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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贸桥的东南角,并排立着三个楼。从东往西分别是摩托罗拉大厦(不过现在好像不叫这个名字了)、惠普大厦和招商局大厦。这三个楼连着,一个开发商的。好多年前,我工作的地方就在其中一个楼里。记得有段时间,那个楼实行一种极其严厉的禁烟措施,楼里绝对不让抽烟,逮着按倾家荡产的标准罚钱。有鉴于此,那时候我们都到楼底下的室外抽烟,全楼的吸烟者三五成群,各围着个那种不锈钢的烟灰桶滋滋的抽烟。
就是在这种烟歇时间里,我认识了个同楼的瘦哥们。一开始,我和他也就是偶尔相互借个火、互相推荐个卖烟地儿的交情,等后来,因为我们俩犯烟瘾的时段高度重合,见面的机会就比较多。见面多了,话就多了些,慢慢的也就有了交情。
他在一个巨大的IT公司供职,属于从美利坚学成归国人员。特点是英语好,个头高。他说自己是一米八八,但我目测下来怎么着也两米开外,原因可能是他人瘦,显的。
后来,我离开了那个工作地方。
再后来,这个瘦哥们离职到上海工作,离开了北京。
前段时间,这哥们给我电话,说要来北京,第二天就到。我说好啊,我接你去。他说不用,我回北京了还用你接,我熟的很。其实他既不是北京人,也没在北京读过书,就是在北京工作了那么一段时间,是个标准的北京过客,但他把自己来北京这种行为喜欢说成是“回”北京。
第二天我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还是那么瘦,这么多年下来,没怎么改观。
聊了会闲天儿后,这瘦哥们忽然面色严肃的问我说你知道我这次回北京干啥来了吗?
我说:"出差吧?"
“不是”
“回北京工作?”
“不是。我是来找一个叫Michelle的姑娘”
我这个瘦哥们所在的城市最近在弄一种叫世博会的东西。前段时间,他也观瞻去了。在沙特馆附近的人流中,他被一个姑娘深深的吸引了。
“我真的很难准确形容那种感觉,一见钟情肯定不准确,她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我没法抗拒,心一个劲儿地往她那里揪,不由自主的”。他这样描述当时的情况:“我当时跟着了魔一样想要和她认识,可是她当时一直在打手机,我就没有机会,后来她进馆里面去了,可等我进去,就怎么也找不到她了。她叫 Michelle”
“你怎么知道她名字的?”
“听她电话里讲的”
“你怎么知道她北京的”
“她电话里说了‘两天后就会回北京’这样的话。。。”
“你就是为这个来北京的?”
“对”
“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可她好几次提到了‘Cloud Computing’和‘SAAS’这样的字眼,我想她也可能是做IT类工作的。当时排队人很多,很吵哎,我听不清她电话里具体在说什么,只听到几个单词”
“你肯定也不知道她在北京的地址了?”
“不知道”
这个瘦哥们比我小几岁,是学物理的,前几年为情所困,离婚了。我听完他这番话,唯一的判断是这哥们魔障了,对姑娘这种现象产生了某种幻觉。但坦白的讲我和他不是那种极熟的朋友,另外毕竟有些时间没见面了,不太好才见面就直接贬损挖苦、冷嘲热讽什么的,所以我就假模假式的沉吟一下,对他说“你看,北京将近四千万人,叫Michelle的至少成百上千,说不定还好几万,就凭这么个名字,还洋文的,你怎么找?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人家一定叫Michelle?说不定是叫米雪啊马雪啊什么的那”
“不,她就叫Michelle,她说自己名字时说的是标准的美语,我听得没错的。我一定要找到她,你相信我,当时那种感觉,不知道有多强烈,她一定会是我将来的老婆”。。。
“嗯,好。那你准备怎么找?”
“我不知道”说完后他立刻又补充道:“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她”。
我原本想以他这个回答为突破点,告诉他这样做是疯狂以及徒劳的,但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情使我改变了注意----我这个瘦哥们看来是极其认真的来对待这个事儿的。
虽然他很认真,但显然也很迷茫,不知道这事儿得从哪里入手,从哪里开头,要怎么寻找。我当然就更不知道了,我一点忙也帮不上。
我将自己知道的叫米歇尔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拢共有仨:一个米歇尔是早些年间的客户,但她60来岁了,显然不是。还一个叫米歇尔的是美国将军,他要活着的话应该也一百多岁了,肯定也不是。还一个叫米歇尔的虽然是女的,年岁也差不多,但她那时候不可能在上海,因为她前段时间一直在准备生小孩,都怀孕九个月了。
这种事不在我的想象范围,我实在是没什么主意,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建议,坐了会儿,我说我得上班了,我先走,晚上一起吃饭。
他说我和你一起走,我出去转转。
我们从他住处去我上班的地方时要路过我们都一起呆过的那三个连成一片的楼群。快到这仨楼附近时,他说:“哈哈以前咱们有段时间整个楼的人都在那个楼底下抽烟,你还记得不?”顿了下后,这个瘦哥们接着说:“你停一下,我就从这儿下车”。
“好,晚上一起吃饭啊”
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这个瘦哥们打通了我手机。他说:“@#@#¥%#@#¥,晚上我不和你一起吃饭啦!我找见Michelle啦!”
这个瘦哥们后来跟我大体描述了下事情经过。
他虽然坚定地认为自己一定能在北京找到Michelle,但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去 找,在车开到我们原来工作过的那个楼附近时,他想要不就从这里开始找起吧,既然总要有个开始,那就从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开始好了。他下车后径直来到那个楼下面,盘算着一会进了楼后要怎样应付保安啊什么的,怎样才能不像个推销东西的人。另外还要查看下大堂里的水牌,要从IT类的公司找起,因为他根据从Michelle电话中听来的只言片语判断,觉得她应该是在IT公司供职。还有就是他原先供职的那家公司仍在这个楼里,要是碰见认识的同事,该如何应对,等等。
我这个瘦哥们边盘算边掏出了烟,四处张望垃圾桶的位置,准备在那里抽支烟。
这哥们一张望,第一眼就看见了Michelle。
Michelle确实供职于一个IT公司,一个巨大的IT公司,就是这个瘦哥们先前供职的那家巨大的IT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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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这篇日志的前几天,我接到了这个瘦哥们的电话,说Michelle现在终于确认他不是精神病患者了,准备和他谈恋爱了。
如果他们将来能修成正果,在结婚的时候我准备送这哥们一幅对联。
上联是:天涯处处皆芳草,就属这棵最好找。
下联是:地球届届世博会,光棍都该去排队。
横批是:游园惊梦
有时候,你经历匪夷所思的事情多了,就免不了要有个慨叹:所谓传奇,可能就是下一分钟将在你身上发生的事实。
-------------------------------后记
我也挺好奇那个沙特馆到底长得啥模样,就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据说,想进去看一眼的话,有时要排队等候七个多小时呢。
就是给我发钱,我也不会排这么长时间的队。除非也有段艳遇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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