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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与山东名儒张贞》之订补资料

(2019-06-23 22:39:45)
标签:

蒲松龄

张贞

朱缃

张在辛

张贡士

  2011年8月,笔者写作《蒲松龄与山东名儒张贞》,限于资料匮乏,或部分行文简略,或个别观点不甚准确,现依据相关资料予以补充并订正。
  (一)康熙四十一年(1702),蒲松龄于三月病愈后即赶赴济南,主要是应对这年的乡试。
  邹宗良《蒲松龄年谱汇考》记载:康熙四十一年壬午(1702),六十三岁。……清明日因病家居。病愈仍赴西铺旧斋,有诗纪途中景色。……按,《途中遥见山村红绿如画》诗云:“溪畔沙洲过雨痕,北山云起如黄昏。马嘶芳草斜阳路,人业红桃绿柳村。墙里秋千犹系树,花间篱舍半开门。不堪病后寒侵骨,两袂清风短策温。”见得诗中并无“赴济”之意,且此行在雨后“斜阳”之时,可知非“赴济”之远行。又前云蒲松龄诸子二月赴济,所参加者为诸生录科考试后附之童子试;蒲松龄未与诸子同行,揆之应是去年科试已获参加乡试之资格。故云蒲松龄于本年二月录科考试之后又赴济南,实无理据。与此前之《清明日绛桃、海棠并开,病中感赋》诗并观,知此次出行在蒲松龄清明居家病起之后,诗乃病愈后由蒲家庄赴西铺斋次途中所作。赵蔚芝《聊斋诗集笺注》此诗解题:“这首七言律诗,应作于返回西铺途中。路氏云作于赴济途中,与后面的诗序不合。”其说是。路《谱》言“首途赴济”盖为误断,张、刘、罗诸《谱》沿之亦误。蒲松龄本年赴济为八月间事,乃因参加山东乡试前往,事见本年谱。
  (二)这篇志怪中的张贡士不是张贞本人,而是张贞的长子张在辛。
  张崇琛《〈聊斋志异〉中的张贡士与李象先其人》(载于《国际聊斋论文集》)论述:关于“张贡士”其人便有了两种不同的说法。而更有趣的是,张贞与其长子在辛又均曾拔贡,到底哪一位是《聊斋志异》中所记的张贡士呢?这便不能不先加以考辨了。……写成于康熙二十五年以前的“张贡士”(考虑到张贞官翰林孔目的时间及其在称谓上会有的相应变化,此篇之作,似还应更早),它的主人公不可能是其时尚未拔贡的张在辛,而应当是张贞。……从现有的资料看,蒲松龄与张贞仅有过这一次会见,而且还不无遗憾的是,席中的谈话虽然涉及到了《聊斋志异》,却并未透露出有关“张贡士”的材料来源消息。由今观之,“张贡士”的故事既然是张贞本人曾“为人述之”,而这述说的直接听众内又没有蒲松龄,则当然还应该有第二手乃至第三手的转告者。而能够担负起这一中转使命的人,似以孙景夏与安致远两位最为可能。
  盛伟《聊斋志异校注》注释:安丘张贡士卯君:即张贞,字起元,又字杞园,号卯君,山东安丘人。康熙二十五年(1686)拔贡生。王渔洋《居易录》十九载:“安丘张杞园(贞),以明经需次翰林孔目,博雅好古,工篆刻,青州名士。”师事周工,传其印法,故于篆刻尤精。
  张友鹤辑校三会本《聊斋志异》附录:高西园云:“向读渔洋先生《池北偶谈》,见有记心头小人者,为安丘张某事。余素善安丘张卯君,意必其宗属也。一日晤间问及,始知即卯君事。询其本末,云:当病起时,所记昆山曲者,无一字遗,皆手录成册。后其嫂夫人以为不祥语,焚弃之。每从酒边茶余,犹能记其尾声,常举以诵客。今并识之,以广异闻。其词云:“诗云子曰都休讲,不过是‘都都平丈’(相传一村塾师训童子读论语,字多讹谬。其尤堪笑者,读‘郁郁乎文哉’为‘都都平丈我’)。全凭着佛留一百二十行(村塾中有训蒙要书,名《庄农杂字》。其开章云:‘佛留一百二十行,惟有庄农打头强。’最为鄙俚)。”玩其语意,似自道其生平寥落,晚为农家作塾师,主人慢之,而为是曲。意者:夙世老儒,其卯君前身乎?卯君名在辛,善汉隶篆印。
  朱其恺《全本新注聊斋志异》注释:安丘张贡士:据青柯亭本附记,指张在辛。张在辛,字卯君,山东安丘人,康熙二十五年拔贡。尝从邑人刘源渌讲学,又从郑簠学隶书。师事周亮工,传其印法,故于篆刻尤精,与同时长山王德昌八分书、新城王启磊画,并称三绝。传见《青州府志》十八、《山东通志》一七五。
  综合以上诸本注释,笔者认为《张贡士》中的“张贡士”当为张在辛无疑。
  (三)康熙四十一年夏天,张贞游历济南,朱湘招饮,在酒席上结识了蒲松龄。蒲张二人一见如故,倾心交谈,把臂定交,不知不觉谈论到傍晚,都有相见恨晚之感慨。回到寓所,兴尤未尽的蒲松龄顾不得洗刷,一挥而就,写成了七言古诗《朱主政席中,得晤张杞园先生,依依援止,不觉日暮,归途放歌》(简称《归途放歌》)。
  邹宗良《蒲松龄年谱汇考》记载:康熙四十一年壬午(1702),六十三岁。……朱缃邀饮,于席间结识安丘张贞父子,因与订交;张贞以所作《夜泛莲子湖记》见示,有赠张贞诗。
  盛编《聊斋诗集》卷四壬午《朱主政席中得晤张杞园先生,依依援止,不觉日暮,归途放歌》七古一首:“先生卓荦绝世才,挥豪立洒烟云开。尤喜一庭三玉树,英英骥子皆龙媒。德星今日方东聚,斗南欲压眉山摧。盛名日日喧吾耳,仿佛百里闻风雷。华筵幸识紫芝面,琼树坐对融心怀。得登龙门展清啸,下视一切等浮埃。笼霄爽气惊四座,擘海金翅凌九垓。所恨抱璞悭一剖,明时遗弃空蒿莱。谈倾忽出《明湖记》,金石声发有余哀。我亦头白叹沦落,心颜对此如死灰。久与罔两相向语,如此肮脏世所猜。握手缠绵示肝鬲,堕身云雾忘形骸。留连不觉日昏暮,雨余滑滑泥满街。跌蹶几将成泥鲋,倒着接  归去来。”
  按,刘阶平选注《聊斋编年诗集选注》卷首载蒲松龄此诗(指七古《朱主政席中得晤张杞园先生,依依援止,不觉日暮,归途放歌》)手迹照片,诗后题署“朱主政子青席中得晤杞园先生,依依援止,不觉日暮,归途放歌,即呈教正。般阳弟蒲松龄。”刘阶平复于此诗正文之后注云:“右诗录自留仙题赠杞园先生归途放歌手迹(原藏杞园先生后裔张公制家)。”
  又,张贞三子,名在辛、在戊、在乙。据“尤喜一庭三玉树,英英骥子皆龙媒”,“华筵幸识紫芝面,琼树坐对融心怀”诸句,知张贞此次来济,乃为督送诸子应本年山东乡试;时张贞诸子亦在座间。
  又,诗中所云《明湖记》,即此后收入张贞《杞田集》卷四之《夜泛莲子湖记》。……莲子湖即济南大明湖。《朱主政席中得晤张杞园先生,依依援止,不觉日暮,归途放歌》诗中所云“金石声发有余哀”者即此也。
  (四)蒲松龄应邀为张贞的《远游图》题诗。据资料介绍,康熙十九年,张贞携子寻访江南,画家顾云臣用张志和“烟波钩徒”故事,为张贞绘《浮家泛宅图》(即《远游图》),后撰《远游图自赞》:“既不能乘万里之长风,又不能驾九天之野鹤。且与两草鞋,任他到处行脚。”这幅《远游图》先后引来众多社会名流,如王渔洋、朱彝尊、洪升、赵执信等50多人题字、赋诗、作曲。蒲松龄见到这幅画像后,也赋诗《题张杞园〈远游图〉》,赞颂张贞潇洒出尘的风采。
  邹宗良《蒲松龄年谱汇考》记载:康熙四十一年壬午(1702),六十三岁。……张贞出其六十四岁时所绘《远游图》请题,因为题诗。按,张贞《杞田集》卷十三《远游图自赞》:“卦气已全,性犹乐托;宁肯如蚕,吐丝自缚?既不能乘万里之长风,又不能驾九天之野鹤。且与一緉草鞵,任他到处行脚。”题下有不注:“时年六十有四。”是知张贞《远游图》绘成于康熙三十九年庚辰,其六十四岁时。
  张志成《清初大儒张贞》(载于《山东档案》2008年第1期)记载:康熙十九年,张贞寻访江南,画家顾云臣用张志和“烟波钩徒”故事,为张贞绘《浮家泛宅图》即《远游图》,后撰《远游图自赞》中有:“既不能乘万里之长风,又不能驾九天之野鹤。且与两草鞋,任他到处行脚。”这幅《远游图》先后引来众多名家纷纷题字、赋诗作曲。有丁耀亢、王渔洋、朱彝尊、魏僖、王懋麟、吴雯、洪升、赵执信、高凤翰、吴晋等五十家。这是一次文人墨客联袂抒发友情的集中展现和绚丽画卷,是清初南北文化艺术合璧的典范,极大促进了各艺术流派的融合发展。……康熙四十一年,一代鬼怪狐疑小说之宗的蒲松龄为《张杞园远游图》题诗:“谁者肖作湖海人,将无似我张老君?箬笠犹沾绿江雪,奚囊尽括青山云。游仙欲把浮丘袖,笑我双瞳小如豆。髯兮髯兮游何之?布袜行缠从而后。”从中可以看到两种迥然不同的文化,蒲翁笔下的张贞是一个脱尽凡俗的湖海散人,胸襟如山,性洁如雪,字里行间洋溢着敬仰之情。北派粗旷率真,豪迈雄放的诗风跃然纸上。
  (五)张贞、张在辛生平行状,原文记载较为简略。
  张贞为清初山左古文大家,其生平行状又见《鹤征录》《己未词科录》及《山东通志》《青州府志》《安丘县志》。张贞著作有的列入《清史稿·艺文志》中,有的载入《山东经集志》;《渠亭山半部稿》等入国史馆;《杞纪》见录于《四库全书》,入国史馆。
  邹宗良《蒲松龄年谱汇考》转引李漋《张杞园先生墓表》:先生生有异质,七岁入小学,授以《养正图说》,辄通大义。……十三补博士弟子,每试列前茅。三十六,拔萃贡入太学。康熙己未,举博学鸿词,以母艰不就。服阙,召试太和门,授翰林院待诏,辞归不仕。方太翁圽时,先生才九岁。中外环伺,齮龁万端,赖母氏散其财产以活。先生阖门埽轨,壹意读书,治举子业有声,以不即得志于锁闱也,寻厌弃之。时时与同里王敷彛先生切劘为古文辞,世人未之奇也。周侍郎栎园来观察青郡,得才士四人,曰李象先、李渭清、安静子,其一则先生也。……先生往来京师,数游吴越,至则倒屣相迎,人人乐交先生恐后,相与扬今搉古,往往上下其议论。一时能文之称直彻辇毂,诸贵人有权力者莫不引先生为重,而先生澹如也。所著有《族谱》《乡贤传》《半部稿》《或语》《潜州集》《娱老集》《杞纪》《耳梦录》,凡若干卷,行于世。新城王司寇主盟文坛四十余年,独引先生为畏友。庚寅、辛卯之间,垂老矣,犹求先生定其文集,亦为手定先生集。而论者推先生文,至欲于虞山、尧峰间展一席地,则先生之文可知已。……先生讳贞,字起元,以别业在杞子旧墟,故号杞园。生于崇祯丁丑,卒于康熙壬辰,享年七十有六。……子男曰在辛,拔贡生,观城教谕,即卯君先生;曰在戊,太学生,候选州同知;曰在乙,廪贡生。
  《安丘新志》卷二十一《高士传》记载:张在辛,字卯君。乡贤继伦孙,贞长子。康熙丙寅拔贡。承家学,复游刘直斋门,称高第弟子。能文章,诗尤卓然大家。尝谒郑谷口学隶书,更师事周栎园传授印法,得其三昧。晚年神益旺,用鹅毛蘸墨圈埽峰峦,如有化工,识者称为神品。生平事双亲以孝,友爱两弟,怡怡终身。写《荆花世茂图》,缀以诗,见者感泣。青州陶太守聘修府志。念府志为父文孝与寿光安文介修而未竟之书,慨然任事。偕文介仲子  精心编纂九阅月,各终父业。当事以“儒林硕望”制匾赠之。……一生恬退,多高致,好游深山旷林。与诸名士诗酒流连,不知宝贵,不谈名利。选观城教谕,辞不赴。三举乡饮大宾,亦谢不出。优游文史,以耄耋终,年八十八。著有《青州府志》《家礼仪节》《汉隶奇字》《隐厚堂诗集》《琐言》《篆印心法》,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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