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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玩味:式微

式微:根本停不下来的节奏

潇湘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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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玩味:式微

式微,式微,胡不归。

-----《诗经·邶风》

 

式微,式是发语词,微读“昧”,式微言将暮。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这是劳役者的怨词。天都黑了,要不是还在为主子干活,在夜露里受苦,怎么会还不回家!这是余冠英的解读。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微,犹衰也。黎侯失国,其臣曰:衰微甚矣,何不归哉。我若非以君之故,胡为而辱于此哉?这是朱熹的解读。

 

将暮和衰微,是式微的由来和本义。

 

大儒讲诗擅长把人往现实里带,劳役之苦,国事衰微,哀责完了都是要提醒君王去着力改变的,其实很有入世的精神。

 

如今,诗都在远方,偶尔想起提一下:

用文言文怎么表达“我爱你”?

古诗词中哪一首诗最温柔而动情?

《诗经》中那一句诗很深刻?

答:式微,式微,胡不归。

这是现在的用法。三分笑谈,七分感受。

 

式微,式微,胡不归。

诗在心中,便不用掰扯古人,只说如今。

日子如水的时候,这头把晚饭做好了,酒也暖了,那头却不知堵车加班还是其他什么琐事牵绊住了,迟迟不归。电话又不通,找谁都不知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如蚁旋岸上,彷徨不知所措。那边却因压力过大,突发意外……好不容易一切都过去了,忽一天深夜,月明星稀,静默如初。心里头浮上这一句“式微,式微,胡不归。”宁不叫人肝肠寸断。

 

还记得《忠犬八公》吗?你如果看过这部电影,瞬间就能明白,世间深情,莫过于此。

 

回头看,等闲岁月,夕阳西下,倚门而盼的柔情蜜意,那是最平淡也是最幸福的。

 

这样物换星移惊心动魄的日子很少,大部分人一生平安,大部分人也喜欢作。更多的时候,诗意纠缠着欲望,咂摸出另一种生活滋味。

 

“胡为乎中露”古人说的夜深露重,如今也可以看作是野趣盎然,诱惑太多而流连忘返。“胡为乎泥中”,泥中,即陷溺。古人因为王事受累,无力自救。今天可能是身不由己,为利所驱,根本停不下来。

 

式微,式微,胡不归。

心安即是归处。偏偏就是安不下来。

 

转了一天朋友圈,居然发现几处有莺啼。

H称得上是个成功女性,在上海十几年,能自己买豪车,买房子。事业玩得风生水起,赞誉之多不骄傲都难。今天突然神伤:人活着是为了什么?T已经是个知名媒体人,三天两头和各界名流吃饭,采访对象都是一线大牌的艺人。今天黯然而诉:抑郁的时候也只能靠购物,写稿来度过。Z也是幸福的,老公是高管,儿子在耶鲁。没什么好操心的。她却说,太累了……

我思忖,H是一年前离了婚,再婚很难。T自从失恋后至今未婚,人也到中年。Z是感叹自身碌碌无为,终有不着立之叹。三个人各有各的隐忧,俱是一样的哀婉,深而不见底。一段时间的忙碌暂歇,偶然空下来的时候,就都hold不住了。


 这是一个车轮上的尘世。红尘滚滚,风雷阵阵。柔功软力,云遮雾绕,谁又能勘破红尘。满身疲惫,而心犹不安,又何来归处。

  

诗的趣味,可浓可淡,可深可浅。

《式微》若言情,便是“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也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后世无数相思之情,不过据此而起,都是这首诗的滥觞。

 

若是日子太无聊了,看淡了,只当是调情、偷情、乱情,一番茶余饭后酣梦香甜的敷演趣事,博一个大笑、窃笑、讥笑也可以。

 

若言深,拂去所有伪装,往心底下看,世间万般式微,种种情形,只透出悲凉二字。

 

若还存一点诗意,心有所念。大可散发弄扁舟,云游四方,到处唱唱赞歌。黄昏日暮,吟咏“日之夕矣,牛羊下来。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活成了诗,还不行,还要能坐化成佛,由众生来去,悲喜不动,慈悲为怀。血肉之躯修炼成石,各种无情无义铁石心肠淡然一笑,不然还是妄谈。

 

用举重若轻来形容这首诗,一点也不为过。很简短的两行诗,读之似不甚用力,实际力已透十分。

式微,式微,胡不归……

原是一场根本停不下来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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