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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线 by 死亡之翼 (一)

(2009-09-18 16:48:19)
标签:

新幻界

科幻

奇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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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线

应力

分类: 社团练笔
海岸线 <wbr>by <wbr>死亡之翼 <wbr>(一)
 
    1
    海水澎湃起伏把梦境稀释融化,一切都浑沌不清。耳边传来阿忆死了娘般的抱怨,把我从浑沌迷离的梦中拖出来,睁开眼看到的尽是灰色的钢铁,四周的一切都透出一种困倦和无聊。
   占据了整面显示墙的是CCAV某著名女主持的一张泼天大脸,脸边缘露出漫天的彩色气球和狂热的人群。“这是新深圳第二十四个建市纪念日,也可以说是这座城市的本命年,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 喜庆的游行队伍……”胖子走过来,在我面前放下一桶冒着热气的泡面,几个小时前吃下去的那一碗还在胃里翻腾,我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这么能睡?”胖子问。
    “废话,加了一个星期的夜班。换你,你也睡。”我说。
    李师天盯着屏幕骂:“真他妈不公平,整个城市都在狂欢,只有我们在值班。”
    胖子摇头,“马上就到焰火晚会了,全亚洲都看的到,偏偏我们还要看电视直播,真窝囊!”
    “焰火算什么?我是在海上出生的,可我长这么大连海岸线都没看到过!唉——”阿忆又发牢骚了,我强忍着没把泡面砸在他脸上。全队里我最讨厌的就是阿忆,工 作本来就枯燥得能把人逼疯,再加上这家伙整天在你耳朵边半死不活地嚎,心情能好吗?你烦,别人不烦?谁他妈的不是在这个铁皮盒子里混日子,谁他妈不是憋了 一肚子火?
    “整个庆典预计花费一千四百万元。可我们有百分之六十的应力设施都超期服役了,为什么不把钱花在这上面?”老罗说。
    “都挺闲?伙计们,值夜班怪无聊是吧?给你们找点事儿干干。”头儿全副武装地走进来,“南山区应力超标了都没人去看一下,光知道偷懒、睡觉!”头儿不由分说地关掉现场直播的画面,代之以南山区的监控图,上面红红绿绿的应力点闪烁得像万家灯火。
    “操!南山区本来就是按工业区规划的,后来改造成生活区时图省钱连阻尼系统都没换,没应力才怪了。”何志飞说。
    “就是,市政局每次都这样,该花的钱从来不花,到头来老叫咱们擦屁股。”胖子也火大。
    “话是这么说,可我只是个应力队长,所以只能干应力工程师的活。”队长说,“废话少说,赶快干活去!老规矩,老罗把资料收集起来,胖子你帮老罗在家拿出调 整参数;凡夫、阿忆、李师天各带一组人跟我下到南山站,你们回头把参数传到那儿。我强调一点,今天不比寻常,我们要确保不能出问题!”
胖子看了一下表,“焰火晚会马上就开始了,好歹叫弟兄们看完嘛!再说现在计算中心肯定是满负荷运转,根本就不会分配给我们计算资源。”胖子说。
    队长白了胖子一眼,“现在是上班!都给我干活去!资源的事我会给局长打电话,让他们帮忙协调一下。”
 
    管道维护车在迷宫般的维护管里滑行,窗外是昏暗单调的钢铁,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在我们头顶上,大束大束的各种线缆像植物的根系一样交错蔓延——我们生活在城市的肠子里。
    我莫明其妙地突然想起一件事,我问:“你们知道管道维护队的张然为什么辞职吗?”大伙摇摇头,我说:“他是从香港调过来的,香港的地下管道又脏又乱,蟑螂 成灾。咱这儿管道里连一只蟑螂都看不到,他立马就不干了,说连蟑螂都活不下去的地方绝对不是人待的,死活要走。”
    大家轰然大笑,笑过之后,又都心照不宣地默不作声。队长骂道:“操,要这么说,咱不是连蟑螂都不如了?你们知道不?上次应力系统改造,那时我还是个见习 生,八个月没上过地面,后来终于盼到我们轮休,在电梯里闻到海风味儿,一帮子年轻人全哭了,只有一个老工程师没哭。他说句话把我们都震住了,你们猜他说什 么?他说:‘这算什么?当年建设新深圳时,我整整在甲板层住了三年……’”
    又是沉默,这里是城市的底层,波浪在我们头顶上拍打着城市,让人汗毛倒立的金属刮削和挤压扭曲声在管道里回荡共鸣,让人昏昏欲睡。稠密的空气和狭小密闭的空间令人窒息,一种无形无声的巨大静力牢牢地迫在每个人心头,那是这座城市的应力。
    阿忆开口了:“凡夫,你不是岸上人吗?干吗跑到海上来干工作?”
    “小时候看了个什么鸟人……好像叫韩松的……写了一本破书叫《红色海洋》,把个小孩我唬得一愣愣一愣愣的;偏偏大学毕业那年刚好赶上海上移民热,新深圳市 政设施局的招聘海报又印得跟蓬莱仙山似的……等我签了卖身契跑来一看,我操,仙山没有,就一海上大工厂,全他妈是钢铁、塑料、电缆、油污,四周海水脏得跟 墨汁似的,周围一堆和我同病相怜被骗来打苦工的家伙。”我的话引起了共鸣,大家一起苦笑起来。
    南山区应力监控站到了,大家跳下车,脚底下传来阵阵震动,海水像一只小兽在向上拱。我们在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电缆间穿行,像钻进大树根系中的老鼠,阿忆又在呻吟。
    “报告队长,我想揍阿忆。”我说。
    “下班再说吧,上班期间不行。”队长说。
    阿忆大怒,“我操你大爷!我惹你了啊!”
    “你一天叫魂叫得我烦,真要是受不了,你丫学去年环保局那个工程师跳海去啊!”
    “你俩再吵,我抽你俩信不!”队长终于火了,我和阿忆立马闭嘴。悻悻地住前走。
    监 控站到了,说是监控站,其实是两面金属墙体间不到两米宽的一个狭缝,市政局见缝插针地把控制台设在了这里。队长登录控制台,调出应力数据,看着看着眉头 就皱了起来,喊道:“阿忆,你过来看看,这怎么回事。”阿忆把头伸过去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呆呆地听着四周的金属挤压声,然后摇摇头,“不对,不对。数据有 问题。”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凑过去看,新人们盯着满屏幕红红绿绿的数字发傻,有经验的老队员都感到了异常,怎么个异常法却说不上来。
    “不可能吧,所有的数值都没超标,但老是感觉怎么别扭?”队长说,这时他的联络机响了,队长抽出一看,是胖子。
    “队长,你最好检查一下早上给我的数据,怎么不对劲呢?”
     大家对视了一眼,队长问:“没错啊,怎么了?”
    屏幕上的胖子苦笑了一下,“计算结果超出阈值,阻尼系数-1155米,这不把阻尼箱沉海底了?北侧全部液压杆锁死,把南侧的全拆掉。没想到市政计算机也这么搞笑,超有幽默感。”
    “应力幽灵。”我说。队长瞪了我一眼。
    “会不会是你们传感系统的毛病?”阿忆说。
   我白了阿忆一眼,“凭什么说是我们的问题,没准你们的液压杆出毛病了呢。”
    “南山区的传感系统有十几万套,大小线路好几百条,不大可能全出问题。”李师天也是陆生人,一直向着我。
    “凡夫,你带人检查传感系统,阿忆进液压舱,李师天去检查阻尼器。”队长发话了,大家都哀叹了一声,分头悻悻地做着准备。
    “这下连现场直播都看不到了!倒霉!”我说。
   队长的联络机又响了,居然是局长大人的电话。“赵队,你在干嘛呢?”
   队长如实报告了情况,没想到局长满不在乎。“先把你们手头工作放一放,这边马上就要放焰火了,让你们那帮小伙子都过来,大伙难得轻松一下,这机会难得!我给你们预留了好位置!快点啊!”
   大家一听齐声欢呼,还是局长对我们够意思。队长笑着摇了摇头,挥手招呼大家上车,回头却看见阿忆还愣在那里。
    “阿忆快上车!”李师天喊,“要不然,不等你了!”
   谁知道阿忆一脸木呆呆地说:“我觉的还是要把活儿干完再说。”
   操!这家伙纯属吃错药了!大家都一脸的不屑。有人说:“先看焰火去吧,活什么时候不能干?”
   谁知道阿忆居然冲队长吼起来:“焰火有什么好看的!你们要走,你们走!我留下干活!”
   我顿时大怒!操起把管钳就跳下车,却被弟兄们拖住了。要说还是队长有两下下,上去二话不说,拎起阿忆扔回车上;一挥手,大伙打道回府。
 
   我们位子和嘉宾席挨在一起,四周还有电力、供水、损管系统的同事也到了,面前就是开阔的海面,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和星空,清爽的海风吹得人心旷神怡。惟一美中不足的是海水有点脏。不过没人在乎这一点。
    “这谁啊?”旁边一个人凑过来看我们座位上的名牌:“‘新深圳市政府市政设施局应力总监赵宝栋博士’,晕,这么大来头,不就是你们应力队的老大吗?”
   我认得是气象局的小陈。“看看你的牌子:新深圳市政府气象局海洋—大气环流监控中心高级工程师陈佳硕士。这一口气念下来还不把人憋死?”
    “狗屁工程师!”小陈开口就骂,引的旁边的绅士小姐纷纷侧目,市政系统都是粗人呆的地方,硕士、博士开口骂人实属正常。“鸟!干不下去了。”
    “怎么了?”队长问。
    “别提了,那些王八蛋房地产商,在36年线上乱盖房子,用的全是什么纳米建材、生化建材,吸热特征和原来的金属材料完全不一样,搞得我们的城市热容模型都快作废了,海上热岛效应和城市—海水热交换都全乱了套,算都算不出来。”
   老罗恍然大悟,“我说这几个月盐雾怎么这么重呢,我的嗓子几乎没好过。”
   我忽然想起了应力异常的事,就跟小陈说了,谁知他满不在乎。“其实所有东西都乱套了。我跟你说,好像什么都乱了套,都跟原来不一样了。”
    “不一样!不一样!老赵,还记得咱们刚来时是什么样吗?二十多年了啊,没想到新深圳就从那个小小的工业区发展了这么个样子。今非昔比,今非昔比!当然,这一切离不开在座各位的辛劳!”局长笑容满面地挤过来在我们中间坐下。
    “咱俩可是把这半辈子献给这座城市了。”队长感叹道。
    “可不是吗?”局长深表赞同,“你们这帮小伙子是赶上好时候了,活儿让我们干了,果子让你们给摘了……哈哈哈……”
   全 市的公共照明全熄了,这座不夜之城难得融 进了温暖暧昧的黑暗之中。忽然,有一团海水发出了淡淡的荧光来,人群发出期待地的“哦——”的一声;继而就有沉闷的隆隆声从海面下方透出来,一道电光撕裂 水面,以雷霆万钧万钧之势腾空而起,铝镁发光剂在海天之间扯起一条银白色的直线。
   人群爆发出一声欢呼,齐齐地仰望着那直线的尽头,看它与星空融为一体,在二十多秒惴惴的期盼之后,夜空中炸开了一朵礼花……就在我们头顶的天空,无数绚丽夺目的流星坠落。城市沸腾了,欢呼的声浪像海啸般掠过海面。
   不断地有火箭从海面上升起,然后在电离层抛撒出大量的金属颗粒,这些金属颗粒在大气层中坠落磨擦烧毁,稀土族元素燃烧时发出各色绚烂的光谱,整个北太平洋都笼罩在这场人造流星雨下。
   整个城市在狂欢,人群疯狂地跺着钢铁的地 板。拥抱!狂吻!到处都有人在乱喷彩胶,一瓶又一瓶的香槟被“砰!砰!”地打开,彩旗飞扬……我一转身踩到了谁,回头一看阿忆正趴在地上,我笑着把他拉起 来,“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一松手他又趴了下去,把耳朵贴在地板上。我喊:“你干嘛呢?人这么多,你会被踩死的!”却见他脸上挂着一种奇异的表 情,把我吓了一跳。他的神色,在满天的流星照耀下,竟变得离奇起来。
   我吃了一惊,向后退了一步,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变故就那么发生了。
   说不清是像天空炸开的流星雨,还是像水中荡开的涟漪,就那么不经意的,城市晃动了一下。
   人群的欢呼停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局长不愧是几十年的老油条,面色凝重地问。
   人群又恢复了狂欢,只有市政局的内行们察觉出了异样,聚集了过来。
    “不知道,也许是底甲板断裂吧?”排水队长说。
    “声音不像,是不是老赵你们应力上出事了?”防漏队长说,“咦?老赵?老赵上哪儿去了?”
   我们那辆维护车直接开了过来,队长原来去找车去了,他挥手叫我们上车。局长小声地叮咛:“别慌!可别让那群记者看见,什么也不要说!”
车子挤开人群,开车的胖子问队长:“去哪儿?”
    “回局里。”队长说。
    “不用了,事故在南山区。”阿忆冷冰冰的说。
   大家都扭头看阿忆,队长说:“听他的。”
   用车上的无线电接通了市政局,在家留守的何志飞急得快哭了。“南山区应力突然超标!不知道为什么!百分之七十七的应力设施失灵,阻尼箱卡死,十二根液压杆脱落,三根折断……队长你们快回来吧,家里人手不够了。”
    “我操!”胖子大骂。
   我们马上赶到了事故现场。大伙马上动手抢救,事故造成了大面积的支撑钢结构扭曲和各种管线破裂,其它部门的人一边干活一边骂我们应力系统无能。大家忍气吞声地干活,毕竟问题出来我们身上。
   局长也到现场了,还带了个人。
   局 长把应力队的人叫过来,听我们把情况汇报 了一下,然后交待工作,等工作谈得差不多了,又说:“还有个事儿就是,因为这次事故发生的时机比较特别,市里也相当重视,所以警方会进行一个调查,有一些 事情呢,需要我们的合作。”大家对视了一眼,本来一个内部事故处理,却被外人横插一杆子进来,大伙儿都挺反感。
    “大家认识一下,这是市公安局的钱副局长。老钱,这些都是应力方面的专家,这位是本市应力总监:赵宝栋博士。有什么事您就问他们好了。”
   钱局长开门见山地对队长说:“你好,赵总监。对应力,我是个外行,还要麻烦您给我上一课;当然,对我这个外行,还请您说得通俗一点。”
   队 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应力系统是海上大型设施系统必备的子系统之一,它属于基础设施层的一部分,作用是系统应力管理。简单点说,咱们这座城市好比一 艘大船——不管它大到什么地步——或一部 大机器,这么个大系统放在陆地上是没有问题,因为它的底座很稳,除非地震之类大灾难才能破坏。但我们的脚下是海水,海洋是液体的,它会流动,会有波动,会 有很多很复杂的力作用在我们这个系统上,使系统内部产生受力的不均衡。系统越大越复杂,这种不平衡的影响也就越大,还有这个系统本身的运作和改变也会产生 应力,越复杂的东西越娇贵就是这个道理。就好比我手上的联络机吧——”队长拿起联络机比划着,“假设它就是新深圳市,现在它飘在海面上,会有各种外力把它 拉来扯去,它内部也会有相应的力。当应力超出材料强度时,材料就会扭曲、变形、断裂,”队长做了个撕纸的动作,“应力管理的概念就是通过人工干预和调节, 尽可能消除和减小各种应力对系统的影响。”
    “那么,本市的应力系统是怎么运作的呢?”钱局长又问。
    “本市始建于本世纪二十年代,限于当时的技 术水平,这么大规模的系统应力是很难控制的,所以采用了模块化建造和柔性连接的方法,把全市划成了几个大区,各大区下面又细划成小区,小区再分配成更小的 功能区,各区之间用这些东西——”队长踢了下脚边刚拆下来的报废的支架。“就用这些撑杆、减震层、液压支架、缓冲器,稳定阻尼器等连接,通过布设在全市各 处的应力传感器和基层控制站,把数据传给本局的应力监控中心的计算机,由一个数学模型进行控制。”
    “到今天咱们市建成刚好够二十四年。这二十多年,应力系统有过什么变化吗?”
    “挤下水的。”阿忆小声说,我瞪了他一眼。那些早年来到新深圳的人习惯说“本市始建于……”,而那些从岸上来闯世界的人习惯说“新深圳建成于……”,两者之间体现出各自的心境的微妙差别。后者自称为陆生人,而前者喜欢略带轻蔑地戏称他们为在岸上混不下去而被“挤下水的。”
    “确切的说,投入正式使用有二十四年了;如果连建造期算上,有三十年历史了。随着本市的发展,十多年前我们就发现当时的应力系统不能跟上城市的需求,对应力系统进行了一次改造,不过还是师承老一套的东西。”
钱局长点点头,思考了一下问:“那么,这些年来,有没有过类似这回的事故?”
队长抬起头,想了半天。“这样的事故?相当罕见,我算是个异数吧。”
    “那依你们看,原因可能出在哪儿?”我们局长问。
    “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钱局长问。
    “现在还没来的及分析数据,不好说。不过人为的可能性不大,且不说破坏市政设施罪名很重,我们这儿就是个从来没人注意的地方,又没什么油水可捞,谁会吃饱撑着跟我们过不去呢?”队长说。
    “局长您看,这些家伙什儿全都过了使用年限了,不出事儿才怪了。”我指着那些老掉牙的装备说。
   局长重重地叹了口气:“局里没钱啊,市人大通过的预算案里头,给咱们的钱还不及绿化和环卫处的零头。卸磨杀驴啊!这不是卸磨杀驴是什么?”
大家都低了头,当年建市之初,市政设施局也是威风八面的主,毕竟在这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立足要靠我们。可时光流转,当大家己经把这样的生活当成理所当然,谁还会理你呢?
    “说是超期服役,可超期服役的零件多了,南山区不是情况最严重的,为什么事故偏偏出在南山区?”阿忆发难了。
    “你说。”局长问。
    “应力幽灵。”
    “什么东西?”钱局长问。
   阿忆神秘地笑了笑,“小时候,有时会听到很可怕的声音,大人们说那是死人的鬼魂。死在陆地上的人,鬼魂入了土,安息了;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鬼魂入不了海水,就在钢铁的空间里飘荡——那声音,就是它们的叹息。”
    “老移民的传说了,没想到小伙子你还知道,”局长瞟了一眼阿忆,“其实那是城市应力紊乱造成的金属摩擦,它神出鬼没,设计得再好、再完备的系统也难以捉住它,说起来真有点不可思义。不过它相当少见,通常都被也当成特例排除,不于考虑。”
    “今天我们就撞上它了。”阿忆说。
    “是这样吗?”
    “应该是的。”队长表示赞同。
    “哦,不过,这样的说活,并不足以为人信服,外界的舆论可能会认为我们是在推脱责任……我看咱们还是要在明面上找原因,比方说:这个过期材料问题。你说呢,老赵?”
队长点头:“我明白。”
    “那么,老钱,您的意见呢?”
    “我嘛,我只是要排除这起事故是人为造成的嫌疑。剩下的,就不是我的工作了。”
 
    2
   经过几个小时的忙碌。被重创的应力系统勉强 恢复了运作,在我印象里还从有过这么糟糕的情况。把剩下的工作交待给早班的同事,大家都急着赶回家睡觉。环城客运线载满了下夜班的工人,车厢里充塞着汗 味、机油味和尼古丁的烟雾,外面除了钢铁还是钢铁,海水的腥咸夹着铁锈味儿、臭氧味儿。车子绕着环城线盘旋上升,没有尽头的X形钢梁从窗外掠过,使我有一种在蛇腹内穿行的感觉。车厢的电视里都是昨天庆典的新闻,而我们这次事故也被记者披露了出来。由于市政局保持沉默,媒体正在信口雌黄,甚至有人说是当晚的焰火火箭在水下爆炸造成的——他妈的,要真是火箭爆炸,昨天绝对死得一个人不剩。
   坐在我旁边的队长叨上根烟,问:“最近你和阿忆是不是闹得很僵?”
    “哪有啊!”我断然否认,“我就是受不了他那半死不活的样,我对谁可都没成见,这你知道。”我说。
   车子掠过26年基建线,工字钢梁消失了,廉价简洁耐用的铝合金占据了视野,车上也出现了西装领带,但更多的是蓝色的防静电制服——这里是电子工业层。
   队长笑了笑,“像阿忆这茬人是第一批海上出生的孩子,他们成长的环境跟你们不一样,心理也很不一样。“当年的新深圳可不是现在的样子,只是为了缓解土地紧张问题而建设的一个海上工业区,以工厂和车间为主,生活区只是最不重要的一小部分。”
   车子呼啸着冲出金属隧道,透过透明的天窗看上去,头上是万仞金属绝壁,左侧窗外,灰色的雾气下,海水在翻腾起伏。金属刮销声从脚下传来,车子在减速。
    “我操!大早上就堵车。”我说。
   列车下方,宏伟的通天大桥从海面蒸腾起的水汽中飘荡出来,三十二条标准车道全部堵得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在大桥和环城轨道连接的桥头堡上,公共交通统筹分配机忙着分配流量。
   队长继续说:“那时候,第一批新深圳的建设 者们,就是阿忆父母那批人,住在比三等船舱还狭窄的宿舍里,干着最繁重的工作,挣微不足道的工资,喝淡化海水,吃方便食品,生活枯燥得令人发疯。每到星期 五下了班,桥头堡上就挤的人山人海。那时候桥上开的还是定时列车,就在现在咱们所在的位置都挤满了人,大家眼巴巴地盯着伸向盐雾中的大桥,他们要等上四个 小时才能拿到一张回陆地的车票——他们将在陆地上狂欢两天,星期天晚上再排队回来。
    “海风吹动,云雾像轻纱般飘动,通向梦想的 大桥就飞啊飞啊,飞得人心里痒痒的。偶尔海雾散去,金色的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一汪跳跃的火焰,在火焰的尽头,有一条苹果绿色的线,镶在天海之间,无数的海 鸥盘旋飞翔;这时,所有的人一起欢呼,泪水,从所有人的脸上滑落……”队长的语调有点怪,眼神呆呆地望着一头扎进灰色雾气中的大桥。
   车厢里静得很,过了好一会儿,队长才说:“所以,你应该明白,海岸线在阿忆的父母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地位;而阿忆这一代,从他们一生下来就熟悉了这坨钢铁,所以对于父母的观点,始终有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
   车子缓缓动了起来,我回过头去看大桥,有那么一会儿,云雾散开,我看到了海岸线,但我没有听到欢呼。我回过头去,把摩天大楼组成的灰色混凝土悬崖抛在脑后。
   我想我有点儿理解阿忆了。

 海岸线 <wbr>by <wbr>死亡之翼 <wbr>(一)

(未完,下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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