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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八年蒲松龄与王士禛会面之说辨析

(2019-07-28 21:59:30)
标签:

蒲松龄

蒋寅

邹宗良

王士禛

初次会面

  蒋寅《王渔洋事迹征略》记载:康熙二十八年己巳(1689),五十六岁。在南城旧第服丧。正月初八,上启程南巡视察黄河。公赴德州迎驾,抵章丘,宿进士焦毓栋家。……十七日,抵章丘。十八日,焦氏兄弟留饮观剧,唐梦赉亦至,出《南巡纪事绝句》相示。初晤松龄,夜坐谈诗,知撰有《聊斋志异》一书。《渔洋文略》卷十三《迎驾纪恩录》。《聊斋文集》载留仙与公书:“耳灌芳名,倾风结想。不意得借公事,一快读十年书,甚慰平生。而既见遂违,瞻望增剧。前接手翰,如承音旨,又以东风未便,裁答犹疏。”……蒲松龄呈所著《聊斋志异》,读之,大赏其文笔,题一绝于后。采十余则入《池北偶谈》,复点志其目,属缮写收藏。蒲松龄未遑缮写,唯次韵答诗。《蚕尾集》卷一《戏书蒲生聊斋志异卷后》:“姑妄言之妄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料应厌作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时。”蒲松龄《聊斋诗集》卷二《次答王司寇阮亭先生见赠》:“志异书成共笑之,布袍萧索鬓如丝。十年颇得黄州意,冷雨寒灯夜话时。”又有《偶感》:“潦倒年年愧不才,春风披拂冻云开。穷途已尽行焉往?青眼忽逢涕欲来。一字褒疑华衰赐,千秋业付后人猜。此生所恨无知己,纵不成名未足哀。”
  蒋先生的结论是: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十八日,在章丘焦毓栋家,蒲松龄与王士禛初次会面。蒋先生的这个观点是否正确,且看邹宗良先生的考证。
  邹宗良《蒲松龄年谱汇考》:“清康熙二十六年丁卯(1687),四十八岁。……正月,西铺村毕盛育卒。王士禛自新城前来吊唁,遂至馆东毕际有家省亲,因与松龄相识。二人‘花辰把酒一论诗’,王士禛为松龄评点诗作:‘相逢快语彻清宵’,就《聊斋志异》等快谈竟夜。”“清康熙二十八年己己(1689),五十岁。……王士禛自丁卯秋向松龄借得《聊斋志异》稿本,并采撷数则入其《池北偶谈》;为作评语三十余则,复于卷末题七绝一首,于本年入京之前退还;又点志所见目录中之欲读者,嘱松龄日后缮写呈观;松龄收到士禛所还稿本,因有次韵之作。按,王士禛向松龄借阅《聊斋志异》稿本,见康熙二十六年丁卯谱。”
  邹先生为此详细考证如下:
  盛编《聊斋文集》卷四《与王司寇阮亭先生》:“耳灌芳名,倾风结想。不意得借公事,一快读十年书,甚慰平生,而既见遽违,瞻望增剧。前接手翰,如承音旨,又以东风未便,裁答犹疏,载辱瑶函,悚仄弥至。溽暑困人,良不可堪。粲花之在目也,想源上仙居,门近清流,序依碧荷,南窗一卷,下候姮娥为剪绿衣,亦快事也。若老熊见月欲喘,当此溽暑,倍益龙钟,云汉之忧,近亦复相同耳。几许阿堵物,何须尚存念虑?然欲却而不受,又恐无以见,昧君子一介不苟之高节也。梅屋以索无期,姑缓之,中元之后无不相寄者。蒙遥致香茗,何以克堪?对使拜嘉,临池愧悚。”
  蒲松龄于康熙四十七年(1708)作七律二首《王司寇阮亭先生寄示近刻,挑灯吟诵,至夜梦见之》,其一云:“花辰把酒一论诗,二十余年怅别离。曩在游仙梦中见,须眉犹是未苍时。”由康熙四十七年上推二十余年,正为康熙二十六年前后,时当王士禛居庐期间。诗中“花辰”云云,与由上札所见二人初会时在春天之时间亦合。又,康熙五十年(1711),蒲松龄有七律四首《五月晦日,夜梦渔洋先生枉过,不知尔时已捐宾客数日矣》,其二首联云:“遥忆黑头已珥貂,相逢快语彻清宵。”“珥貂”言为皇帝近臣,与王士禛所任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之身份相合;“相逢快语彻清宵”与前诗“花辰把酒一论诗”,所言则皆为二人初次会面情景。
  康熙二十六年正月,蒲松龄馆东毕际有从侄毕盛育病卒。新城王氏与淄川西铺毕氏有数代姻亲之好,王士禛则与毕盛育、毕世持父子皆有过往,后为作《文学毕君子万、解元公权家传》,故其极有可能是因吊唁毕盛育而来淄川。由“花辰把酒一论诗”与“相逢快语彻清宵”诸诗句观之,二人之会面应在毕氏家中,且曾对饮、谈诗论文,并非匆匆一见而已。
  王士禛《蚕尾诗集》卷一有七绝一首《宿唐济武太史志壑堂即事》。《蚕尾诗集》为其“甲子使粤以前及丁卯以后诗”;此诗惠栋《渔洋山人精华录训纂》注明为“丁卯居庐诗”。由诗中“新竹捎檐夜气清”句,可知王士禛宿淄川唐梦赉之志壑堂,事在康熙二十六年春日。故其本年春日,王士禛至淄川吊毕盛育、访唐梦赉盖一时之事,与蒲松龄结识则在至西铺村吊唁毕盛育期间。
  又,松龄札中“得借公事”一语乃山东方言,其所云“公事”既非公众之事,亦非公门之事,其义盖指庆吊之事。今淄川方言仍说“红白公事”,“红公事”指结婚喜庆之事,“白公事”则指丧事。康熙二十六年正月毕盛育病卒,松龄札中“公事”云云,盖特指毕盛育丧事。
  综上所述,邹先生关于蒲松龄与王士于康熙二十六年在淄川西铺毕际有家初次相会之结论,正确无误。这一观点也为聊斋学界绝大多数专家学者所公认。至于蒋先生之观点是如何得出的,因为《王渔洋事迹征略》一文没有展开论述,故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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