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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书(系列组诗19首)

(2015-03-12 08:44:23)
标签:

育儿

分类: 诗歌

一根绳子的胜利

 

生活的乱麻,或实用主义的稻草

搓成。一根绳子自诞生之日

就在土地,人和村庄之间

建立了神秘的联系。一根绳子

可以捆住一个时代的信仰,可以捆住

土地一年的收成,捆住不安分者

铤而走险的野心,拴住一头牛的倔犟

一根绳子没有锋芒,自然随性

随意而安,心无杀机

但历史上,不知有多少人

不知有多少离经判道的思想

被绞杀在它的手里。比如乙未年

正月十五元宵节,欧家营有个和土地

撕杀一生的人,就借助一根草绳

逃离了人世。村庄上空

嘹亮的哀乐,高调宣告了绳子的胜利

 

 

春风咒

 

春风四处搜刮。它欲将

土地珍藏的秘密全都挖掘出来

而久旱无雨的土地,如同难产的产妇

阵痛一浪涌过一浪

挣扎许久,最终仅产下一个

叫做荒芜的婴儿

 

此刻,土地的主人二毛

正被强制躺在精神病医院的病床上

接受药水春雨般的滋润。此刻

除了酒精一刻不停地

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翻江倒海,二毛的脑子里

空空如也,抑或纷乱如柳絮

在这片他深爱过

也仇恨过的土地上,摸爬滚打了大半生

最终却是是两手空空,一身伤病

 

他彻底败给了脚下这片无动于衷的土地

败给了麻木不仁的酒精

败给了自己。单薄得像把干柴的二毛

不是他们的对手。他只能以竭嘶底里的方式

逃避。一直逃进永恒的空茫里

一如春天,被撂荒的土地

 

 

藏在骨头里的魔鬼

 

二毛曾是个白胆人①。天不怕

地不怕。敢瞪着眼睛

和老爹单挑;老天若敢扔给他一个欠收的秋天

二毛就敢于搬石头打天

把有失公允的天空,砸个窟窿

 

二毛像个混世魔王,让一个村庄

常常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一些胆小的树木,看见他就会浑身发抖

二毛敢于违背父母之命,把不称心的婚姻

一掌推开,自身逃往异乡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异乡

撞了南墙回来的二毛,从此胆子像被人

一爪拈了。骨头里仿佛藏了一个魔鬼

每到深夜,就提着利刀追杀他

 

二毛害怕黑夜。害怕醒着。但无论他整夜开着灯

还是逃进酒精深深的麻醉里,依然躲不掉

那来自骨头里的恐惧。终于在某个深夜

二毛翻墙揭瓦,坐在房顶

对着无边的黑暗,大放悲声

 

注释①:白胆人,昭通方言,指胆子大,不守规矩,肆意妄为。

 

 

春天是土地的娃

 

秋风收割完又一茬庄稼

村庄在紧锣密鼓的忙碌中,歇下来

喘口气。离春耕还有一阵儿

暂时卸掉重负的老牛,倦卧在牛棚里

咀嚼着艰涩的往事

 

只有土地闲不下来。一层又一层霜压下来

一场又一场雪落下来,一阵又一阵寒风打着呼哨

四处扫荡。土地无处可逃

老实巴交的土地,似乎也从未想过逃

她正忙着在严酷的天气里,孕育着下一个春天

 

她在黑暗的土层下,忙着筹集

每一个水分子,寻觅一个个

钙离子、铁离子、镁离子、钾离子

然后用爱,用温暖

用时间,用寂寞,用心血,慢慢孵化

 

春节一过,春风一吹,土地就一如既往

按时生下又一个全新的春天。春天多好

春天多美,春天多么怡人。人们欣赏着春天

赞美着春天。而倾尽心力的土地

则默然无语地躺在脚下被千人踩,万人踏

 

 

我感觉不到你的疼

 

红杏枝头,春意闹得正凶

桃花也是,梨花也是

但你的心里春天早已丢失。春风吹不到

你的心里,春雨淋不进你的梦里

 

土地龟裂,青黄不接

而你只是荒野里的一棵草,我感觉不到

你的疼。你的疼

只是瓦房上的一缕烟,一吹即散

 

我看不到你暗夜里的噩梦,只有你

才能用一生,将其淋漓尽致地做完

我也听不到你的叹息。你的深沉的喟叹

或许就是一个酒嗝,被卡在了命运的喉间

 

而今,春深似海

你却如海底的一块顽石,沉睡正酣

无论我用多么严厉的春风,也难以让你

浮出水面,呼吸一颗春天的花香

 

 

一个找不到家的人

 

坐在破落的家里,仿佛置身荒野

四面都是凉薄的风,穿过衰朽的皮囊

不断吹拂着他颤栗的心

他想制止一场雪

却招来弥天暴雨;他想逃出

这苍凉的人世,却总是钻进命运的死胡同

他想救助酒精,抵达无忧之境

却一次次从云端跌落;他借助一把火

了却这尘世的孽缘

每一次都是纵火未遂,只烧去

一点疼痛的皮毛。他是一个找不到家的人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他的灵魂,在这世间无所依傍

当梦中的恶魔再次追杀而来,仓皇四顾

却找不到一个,可靠的避难所

 

 

被春风一再欺骗的土地

 

狂热的爱情,容易让人冲昏头脑

处于狂热的爱情之中的人,容易犯傻

总是作出错误的决定 

被严冬摧残得差点忘了性别的土地,也是如此

 

一缕阳光,就让她辨不清东西南北。何况是

威猛得令所有草木为之折腰的春风。狂热的春风

以春天的名义,极尽诱惑之能事

让土地甘心情愿,交出内心的坚冰

瘫软在其浅薄的怀里

 

事实证明,任何草率的决定

都将为之付出沉重的代价。与春风温存后

意外怀孕的土地,许久之后才如梦初醒

而薄幸的春风,早已翻过夏天的门槛

异地招蜂引蝶去了

 

早早守寡的土地,不得不拖着

土豆、玉米、稻谷、大豆等等这群嗷嗷待哺的孩子

苦熬时日。人怂被人欺

马瘦被人骑。寡妇门前是非多

这些此前被忽略的古训,一下子涌到眼前

 

先是天灾轮番折腾,然后镰刀也在农夫的怂恿下

前来趁火打劫。土地最终一无所获

重新回到空荡荡的严冬里,成为冰雪逞凶

以及野狗,争风吃醋的理想场所

 

 

桃花朵朵开

 

阳光从东边的山头移过来

点亮了西面的山坡。此时正值阳春三月

春风浩荡,一片桃花

正开得如火如荼,如乡村少女的爱情

任由多大的乌云,也难以扑灭

 

树下是干燥而粗糙的泥土,走在上面每一步

都得小心翼翼。木讷而本分的土垡

与枝头高调而艳丽桃花,形成鲜明对照

可惜的是,一阵风来

桃花就飘落几瓣,又一阵风来

成群结队的花瓣纷纷扑向大地,并迅速干枯

失去美艳的色彩,成为极小的一撮泥土

 

土地无声地收留着这些落难的孩子

但那些粗糙的泥土,并未

因为桃花的融入,而变得细腻、温润

涌向桃园赏花的人们,凌乱的脚步

并未因此,放得轻柔一些

 

 

“愿春天赶快过去”

 

倒回三十年,或者更久

那时年轻力壮的母亲,正领着我和弟弟

在赶马大路边,和生产队的土地拼命

用锄头,将斗大的土垡击碎

平整成春天的婚床

 

母亲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

追赶着一颗,坠入干燥的泥土里

而我和弟弟则被初春凌厉的西北风盘剥得

如同一枚干核桃,瑟缩在地沟里

腹内一如初春的旷野,空无一物

 

“真是怂汉养娇子哦,今后看你们

如何开交!”母亲在一次次

催促我们起身干活无果后,如此文绉绉地责骂我们

但母亲温吞水一样的责骂,如同耳旁风

一吹而过。那时,我只盼着春天赶快过去

秋天快点来临,让快要生锈的胃肠

吃上一顿饱饭

 

 

土地无处可逃

 

暴风雨如同一群持刀的劫匪

一声呼哨,不由分说闯入田野

闯进空洞的村庄,肆意妄为

鸡鸣与狗吠,顷刻间声息全无

 

这帮畜生,把腐朽的土坯房掀翻

把刨洋芋的王老憨淋得透湿,一把

抢走他的烟毡帽,扔出老远

把孕产期的包谷蹂躏得满地狼藉

 

土地无处可逃,只好死撑着

任由暴雨四处围剿,策反一盘散沙的泥土

四处溃逃。狗妹妈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拦不住

 

地埂垮塌了,刚播下的萝卜籽儿

被泥水裹挟着背井离乡。狗妹妈仰起头

望着黑云滚滚的苍天,分不清

她眼里滚落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被征地

 

地,还是那片地。只是

已不再有一粒种子

来此安家。果树,还是那些果树

只是无限制的疯长

已让它们丧失了果树的本性

 

一场接一场的雨水

只会加重它内心的荒凉

布谷鸟殷切的呼唤,被强劲的春风

刮远。被征用的土地

就像被结扎的妇女,命运不会

再给她任何受孕的机会

 

明天,也许后天

或者不远的将来,这里将被钢筋水泥

彻底占领,耸起的高楼

开始它们无性的婚姻

 

 

只有土地记得

 

给她一粒种子,只要不被

天灾夺走,她总会记得还给你

更多的收获;栽下一棵树苗

只要不嫌弃她的贫瘠,她总会记得

回报你绿荫和有用之才;埋下一个人

只要不被盗墓贼光顾,无论多少年

她也不会将你抛弃

 

只有土地记得。她记得每一个用心耕种过她的人

记得每一个为她流过血或流过汗的人

记得每一个因为热爱她

而牺牲掉生命的人,记得每一个为她哭泣

或欢笑过的人;记得那些不得不

离乡背井,却在心里永远珍藏着她的人

 

亿万年来,土地记得哪一个村庄

毁于泥石流,哪一座城池被疯狂的火山灰吞噬

哪一片土地上的人民,被侵略者残忍屠杀

土地也记得,疯长的高楼下面

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土地同样记得那些给过她战火的人,记得那些

往她心上捅刀子的人,记得那些

疯狂掠夺她,之后又将有毒之物往地心里灌的人

土地心里明白,记住这些,不是为了寻仇

如果自己因此而气绝身亡,更多无辜的人

也将随之死去

 

 

面对土地

 

夕阳照着收割后的土地

苍茫而空旷。好像卸去重负的老牛

倦卧村头,咀嚼着曾经的风雨

蟋蟀的歌唱早已隐匿无踪

几只田鼠贼眉鼠眼四处乱窜

我曾经用锄头和镰刀,与土地对话

我和土地相互伤害,又彼此热爱

那片小小的土地,就是我的祖国,

我最终却如一只浅薄的蟋蟀

在第一遍秋风吹拂时

选择了离开。而今,手掌上和肩上的厚茧

正在一天天褪去,腿脚上的泥土正在

一天天脱落、淡化。面对丰收

或是荒芜的土地

我已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土豆会不会喊疼

 

春风一吹,闲置一冬的土豆

也该另觅新家生儿育女了。为了

以最低廉的成本,换回最大的收获

乡亲们总是用刀,将土豆

纵横切成几瓣,做种

 

刀口往往比春风快。嚓地一声

囫囵的土豆顿时一裂两瓣;再嚓地一声

土豆成了四瓣,或者八瓣。湿漉漉的伤口

溢出的不知是血,还是泪

但我从未听到,挨刀后的土豆

发出任何声响

 

众多被分尸的土豆,成为又一批种子

被胡乱播种进春天干燥的土地

此后,不论是风调雨顺

还是天灾连连,它们都必须耗费尽自己

有限的血肉,分娩下一茬土豆

 

 

大地不言

 

一开始,大地就丧失了

发言权。就像一个哑巴,无论遭受

怎样的痛,也喊不出来

无论内心淤塞着怎样的愤懑

也只能强忍着

 

即便外科手术似的耕作,还是

山崩地裂的地震,她都能

保持一贯的沉默,并且今后她还将

继续沉默下去

 

只要舍得给她种子,她就

年复一年,将谷物奉献给秋风

这让人感觉踏实。即便蚂蚁之流

也敢于将巢穴,构筑在

她的软肋上

 

 

有哪片土地可以将我收留

 

曾经爱过,又恨过

让我度过饥馑的童年,让我眼含热泪的那片土地

如今早已易主。她不像行李和细软

可以打包带走;也不是父母儿女

可以拖老携幼一起逃离。她就是一片挪不动步的泥土

当我的户口进了城市,那片地立刻就被改名换姓

从此与我无关。如今我漂泊在

城市的水泥地皮上,无根,也无营养基

水涨船高的商品房,只能寄寓

人世的喜怒哀乐,容纳不了漫长的死亡

百年之后,不知哪片土地

可以将我收留。让我成为一小撮泥土

任人耕种,在每个春天绽放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结几粒,可供麻雀之类果腹的草籽儿

 

 

向大地上那些卑微的植物致敬

 

它们不敢指望谁

一出娘胎,它们就只能

自己养活自己。它们命生得不好

一生只能死守在一个地方。它们甚至

没有外出打工,或逃荒的机会

 

彩云之南的雨水越来越少

它们的日子,也越来越难熬

比如在这又一个干燥的春天,它们一刻

也不能偷懒,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

它们必须不舍昼夜,往土层深处拼命扎根

捕捉活命的水分子

 

放眼四望,田野里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

全都身体枯干,奄奄一息。但它们

仍然倔强地绿着,竭尽全力

绽放出或鲜艳,或暗淡的花朵

献给这个无情的春天

 

 

没有一片土地会拒绝你的耕耘

 

在外浪迹多年的二毛,被命运

摔打得半死不活,从此断了埋骨他乡的念头

拖着一身伤病,偷偷溜回村

重新打理起那片生他养他,又被他抛荒多年的土地

春种。秋收。小有收成

 

他说,还是故乡的黄土好埋人

在故乡,没有一片土地,会拒绝你的耕耘

只要你不背弃土地,只要你

舍得付出汗珠子,无论是广种,还是薄收

她都不会让你从秋天,空手而归

 

就像任何一位母亲,都会容忍孩子

对她无休无止的索取。就像春天不会拒绝

任何一棵树、一棵草开花的梦想

即便遭遇了倒春寒,这个小小的绊脚石

迈过去,照样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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