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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那些永不可复制的小说结尾

(2018-08-17 10: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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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张爱玲那些永不可复制的小说结尾

张爱玲那些永不可复制的小说结尾

潇湘蓝

微信公众号:xxlwenji19

张爱玲小说的结尾看似不惊不奇,实则低回哀婉,非常耐读。

一、

《小艾》的结尾是这样的:

  小艾现在折纸也是个熟手了,不过这一向特别觉得吃力些,折起来不大顺手,因为她坐得离桌子比较远。因为——引弟引来的弟弟已经在途中,就快要到了,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小艾有时候想着,现在什么事情都变得这样块,将来他长大的时候,不知道是怎样一个幸福的世界,要是听见他母亲从前悲惨的遭遇,简直不大能想象了吧?

小说发表实在1951年末至1952年初期间,锣鼓喧天的新社会已经三年了,小艾从一个受尽欺凌和苦难的女佣走到了新时代的家庭妇女逐渐转向印刷厂的褶纸女工,张小姐的文字也紧跟时代。或者说是她精准地搭了一下脉。

看这两句:

1、“现在什么事都变得这么快,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新世界”

2、“要是听见她母亲从前的悲惨遭遇,简直不大能想象了吧。”

从1952年到2018年,过了60年,这两句话依然感受到那个时期大地上涌动的激情和人们美好的憧憬。

然而,小说的魅力却并非如此单纯。

她用了那个时代最时髦的语言,画面、色彩,蜻蜓点水地白描了一番。自己却依然是个冷冷的旁观者,就是那一年她去了香港,再也没有回来。现在看看都蛮讽刺的。

二、色戒

“易先生请客请客!太太代表不算。”

“太太归太太的,说好了明天请。”

“晓得易先生是忙人,你说哪天有空吧,过了明天哪天都好。”

“请客请各!请吃来喜饭店。”

“来喜饭店就是吃个拼盆。”

“嗳,德国菜有什么好吃的?就是个冷盆。还是湖南菜,换换口味。”

“还是蜀腴——昨天马太太没去。”

“我说还是九如,好久没去了。”

“那天杨太太请客不是九如?”

“那天没有廖太太,廖太太是湖南人,我们不会点菜。”

“吃来吃去四川菜湖南菜,都辣死了!”

“告诉他不吃辣的好了。”

“不吃辣的怎么胡得出辣子?”

喧笑声中,他悄然走了出去。

色戒的结尾好轻松,麻将桌上哗啦一片,太太们互相戏谑,放浪的笑声中易默生如释重负。也许吧,他根本没当回事,只是刚刚处理完一个棘手的事情,尽管称得上死里逃生,但杀死个风月场上的女人还是游刃有余。生命不足惜,但我认你是个红尘知己。就这样来抵消救命之恩。

再读一遍:“不吃辣怎么胡得出辣子!”

喧笑声中,他低着头默然走了出去。

好阴惨。

被枪毙的王佳芝和下命令的易默生其实都活在地狱里。

民间不喜欢这样的结尾。他们信奉因果轮回,善恶有终,并且一定会在现世得到报应或圆满。连李碧华也有类似的思路,比如《潘金莲之前世今生》,但张小姐一直活在真相中。

三、

特别喜欢《倾城之恋》的结尾。

1、“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

小人物对战争的感觉并非是英雄主义的,她们在自己的生活部分里感受利弊,并依此喜哀。越是兵荒马乱的年代,人们终成眷侣的心愿就越迫切,也越容易促成姻缘。

2、“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成千上万的人痛苦着,跟着是惊天动地的大改革……流苏并不觉得她在历史上的地位有什么微妙之点。她只是笑吟吟的站起身来,将蚊香盘踢到桌子底下去。”

动荡的世界里,一切都不重要了,除了身边的人。一切也都不可靠了,只有他和她还在。在利益或生死面前没有不分明的男女,可以一起度过生死,就可以一起平安过个十年八年。

那样的欢喜由内而外都来之不易,于是像空气一样满布在周围,眼前什么都是对的,每一个动作都可成歌吟诗行,一盘蚊香袅袅生烟的凡人生活比英雄的呐喊更丰沛有力。

3、“到处都是传奇,可不见得有这么圆满的收场。”

别人写圆满多在戏台上,唱完了一哄而散。悲欢离合兜了一圈,没有经历到的寄予来世。大师又爱悲悯,雪泥鸿爪,空留下一抹寂深的背影渐渐远去。与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凡人精刮上算的得意,忒善了叫人轻贱,更多的是意想不到的荒诞剧,忽然成全了你,也是俗话踩了狗屎运似的。

4、“胡琴咿咿哑哑拉着,在万盏灯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不问也罢!”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今夜月色撩人,耳边依旧是琴声幽怨,原来最伤感的就是心愿达成的时候。

张小姐的特点中,有一个是那张特定的民国张爱玲时间。声音、色彩、画面都带上浓重的个人特色。一瞬而过,永不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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