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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从《小东西》到《火星纪事乐队》,朱文真正着墨的都在一个“非”字。假如你都看过这两部作品,或许也会认同,对于艺术创作,“所有标签都是错的”。《小东西》里的湖南人和欧洲人同台唱戏是非东方非西方,那张楚和窦唯的同台,又为什么不可以是非魔岩非怒放?
11月12、13日,香港大会堂,香港声音艺术家李劲松为艺术总监,朱文担纲影像创作,张楚、王勇、王凡,以及香港本地的弦乐四重奏NEW、联同图瓦的喉唱天后Sainkho Namchylak为首的一众日本、瑞典的音乐人组成的跨国精英乐队为现场演出阵容的跨界多媒体音乐电影演出《火星纪事乐队》在新视野艺术节上首演。较遗憾的是原定会出现在演出名单上的窦唯,在演出前一周宣布缺席。对于希望一睹张楚与窦唯在94年中国摇滚新势力演唱会事隔16年后重返香港的观众来说,窦唯的失约确实令人既失望又惆怅。但《火星纪事乐队》的目标从一开始便不打算要“再见乌托邦”或者消费魔岩,窦唯的缺席影响的只是票房,而非这个作品的艺术高度和品质。
现场演出时,大屏幕播放的是朱文特别为这个作品拍摄的影像。在官方的节目介绍里如此写道,一群神秘人从世界各地来到一座偏僻山村,彼此不知对方身份,一番辨认和周旋后,终于聚集到一起,原来是要召开秘密会议,商讨关于地球存亡的重要行动。朱文当然不是要拍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故事。虽然在《小东西》里,也同样出现过外星人这一符号,而《火星纪事乐队》的灵感也确实从那个支节延伸出来,但朱文的企图其实是要借人的相遇借喻文化的交融。《小东西》里,他用个人去代表东西方,代表二元,在《火星纪事乐队》则用一个多国部队,诠释多元。而这种语言体系,在朱文一路以来的诗作与电影中都有所表现,有迹可循。但这次的《火星纪事乐队》之所以存在理解障碍,在于朱文这个剧本的不完整。在新视野上的这个版本,其实并没有拍完整,所以整个演出留白了整个中段只有纯音乐的演出,朱文的电影则只在一开始的20多分钟,和结尾时出现。另一个理解障碍,在于观众是否熟悉朱文在《小东西》里那种“细节繁复”却其实“什么也没有”的叙事手法。在《火星纪事乐队》中,朱文的镜头只是在去城市化的村落和充塞香港符号的浮城里穿越和嫁接,故事性并不强,尤其当影片去掉人物语言,纯粹通过影像和音乐说话时,《小东西》里的荒诞感和喜剧感,以及与社会现实的连结,通通都不再具可辨性,让人无从下手。这亦是朱文对“无”与“非”的试验过程中,一次去具象的选择。
也因为作品的艺术总监是李劲松,而非朱文,所以从艺术的比重成分来说,《火星纪事乐队》首先是一部音乐作品,其次才是一部影像作品,最后叠加成一部跨界的多媒体音乐电影。熟悉李劲松的人就知道,这次出现在《火星纪事乐队》演出阵容的音乐人,可看作是他多年积累下来的友情的一次“晒冷”。李劲松与张楚早在2000年时便认识,后者创作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时李劲松也给了不少意见,王勇曾经在李劲松的亚洲传声唱片公司出版过专辑,王凡与李劲松则是最早一批华人声音艺术家圈子里的中坚,两人多年来都间断地有同场演出或合作,在李劲松为朱文的《小东西》做配乐的工作里,王凡亦有帮忙。至于国际部队中的Sainkho Namchylak、半野喜弘、跨界爵士与摇滚的低音结他手Jonas Hellborg、绞弦琴乐手渡边知义也与李劲松有过不同形式和程度深浅的交往与合作。尤其Sainkho Namchylak在李劲松的牵线下,为朱文的《小东西》创作了主题曲《草原情歌》,影片最后主角托马斯十年间的油画作品一幅一幅略过,与Sainkho苍老但动情的嗓音,一同赋予了影片一种时间流逝生命长河式的艺术质感。李劲松对《火星纪事乐队》的规划还不仅仅见于眼前这个超乎想象难以复制的跨国阵容,而是其多年培养出来的鉴赏力和对多乐种的运筹帏握。纵观整部《火星纪事乐队》的音乐,无论是Jonas Hellborg稳健的低音结他旋律线,抑或王凡用上了许多敲击营造的Sound Texture氛围,还是李劲松本人大起大落的唱盘演奏,Sainkho或动情或撕裂的图瓦喉唱,整个铺排都显得格局宏大气势不凡。张楚在其中一个段落演唱了新写好但还未有歌名的新歌,用上了结他和弦乐四重奏的音乐编排:“想问你曾来自哪里,可遇到我和你在一起,我会永远永远的爱你,为你的每一次呼吸,我会永远永远的爱你,为你的每一次呼吸,光影穿透在尘埃里,有还未听见的记忆。”也一如张楚自己所言,现在的创作分两部份,唱歌和配乐。纯粹唱歌的,较写实,生活感要更多些。
演出的彩蛋是半野喜弘在结束时一曲配上钢琴弹奏、充满资优情调的Minimal Electro作品。让人一下子从紧张沉郁的气氛回到现实的香港中环。曾为候孝贤的《海上花》、《千禧曼波》,贾樟柯的《站台》和《24城》配乐的半野,为《火星纪事乐队》编排的弦乐与朱文的影象并行交错,与他在贾樟柯电影一样,同样渗透着东方式哲思。
《火星纪事乐队》还不是一个严谨周密的艺术作品,它失诸于艺术蓝图的天马行空与现实可行性的不统一,音乐与电影两匹野马还是各自驰骋,有时甚至僵持在原地。作品应该如何进化,从二元到一致,是李劲松与朱文需要坐下来砌壶普洱茶慢聊细琢的事。But Good Enough!
文/Iphen Tang
(原文载于《周末画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