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香港著名的古琴、古筝演奏家、南音学者唐健垣和四位著名的南音音乐家制作了一张名为《南音精选》的唱片,由香港的雨果唱片出版。名为精选(听起来象是整个南音门类的精选),实为这五位音乐家的演奏的实况录音。
前几天在研习一个世界音乐课程项目的时候,仔细听了一遍这张唱片,第一个印象是,在录音制作的质量上,这是一张让人陶醉的唱片,将南音音乐的一套哲学美学体现了出来,尽管我并不了解这种哲学-美学到底是什么。之前,我虽然阅读过一些文字,但很难说带着兴趣去深入了解。聆听这张唱片是个好的开始。多年前我曾经认识了一位南音专家(我知道专家这个称呼不太好听,但她确实是专家),看来是时候给她写封邮件的时候了。
这张唱片的录制地点是唐健垣的“唐氏琴曲艺苑”,这是唐教授教授古琴、粤曲和南音的地方。唐健恒在唱片中这样来描述他的艺苑:
“每逢星期日上午十时半至十二时半,唐博士联同南音高手区君祥、甘明超、吴咏梅、张国鸿等演唱地水南音及低音雅词粤曲。由于现场环境幽静雅致、禁烟禁食,演唱时禁谈话,窗明几净,遂成为顾曲周郎心目中之听歌圣地。而唐氏琴曲艺苑一半时间唱南音,实乃目前唯一专演南音之歌座”。
可见,这是一段和音乐同样“雅致”的介绍。不知道推崇白话的民间文化爱好者会不会就此止步。的确,光看这些文字描述,我们就能知道解释一种有深厚历史背景的古典文化,尤其是当这种文化和一种古典的雅兴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是多么复杂的一件事情。在话语模式上,它往往没有我们想象得来得那么自然。再来看这么一段描述:
“自来南音之唱家为盲艺人,盲人以占卦算命在城镇球生活,其有音乐天赋者每兼唱南音。其演唱之形式,有沿门求乞,在门外唱三数句,为时三五分钟,求乞米一碗或零钱一元数角的;有在城镇街头坐小凳上演唱求乞的;亦有著名艺人被重金邀请到人家中唱三数小时“堂会”的,不一而足。”
我个人很喜欢这段描述,因为它刻画的是一个更加全貌的音乐画卷,而且是用的是同样雅致的讲解方式。
我把唱片的内页扫描下来,顺便再转载些许唐健垣对这诸位南音大师(包括他自己)的描述
张国鸿,椰胡,“其追腔花音从容跌宕,音色饱满醇和,伴奏南音尤其不抢不漏,如泣如诉,乃不可多得之高手。”

唐健垣,“唐氏用真指甲弹幼弦,每一音从容不迫,如珠之圆,如玉佩之铿锵。。。”

吴咏梅, 秦琴,“所用古董秦琴音色纯和,演奏之弹、挑、轮、拨出神入化,与唱腔如形影之貼,乃难得之秦琴高手。”

区君祥,“区氏唱粤曲,苍凉有味。。。。”
甘超明,“甘氏天赋极陈厚之声线,腔奇韵妙。。。”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在现代的社会节奏中去理解这样的古典文化是一种距离感,亦是一种神秘感呢?在我们习惯了将“民间”进行简单地印象化之后,再去看看这些藏在“文化遗产”中的人们,我们会发现,这确实是我们的遗产,因为它历史很长,也很复杂;其实,也是我们最不了解的遗产:国家告诉我们是遗产的东西,不等于是我们血液中的东西。
好在,有一种东西叫录音技术,我们可以不了解南音中的一套哲学和语义体系,但我们每个人都能借录音去了解这个音乐的质感。我想,这是这张唱片最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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