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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门

(2010-02-17 08: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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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余斋珍藏

    大年初二的上午,收到明博兄短信,告知大年初一之夜为我作文一篇,直至凌晨二点完成。我探亲外地,没有电脑及时查阅。初三傍晚时分,返石回家,即打开电脑,阅读美文,明博兄深夜挥毫情景如在目前。字里行间,那是一份厚重的情谊。。。。。。

    作家简介:马明博,问禅人,茶隐士,文字客,云游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新散文网站创办者。

   著作:《你可以这样成功》(2005)、《天下赵州生活禅》(2005)、《一日沙门》(2007)、《禅遇》(2008)、《愿力的奇迹》(2009)。
  主编《滚滚红尘中拈花微笑——文化名家话佛缘》、《蓝眼睛与菩提树——外国文化名家话佛缘》等“文化名家书系”(多种)、茶文化丛书若干、新散文网站作品集等若干册。

 

窄门

马明博 

  

     中国的传统文化,实在难以“思无邪”一言而蔽之。因其驳杂,恰好可以用京剧艺术多元的脸谱来作比喻。在我看来,古往今来,艺术家的角色,类于“生旦净末丑”中的“旦”,在小圈子里视为主角的,一旦归于社会大潮时,终成陪衬。篆刻这门艺术,则是化妆师在名旦涂了厚厚脂粉的脸上,所点下的一粒庄重典雅的、楚楚动人的“美人痣”。

  说篆刻是中国文化的“美人痣”,这个比喻,由我的朋友、著名篆刻家冯宝麟首创。初次读到之时,感觉确为奇思妙想,令我惊艳不已。仓满耕牛歇,林静幼虎嬉。辞旧迎新之际,在家无事,整理书架,偶然抽出艾树池的篆刻集。打开一看,便觉得,如果说艾树池的篆刻是“美人痣”,多少有些不妥。

  于是,返身到茶桌旁就坐,品茶翻书。我发现,就像书坛耆宿所说“学帖要的是功夫,学碑要的是性情”一样,艾树池所走的,并非功夫之路。他的篆刻,完全可以归为性灵一脉。相对于韵脚严谨的格律诗,他是一位自由抒情的诗人,所以在他的印文中,会令人忍俊不禁地读到“我是农民”“下雨了”“不醉不归”“不必太在意”。

  如果世上只有一条路,并且只有一个方向,则所有的人,都是同路人。然而,世上的路并非一条。虽说条条大道通长安,但是当眼前出现许多条路时,人终是要选择一条,不可能在路口徘徊踟蹰,“无为在歧路”。我遇到过类似情况,曾就教于禅师,他对我说:“眼前有两条路时,可以选难走的那一条。”好走的路,多为平坦的路,当然可能会远些;一般认为,难走的路,往往是近路。以我个人经验来说,难走的,肯定坎坷多,但没有人保证这条路就近。读艾树池的印文,“身在书生壮士间”“单刀赴会”“沧海一声笑”,我感觉,虽然我们走在不同的路上,但他和我却是同行者。

  这一方方颜色朱红的印,让我想到一道道的门。当然,这是一道道的窄门。这道窄门的意象,缘于我所了解的日本茶道大家千利休的今日庵。据说,今日庵的门,高与宽均不足三尺。这个尺寸,告诫所有前来品茶的人,无论你身份多么高贵,在此地,必须要怀着和敬清寂之心,躬身低头,才能由此而入。我想,艾树池在治这一方方印时,也如同面对着今日庵的窄门。当然,他怀着对篆刻艺术的深情,紧握石头与刻刀,在书案前,低头躬身。

  这一道道窄门,不仅向茶室内部打开,也向广袤的心灵世界敞开。据说,当年的日本实际统治者丰臣秀吉,曾命令千利休把茶室的门建大一些。但是,当他前来今日庵饮茶时,依然不得不屈从于这道窄门。千利休的坚持,如同但丁在《神曲》中写下的句子,“要进这门的人,请丢掉所有的幻想吧。”我想,在如石头一样坚硬的现实生活面前,艾树池用刻刀剥落的石屑,也许是他为了成就艺术而情愿丢掉的幻想。这是因为他深切地体会到,“老子出关”,“大道”“幽玄”!然而,此时此刻,他依然扪心自问,“树池写字”,“乡关何处”?

  途次石门时,我曾多次作客艾府,在他的“余斋”,亦名“爱荷轩”(树池姓艾,其妻姓何),欣赏过他收藏的书画及拓片。我也曾坐在他的书桌前,面对他收藏的多方随形的徐公砚、钮雕精美的印章,静静地发过一会儿呆。他唤我到客厅品茶时,我还发现,书房的一角,有一堆他临帖写废的毛边纸。

  在余斋逗留时间虽短,从一书一画一砚一印,我还是多有感悟。那份感受,即是我想用作结尾的一段话。首度完成人类横越大西洋壮举的美国飞行员埃尔库克,曾携夫人到日本今日庵品茶,在他夫人眼里,在这里,“……在微小的事物中,我也曾发现了美……”

  为呼应标题,我想再补充一句:树池家的门,并不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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