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加载中...

个人资料
唐翼明
唐翼明 新浪个人认证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262,930
  • 关注人气:487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抓鱼摸虾的乐趣

(2010-06-12 11:25:44)
标签:

杂谈

分类: 忆旧事

我一九五五年早春离开老家,至今五十五年了,再也没有回去过。而且也并不想。因为除了屈辱与痛苦外,老家实在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日前友人邀酌,去的地方靠近长江边,号称“江虾江鱼第一家”,侍者端上一盘油炸的小鱼小虾,我突然想起小时常吃的泥鳅,一问之下竟然没有,令我大失所望。由此想起老家的一些好处来。

我的老家在湘中丘陵地带,农作物以水稻为主,不仅青翠的丘陵间是一方一方的水田,而且不高的山坡上也常常像叠饼一样的堆起一湾一湾的梯田。虽不及广西苗家彝族的梯田(例如龙脊梯田)那么雄伟壮观,却也具体而微。这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水田不仅是家乡老百姓的主食来源,也是他们的副食产地,并且也是孩子们的乐园。春天插秧的季节,一望是无际的青苗,微风吹过,绿波荡漾,令人想起陶渊明的“有风自南,翼彼新苗”的诗句,固然是美景无限。到了夏天,苗高齐胸,谷穗新熟,又给人一片欣欣向荣的感觉。秋天稻熟,一片金黄,丰收在望,衣食有着,自然更令人兴高采烈。即使到了冬天,田里只留下一片稻茬,也有一股自然潇洒之美。不久就准备春耕,畦畦水满,涟漪成文,则又是一番充满希望的景致。

少年时代的我,水田是最常去的地方,也是最喜欢的地方。春天最好玩的是捡田螺,夏天最好玩的是抓泥鳅,秋天最好玩的是挑蚌壳,冬天最好玩的是挑着松香灯啄小鱼。这些乐趣,其实也都跟好吃有关。我们乡下是很少吃肉的,虽然几乎家家都养猪,但猪是用来卖钱的,自家只能在年终杀猪时留下一点点做年菜,百分之八十是要换钱,作添农具、买种子、购肥料之用。家家也都养鸡,但鸡是用来生蛋的,蛋也是要用来换钱的。除了招待贵客之外,自家也通常是不吃鸡蛋的。要改善伙食,主要靠在水田里摸田螺、蚌壳、抓鱼、抓虾。鱼虾蚌壳田螺味道鲜美,尤其是鱼汤泡饭,极好下口,嗖嗖几筷子,便全到了肚子里。那是小时候的我极向往的境界。

捡田螺的季节最好是春天,当水田灌满水还没有插秧的时候。时间则必须选在清早,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有从山后升起,这时候田螺们一个个爬出来躺在泥巴面上,在清水中吸纳天地之精华。小孩们卷起裤脚,腰间绑着鱼篓(一种用竹编的容器,口大颈小,肚子更大,形似梅瓶,不过是扁的),下到水田里,只需弯着腰,把田螺们一个个捡到鱼篓里就行了。如果运气好,一个早上捡个半篓子田螺是不成问题的。田螺的吃法是先用水煮,熟了以后用针把田螺肉挑出来,去掉前面的软壳和后面的肚肠,再用紫苏和水煮,即鲜美异常。如果不缺油,则炒食也可,另是一番风味。

抓泥鳅的最好季节则是夏天。稻子已经长高,正要抽穗或刚刚抽穗,田里的水还是满满的,但太阳已经晒不到,泥鳅们最喜欢在略温而阴的水里游来游去。而且常常停在水里不动,像一艘小小的潜水艇,孩子们轻手轻脚地下到田里,看准了飞快地用两手一捧,就可以抓住一条泥鳅放进鱼篓。小泥鳅的吃法通常是用热锅干煎,但如果泥鳅肥大(最大的可到十五公分长,两个指头宽),也可以用来水煮或汆汤,也以加紫苏为好。听说有一种最高级的吃法,是把泥鳅养在清水里,两三天之后待肠胃里的杂质吐尽,再养在装满豆腐和鸡蛋的盆里,泥鳅在里面穿来穿去,肚子里灌满鸡蛋跟豆腐,再拿来煮食或汆汤,则其味鲜美可以想象。可这是大富大贵的吃法,农村的孩子哪有这种口福?我如今虽贵为教授,游遍四海,尝尽中西美味,独独这种食泥鳅的办法仍未试过,至今以为憾事。不过我小时候却跟我的娃娃朋友们发明了一种奇特的泥鳅食法,不见经传,不见食谱,但确实令人难忘。那食法是乡下野小孩比胆大的招数,城里文明人可能不敢尝试。办法是先比赛抓泥鳅,大家下到水田里,看谁最先一手捧起一条泥鳅来。接着是比吃泥鳅,看谁敢把手中那条泥鳅连水生吞下去。我那时常常是比赛的优胜者,靠的是眼尖手快胆子大,当那滑溜溜的泥鳅从嘴巴钻进喉咙,沿食管而下,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泥鳅在胃里板它几下,然后就安息了。这种吃泥鳅的办法趣味胜过美味。后来留洋赴美,第一次吃日本人的“sashimi”(生鱼片),有些朋友不敢下箸,我却毫无难色,因为跟小时候吃生泥鳅相比,这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挑蚌壳的季节则最好是秋天割稻的时候。田里的水已经放尽,蚌壳们害怕毒日,一个个钻进泥巴里,但却在泥巴表面留出了一个个像女性生殖器那样的小洞(恕我粗鲁,但实在没有比这更形象的比喻)。孩子们准备一根削好的竹片,很容易就可以将它们挑出来,往往是大人们在前面割稻,孩子就在后面挑蚌壳,同时一边拾稻穗,蚌壳稻穗都装在腰里系着的鱼篓里。运气好的话,一个下午可以挑到满满的一篓,再加上一两斤稻穗。蚌壳可以煮食,稻穗可以换麦牙糖,都是让孩子们高兴得合不拢嘴的事情。蚌壳的食法跟田螺差不多,也是先用水煮,待蚌壳开口,再把肉挑出来或炒或煮,味道不亚于田螺。到城里之后,只吃过蛤蜊(此物台湾尤多),但蛤蜊比起我们乡下的蚌壳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不仅个小,味道之鲜美也似乎不如远甚。只有在欧美海边常常可以吃到的mussel(据说即中国广东人吃的蚝)差可比美。

抓小鱼的最佳季节则是冬天。要在夜里进行,且必备两样工具,一是用铁丝编的吊篓,里面放满上好的松木(即松油很多的那种)片,用火点起来不怕风吹,这样才可以用来照见水田里的小鱼。另外一件工具,是在一个长条的竹片(竹片取其有弹性,木头则不行)的顶端钉上两三排钉子,钉尖向外,看起来像个放大了一百倍的牙刷。冬天的夜间,鱼儿们常常静静地悬浮在水中,孩子们(当然也常常有大人)提着松火照明的灯笼,在田塍上一边走一边观察,看见了鱼,便用手中的铁钉制成的大牙刷猛地啄下去,再挑起来,那可怜的小鱼就像耶稣钉在十字架上(阿门!),再用手取下,放在鱼篓里就成。这种捕鱼的方法虽然残酷,却也有乐趣,跟猎人打猎差不多。用这样的方法当然也可以捉到泥鳅,但我印象中捉到泥鳅的机会远比捉到小鱼的机会少,也许泥鳅比较怕冷,冬天不大出来活动吧。偶尔还可以捉到黄鳝,不过千万要注意的是别把一条水蛇当作黄鳝,那就有点不妙了。

抓虾子则要用别的办法。虾子通常躲在田边的草丛里,或者小河边的洞穴里,要用一种又像鱼篓又像畚箕的工具,慢慢靠向岸边,然后用一种特制的竹耙去搅动,那晕头晕脑的虾子们就在浑水之中误撞到鱼篓或畚箕里。俗话说“浑水摸鱼”,但以我童年的经验,说“浑水抓虾”可能更贴切一些。

这些童年的乐事,青年时代还常常想起,最近却有很久没想过了,难道真如孔子所说“甚矣吾衰矣,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了吗?有时看着孙辈玩拼图、玩电脑、看卡通、开遥控小汽车,觉得比自己小时候实在有钱得多,但却并不羡慕。一代有一代之风华,也一代有一代之游戏,真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如果让我选择,在游戏方面我还是觉得抓鱼摸虾要有趣地多。当然,饿肚子是不要的。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前一篇:鞋子与潜意识
后一篇:算命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 前一篇鞋子与潜意识
    后一篇 >算命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