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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岁的土豆(组诗)

(2019-04-16 09:10:01)
分类: 诗歌

四十四岁的土豆(组诗)
——
悼四弟

你不再喊疼了

鞭炮响起,我突然一个激灵
我知道,此刻你正被送进火化炉
大火将如同一条条毒蛇
将你的血肉啃食殆尽
最终只会剩下一把刺眼的白骨
但你已不再喊疼了
所有的疼,都已在活着时
疼完。经历过所有的疼
已不知道什么是疼
现在的你,已经完全认命
无论烈火如何烧灼,你都不再反抗



守灵

你真能睡啊,一睡就是这么多天
倒春寒加上冰棺的制冷器
足以超过一千个冬天
这也许是你有生以来最舒坦的沉睡
独自坐在深夜凄寒的灵前
寒风在棺前流窜
想搜刮走人世仅有的余温
我在无边的凄冷里瑟瑟发抖
但你却睡得那么香甜,睡得无声无息
一个被命运彻底伤透的人
如同在寒夜里燃尽的香烛
只剩下一撮,不再苏醒的灰


复山

生前奋斗一辈子
都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死后轻而易举就实现了
大理石雕琢精美的居室
拉进了你与其他死者的差距
好歹你也算是城里人了
从此不用再为风不调,雨不顺而焦灼
不用再为有没有肥料钱而担忧
不用再为庄稼欠收而烦恼
不用再为干不完的重活而叹息
更不用再为拿不到
几文打工钱而愤怒……
这里风景不错
环境敞亮整洁,宜居宜行
这是许多乡下人
生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你应该好好珍惜
别再酗酒,别再破罐子破摔了
人生总得受一些苦
遭一些罪
你要想得通,在那边好好生活
过几天好日子


清明哀思

每年的春旱,是你最大的心病
年年春天,你都要为
少雨的大地而焦灼
那些干旱中奄奄一息的禾苗
让你夜不成寐,望眼欲穿
难产的花期,让你寝食难安
终日借酒浇愁
而昨夜,一场久违的春雨
浇透了久渴的黎明
被春雨唤醒的大地,吐绿染翠
湿漉漉的鸟语打湿了明媚的晨光
也打湿了你冰冷的墓碑
兄弟,那边应该没有令人揪心的春旱
应该没有欠收的冷秋
及时的春雨,总会如约而至
给你最深情的抚慰
不像人世的清明,总是让人肠断魂飞


四十四岁的土豆

活着,就该承受旱涝的煎熬
这是土豆的命
你熬过了无数个倒春寒
熬过了无数场春旱
你生命的花期因此缺斤少两
熬过了无数次暴风骤雨和电闪雷鸣
熬过了无数次盛夏的高温炙烤
眼看就要进入生命的秋天
你却突然放弃了
一颗熬过了四十四年个春秋的土豆
对生活满怀热望
用尽浑身的热情拥抱冰冷的泥土
却没用换来预期的收成
在一次次侥幸逃过死亡的追杀后
突然自己把自己灭了
腐烂在给了他希望
也给了他无尽苦痛的泥土里
今后重回故乡
我将目光空茫,再也看不到
那颗饱经沧桑的土豆
满怀欣喜,迎向我那张憨厚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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