像演员一样,用各种文件和红指印履行责任。在这项任务中,烟苗是唯一真实的道具,漂浮育苗法是唯一真实的法则。荒诞和魔幻就是这样深深扎根在我们都依赖的亲爱的祖国雄厚的土地上。

 

惭愧就像这些被打尖的烟苗,

等待移植进更雄厚的土地。

他们只能依靠亲爱的祖国,

我也只能依靠亲爱的祖国,

将扶贫计划和任务顺利完成。

 

当然,诗人的惭愧也是真实的,但这种惭愧何其少,诗人希望它能像烟苗一样移植进祖国雄厚的土地,长成祖国的良心,这尖锐的批判背后,是和中国现实主义文学传统一脉相承的深深的忧患意识。

纵观黑女诗歌创作的三个时期,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儒者诗人从稚嫩到成熟,从困惑到澄明,从修身到忧民的成长历程。作为儒者的黑女,像夸父一样追求着大道之日,体现了“仁”和“勇”。作为诗人的黑女,像女巫一样施展着她的通灵魔杖,体现了“智”和“勇”。黑女在打磨诗歌,诗歌在锤炼黑女。诗的黑女与黑女的诗,终将在这番互生的关系中止于至善。而随着她身上的夸父和女巫不断成长,黑女终将实现她本人的完整。

 

2019-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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