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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村诗抄:花鹿坪诗篇(组诗待续)

(2019-05-22 09:03:54)
分类: 诗歌

花鹿坪

 

前世,此地一定是我的故乡
每一次抵达
都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就像回到久别的故乡
每次进入村口
我都隐隐觉得不远处的山林中
有一群美丽的花鹿
时而低头吃草,时而用迷离的眼神看我
仿佛前世的情人,深情又哀怨
吴家梁子的鹩哥总是如此殷勤
用老声阔嗓的声音和我们打招呼
村后的松林总是如此苍翠
每一声鸟鸣都是动人的乡音
春雨般浸润着我燥裂的灵魂
这里的土地肥得流油
无论播下什么种子,都是肥美的金秋
与其说让我到这里扶贫
不如说将我如同一株庄稼
移植到这里,接受更多的风雨
在这片黄土里
将诗歌的根,扎到灵魂的最深处

 


贫困是一顶破帽子

 

世间帽子的种类很多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喜好
譬如,高帽子是给虚荣心戴的
红帽子是给童话戴的
官帽子是给政客戴的,一戴上就威风八面
不可一世,因此争抢成风
还有一种绿颜色的帽子
人们则唯恐避之不及
却总有人被迫戴着四处招摇
现在,又有一种叫做贫困户的帽子
很抢手,仿佛一戴上头就有魔法附身
就像躺在了安乐窝
万事无忧,不愁吃不愁穿
房子破了有人修
身体病了免费医
很少有人想到,这是一顶沉重的破帽子
如果你轻率抢来来戴在头上
可能你马上就比常人矮了三分
你的腰杆也将从此无法挺直
如同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
牢牢箍在子孙后代的头上
想摘,也摘不掉
多年以后,才发现脚下的路
比别人短了许多
你的天空,比别人矮了许多

 


花鹿坪的春天

 

那几朵苹果花,还有梨花
是为我开的
远处的那一抹绿
是为我绿的。我总是顽固地这样认为
春风在四处搜寻。站在坡顶的我
仿佛一棵想开花的树
就要开出花来。干旱在向纵深推进
花期却如约而至
倒春寒堵不住,西北风
也拦不住。每一种花的花期
都在农民的汗水里闪烁
在铿锵的锄地声里一一绽放

 

 

烈日辗过花鹿坪

刚走出室外,我的影子顿时矮了半截
正午的烈日万物都无法承受
此刻,大地就像一块
烧红的铁板,滚烫无比
蚂蚁难以落脚,路上的灰尘在车轮下
狂躁而飞扬跋扈
松树发白的松针
格外刺眼,小学校里的音乐
似乎也裹挟着热浪,让人昏昏欲睡
因年老或残疾
不能外出务工的人们
顶着烈日在土地上劳作
种植烤烟,包谷或洋芋
汗珠是他们给大地最珍贵的献礼
因为持续的干旱
植物们不得不一再推迟花期
入土的种子找不到萌芽的理由
“花鹿坪缺水啊,恼火!”
驾着六轮拖拉机运水播种的老农
不敢诅咒老天,只能无奈叹息
烈日辗过的花鹿坪
却默然无语,她在忍耐中等待一场透雨
打破这难熬的僵局

 

 

走进村庄才算走进生活

昭通的天,像个情绪化的人
容易翻脸。此刻,小北风吹着
像冬天一样刻薄
但并不妨碍我沿着花鹿坪村委会后面
一条新水泥路
走向一个村庄的深处
苍黄的土地里有农民在种洋芋或包谷
有的是独自一个老人
有的是老两口,有的是一家三口
年幼的孩子坐在地埂上哭泣
哭声被北风吹出很远
地头村前零星的梨花不畏寒冷
探出白生生的脸庞
有个老农在梨树下整理农具
准备下地。他的家门敞着
我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但我可以看见,除了外出打工的
除了老弱病残,能下地的
都下地了。虽然雨水
迟迟不来,而春天就要过去
他们得抓紧时间把种子播进土里
把一年的生活落到实处
庄稼薄收年年种
无论如何,也不能
把赖以为生的土地放荒
只有走进村庄,你才能看清生活的真相
只有走进村庄,才算走进生活

 

 

吴家梁子

我只是个外人,原本与此
毫不相干,就是收脚迹也不会来到这里
但现在,一个叫做命运的东西
将我强行扭送而来

希望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能够为这里的人们
找到一条摆脱贫困的路
但我本身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穷鬼
没有什么救民于水火的的良策

来了,也只能是
穷鬼拉着饿鬼扯,然后从从空荡荡的胸腔里
发出几声干瘪的叹息
一如这高过任何理想的秋风
搜刮着梁子上最后的绿色
大地内部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相互残杀,将这个叫做吴家梁子的地方
高高抬起,并远远高过其他村庄

并非越靠近太阳,就越温暖和充满希望
事实是,高处不胜寒。那条通向生活和命运的路
也因此异常难行。这里没有陷阱
也没有不共戴天的恩仇
让我想不到的是,这里的人们都喜欢
一顶叫做贫困户的帽子

他们不遗余力,恨不得从嘴里
伸出一千双手
一万条舌头,将这些沉重的帽子
全都扣到自己头上,他们愤怒地申讨着
臆想中的种种不公,希望毛毛雨
也要淋到每一家的屋顶上。我原本也是一个
无路可走的人
但吴家梁子,比我更加穷途末路

他们被那条晴天一身灰
雨天一身泥的烂泥巴路
牢牢捆在了这个窝屎不生蛆的不毛之地
这里盛产光棍和病苦
但我们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不是万能的上帝

看着那些瑟缩于秋风秋雨中单薄的身影
我的心,有了一丝隐隐的痛感
就像汽车底盘,蹭在路心的顽石上
旁人根本看不出,它的伤在哪里

 

大地才有吮吸不尽的乳汁

 

春旱。天如火炉

烘烤着大地。滚烫的泥土上

植物们严重脱水

枯焦泛白,我以为它们就要死去

翌日清晨它们竟然又绿绿地活过来了

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着曼妙的身姿

每天如此。我每天都替它们焦虑

每天都为他们担忧

但我忘了,它们脚下

是历经劫难而不死的大地

它们的根深深扎在土地里

就像婴儿紧紧含住母亲的乳头

大地才有吮吸的乳汁

只要把根扎进大地的深处

那些有定力和忍耐力的植物

就不会被旱死

 

 

小学校

 

花鹿坪村委会二十米处

有一所花鹿坪小学

就像一只白天的闹钟,上课铃、下课铃

和课间操的音乐总是准时响起

每天顺着这些散发着童趣的音乐

仿佛回到了无忧的童年

让人感觉这是一个

长不大的人间

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没有烦忧

没有干旱

没有贫穷和生离死别的世界

让我把一些伤感的语句

说到一半,就把

另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拆除重建

 

站立数十年,那些泥巴也累了

钢铁们都会累

何况原本就松散的泥土

累了的泥土,就像老了的贫困户

牙齿松动了,腰驼了

腿脚也站立不稳了,生活

变得摇摇欲坠,只能拆除重建

让那些老了、累了的泥巴

重新回归大地,重新焕发青春

重新养育庄稼和村庄

取而代之的是,融入了钢铁元素的楼房

它们崭新而坚固

就像刚刚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

青春勃发,成为村庄的顶梁柱

为乡亲们遮风避雨

不用再担心那些老了累了的泥巴

突然放弃对生活和理想的支撑

站在那些崭新的楼房前,我突发奇想

要是所有的人生都能

拆除重建,这个苍凉的人世

或许会少了许多疲惫与疼痛

 

 

脚手架上

 

四月的阳光在民工的安全帽上闪光

但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他们的脸隐藏在安全帽的阴影里

花鹿坪村前的楼房

随着脚手架一层一层长高

建筑工们黑瘦的身体也渐渐远离大地

我仰头看他们

像在悬崖上看风景

他们在脚手架的钢管上

像站在土地上一样从容自若

他们似乎把脚手架

当成了他们可以随意踩踏的土地

而从未意识到大地上不会有

自由落体运动,而没有防护网的脚手架

经常有惨叫声

自由垂落

只有大地,在疼痛中颤栗

 

 

向那些不肯向烈日妥协的禾苗们致敬

 

我不说怜悯

廉价的怜悯不是雨水

不能给那些死亡线上挣扎的禾苗

任何慰藉

我也不想祈祷

苍白的祈祷只会助长上苍的优越感

愈发猖獗任性

我也不会呼风唤雨

让大地在一场大雨中痛快地沉沦

我唯一能做的,也许就是

像那些不肯向烈日妥协的禾苗

表达由衷的敬意

给它们坚持下去的勇气

烈日下奄奄一息的禾苗,如同那些

被生活摔打得鼻青脸肿

依然满怀热情拥抱生活的人

不陷入绝境绝不放弃。地里浇苗的吴老头说

只要给禾苗一场透雨

就会像被手揪着扯一样疯长

 

  

暴雨突至

绞尽脑汁,仍然不知道
起首一句怎么落笔
写这场不大不小的雨
憋出来的东西
始终不够酣畅淋漓
而且总是虎头蛇尾,虚张声势
开始雨点子击打在挡风玻璃上
如同榴弹一般凶狠而有力
来不及关车窗
硕大的雨滴像一张张冰凉的嘴
要把半生的温暖都吸了去
那些措手不及的人
就像满地惊慌失措的流水
不知该逃向哪里
滚滚车流挥舞着盲目的雨刮子
落荒而去。如同一滴模糊的雨
消失在雨里。刚回家落座
雨脚就开始变小。一场期待已久的雨
就这样草草收场
天黑丧着脸
沮丧间,微信上忽见鲁甸又下冰雹
地震和冰雹都喜欢找鲁甸的茬
天上的黑恶势力好像都跑到了鲁甸
所幸花鹿坪没遭冰雹蹂躏
尽管缺水的花鹿坪
至今没有得到一滴雨的恩赐


花鹿坪新雨

吴老头被雨声吵醒
顺手摸了一把,发现整个梦境
都湿漉漉的。吴老头一骨碌爬起来
荷锄下地。他用锄头刨开
潮湿的地皮,发现土地
远没有梦境潮湿
吴老头顿时有些泄气
好在他是个乐观而善于自我排解的人
不一会儿他就释然了
干旱了大半年的土地,不是一场雨
就能浇透的。就像他
刚刚挣脱贫困的枷锁
想迈进小康的门槛
还有很多路要走,还有很多汗要流
没有一块土地,无缘无故就拥有春天
没有一个人,甘愿放弃美好的人生
笑容重新回到吴老头脸上
他抬头看看远处
一片映山红正开得如火如荼


大风吹不弯一条小路的走向

走进老吴家时,北风依然很大
把门口拴着的两头小黄牛
吹得嗷嗷直叫。老吴说原本是六头
赊来喂的,本来想喂到年底
卖了钱就够给他做手术了
但没想到,得五号病
一下子死了四头。一身都是病的老吴
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不痛不痒的。就像外面的风再大
也与他无关。好在小女儿在东莞打工
每个月都汇点钱回来
下个月她要回来带他去医院做手术
老吴的老婆很多年前
就被风刮跑了,再也没回来
他把两个女儿拉扯大
大女儿已出嫁,有了孩子
老吴淡淡地说着话,眼里有几粒火星在跳跃
他独自生活,但不像一个独居男人的家
家里家外都用心打扫过
如同他淡然的心,了无尘埃
他说,不管咋样
日子总得过下去。我心里有轻雷滚过
就像这个春夏只有
吹不尽的大风,却没有一场像样的雨水
但地里那些庄稼依然顽强地绿着
不论风如何大,也吹不弯
老吴家门口那条小路的走向
它始终要通向,它该去的远方


毒太阳

老马每天的工作就是拉水
开着一台声音破天响的拖拉机
到处找水。数十块一车的水
浇到地里刺啦一声
变成看不见的空气飞了
老马一屁股坐到地上,无计可施
他抬头看看天,太阳撒出一把毒针
要把他的眼睛刺瞎
土地像一块烧红的铁板
要把他的屁股烧焦。他猴急火燎地爬起来
疯了似的寻找一切可能的水源
但大地的老瘪奶已挤不出一滴奶
老马看看自己干瘦的身体
里面也没有多少热汗和鲜血
可供压榨。北风呼啸着掠过大地
如一把利刀划过脸颊
而太阳依然如故,热情似火


我只向那些卑微的事物致敬


蚂蚁如同一粒会爬行的尘埃
终日奔走在觅食的路上
它们随时可能被人类暴戾的大脚
踏成肉泥,可能被突发的雨水冲走
但是如果你愿意俯下身
你会看到大地上都是这些
匆匆奔忙的黑色小生灵
它们没有懒汉,没有懦夫
只有不畏艰难、不畏死的英雄
在扛着生活负重前行
还有烈日和干旱里永不言弃的禾苗
一场小小的雨水
就可以将它们从苦难中拯救出来
以磅礴的绿色拥抱大地
还有那些和农民们互为仇敌的野草
不论人类如何残忍践踏和驱逐
它们永远是地球上最美的风景……
我只向这些卑微却坚韧的生灵致敬
它们没有靠山可以依靠
没有强大的武器四处掠夺
没有强权可供支配
它们永远是苦难被动的承受者
但没有什么苦难,可以将它们
永远从地球上消灭


小满不满

一阵清寒穿过夏日的肌肤
老马不得不拉紧衣领
就像他干瘦的人生
不得不陷入各种纠纷
譬如此刻,他就和他的同村的老牛
为了一条不太修直的地埂
闹到村上。老马对老牛的一句话
始终耿耿于怀——
他说让我去找我婆娘
我婆娘都死了多年了,我上哪里去找她
村里的调解员费劲口舌
太阳终于从阴冷的云层里钻出来
只是天依旧干旱
未如古人所愿,在小满这天来一场
不大不小的雨水
给渴极了的大地一点小小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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