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乌台诗案:苏东坡拉二三十人下水,最后以罚铜二三十斤了事?

(2016-08-17 10:54:49)
标签:

杂谈

​身处王朝的政治中心,东京士人之间的走访更能折射出各种层面的世态人情。 既有像嘉四友那样在政治风潮中因恩怨纠葛而分道扬镳;也有一些士人来往的初衷并无意于政治,而是身不由己地被政治事件所牵连,但彼此情深意笃,依然常相游从。以下我们主要以乌台诗案所关涉的走访活动为例来讨论后一种情形,以期从另一侧面来透视士人社会的多样面貌。

元丰二年二月,苏轼自徐州移知湖州,到任时进《 湖州谢上表》,监察御史里行何正臣、舒亶、御史中丞李定,先后据以弹劾,遂成 “乌台诗案”。这年八月十八日,苏轼自湖州入御史台狱,直至三十日,苏轼始供出 “自来与人有诗赋往还人数姓名”。由此,乌台之勘又给当日与苏轼来往的士人带来牵连之祸。经过四个多月的勘治,终于拟出最后的审判结果,被贬或受罚的名单及处分如下:

祠部员外郎、直史馆苏轼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令御史台差人转押前去。绛州团练使、驸马都尉王诜追两官勒停。著作佐郎、签书应天府判官苏辙监筠州盐酒税务。正字王巩监宾州盐酒务, 令开封府差人押出门,趣赴任。太子少师致仕张方平、知制诰李清臣罚铜三十斤。端明殿学士司马光、户部侍郎致仕范镇、知开封府钱藻、知审官东院陈襄、京东转运使刘窸、淮南西路提点刑狱李常、知福州孙觉、知亳州曾巩、知河中府王汾、知宗正丞刘挚、著作佐郎黄庭坚、卫尉寺丞戚秉道、正字吴琯、知考城县盛侨、知滕县王安上、乐清县令周邠、监仁和县盐税杜子方、监澶州酒税颜复、选人陈皀、钱世雄各罚铜二十斤。

关于这次文字狱的政治背景与来龙去脉,以往研究北宋党争的学者多有阐述。 但是,这些研究多是着眼于朝堂之内,所注意到的也多是人际关系所存在的事实或结果,而对于这些关系所赖以生成的交游场景却少有关注。如果不是乌台诗案的爆发,苏轼与以上诸人的关系也许并不会引起关注。实际上,政治史上的激烈冲突所关涉的人际关系,其结成并非一朝一夕,而是蕴含在一系列波澜不惊的日常交往中。具体到此案中被贬逐和责罚的诸人,我们仅从现存史料也可发现,他们在此案的前后多有来往。在此不是对苏轼的交游进行全面考证, 主要是以王巩、范镇等人为例,藉以考察士人走访的另外一种情形。

1、“径走城东求故人”:苏轼与王巩

王巩,字定国,出身世家,其曾祖王祜 “创居第于曹门外”,其祖乃名相王旦,因所居城东曹门外有牛行巷,人称“牛行相君”。苏轼有诗《送颜复兼寄巩》云:“君知牛行相君宅,扣门但觅王居士。”王巩所造清虚堂即位于“其居室之西”。《 汴京遗迹志》亦载,清虚堂位于“汴城内之东隅”。


王巩像

​熙宁九年冬天,苏辙寓居范镇东园,王巩招其饮酒作诗,苏辙次巩韵,诗云:“都城岁晚不归去,客舍夜寒犹独吟。樽酒怜君偏好客,诗篇寄我谬知音。会须雪里相从饮,履迹旋平无处寻”。不久下雪,苏辙果然与孙洙会饮于王巩西堂 (即清虚堂),戏成三绝(即 《雪中会孙洙舍人饮王氏西堂戏成三绝》,编者注  ),诗云:

南国高人真巨源,华堂邂逅接清樽。

十年一见都如梦,莫怪终宵语笑喧。

倾尽香醪雪亦晴,东斋醉卧已三更。

佳人不惯生疏客,不尽清歌宛转声。

孙洙,字巨源,广陵人,博闻强识,名练典故,故赞其 “南国高人”。由“十年一见都如梦”,可知二人相交于熙宁之初。十二年后,苏轼兄弟再访王巩,故地重游,感慨万千,苏辙赋诗《雪中访王定国感旧》云:

昔游都城岁方除,飞雪纷纷落花絮。

径走城东求故人,马蹄旋没无寻处。

翰林词人呼巨源,笑谈通夜倒清樽。

住在城西不能返,醉卧吉祥朝日暾。

显然孙洙、苏辙住在城西,距离王巩城东的宅第较远;而且夜深雪大,当晚就醉卧王巩家中,次日乃返。

王巩《老病贴》


熙宁十年正月八日,应王巩之请,苏辙为其清虚堂作记,首云:“王君定国为堂于其居室之西,前有山石)奇琬琰之观,后有竹林阴森冰雪之植,中置图史百物,而名之曰‘清虚’。日与其游,贤士大夫相从于其间,啸歌吟咏,举酒相属,油然不知日之既夕。凡游于其堂者,萧然如入于山林高僧逸人之居,而忘其京都尘土之乡也”。苏轼则为之作《跋所书清虚堂记》。时人的亭堂园苑获得苏轼的作文题记,无疑被赋予高雅的文化意蕴。对于主人而言,这一行为带有明显的炫耀性与展示性的成分,因为这既体现出其与文坛巨擘苏轼之间非同一般的交情,也提升了其身份和地位。

虽然王巩与苏轼交游并看不出存有明确的政治意向,但在元丰二年的乌台诗案中,也因与苏轼有诗赋往还而遭受牵连,朝廷命其“监宾州盐酒务,令开封府差人押出门,趣赴任”。不过,这场政治风波并未影响到双方的感情,甚至产生了患难与共的情谊。元丰八年十二月上旬末,苏轼再次回到京城,“居阊阖门外白家巷中”。这月下旬,苏轼与王巩、王震叔侄有酬唱。

苏轼书王巩藏《挑耳图题后》石刻印章


元祐三年十二月七日,苏轼兄弟造访牛行巷的王巩,会饮清虚堂中。苏轼有诗, 题曰:“兴龙节侍宴前一日,微雪,与子由同访王定国,小饮清虚堂。定国出数诗,皆佳,而五言尤奇。子由又言:昔与孙巨源同过定国,感念存没,悲叹久之。夜归,稍醒,各赋一篇,明日朝中以示定国也。”王巩即兴赋诗,苏轼兄弟均次韵酬答,诗题分别为《次韵王定国会饮清虚堂》《次韵王定国见赠》;苏辙还有诗《雪中访王定国感旧》 回忆十二年前与孙洙雪中造访王巩的情形,而此时孙洙已经去世。元祐四年正月,苏轼再次造访王巩,并为其所藏的王诜《着色山》 绘画赋诗二首。

不仅仅王诜、王巩,乌台诗案的其他受害者,日后与苏轼也情深意笃。比如刘窸,元祐年间与苏轼同朝为官,二人过从甚密,尝互谑为乐。刘窸曾在苏轼家观其堂中画松图,并赋诗艳羡不已。元祐四年三月刘窸去世,苏轼在《书黄州诗记刘原父语》云,窸兄敞 (原父) 卒久,“尚有贡父(刘窸)在。每与语,强人意,今复死矣”。

2、“独向城西寻隐君”:苏轼与范镇

官员在朝堂外的私人交往,在宋廷看来并非无关紧要之事。为了防止官僚趁着出谒、受谒其他官僚之际而植党结派,宋廷不断颁布“谒禁法”,试图予以限制或禁止。范镇不仅对谒禁法持反对意见,而且不管在任官之时,还是在致仕之后, 他都毫不避嫌地与人来往,乌台诗案中也正是因此而受到牵连。

苏轼像


宋初大臣多无私第,私谒活动较为少见。之后大臣陆续拥有私家宅第,在其中接见宾客的情形也随之而来。对于谒禁法,当时的朝臣意见并不统一。比如庆历三年九月,诏“执政大臣非假休不许私第接见宾客”。此举即遭到以范镇为代表的一些大臣的强烈反对。文彦博、富弼入相,“诏百官郊迎”。范镇曰:“隆之以虚礼,不若推之以至诚。陛下用两人为相,举朝皆谓得人。然近制,两制不得诣宰相居第, 百官不得间见, 是不推之以诚也。愿罢郊迎,除谒禁,则于御臣之术为两得矣。”其后,谒禁法时有废罢,总的趋势是不断扩大禁谒的范围,使谒禁法更加严密完善。另一方面,谒禁诏令的不断颁布,也正反映出官员私谒现象的屡禁不止。

严格来说,走访与私谒的性质并不完全相同。 一般来说,私谒带有明确的目的性和功利性,走访则带有较强的日常性和随意性。朝廷颁布谒禁法虽有其道理,但这显然干扰了官员之间的正常人际交往,因而也遭到一些漠视和抵制。以下我们对范镇进行考察,以期透过他的人际交往,窥见当时官员对于谒禁法的 “熟视无睹”。

范镇,字景仁, 华阳 (今四川成都)人。乾兴三年(1025),范镇结识薛奎。 薛奎当时“守蜀,一见爱之,馆于府舍,俾与子弟讲学”,还朝时带范镇进京,对人言:“得一伟人,当以文学名世”。宋庠兄弟见范镇文章,“自谓弗及,与为布衣交”。宝元元年,范镇果然不负众望,“举进士,礼部奏名第一”。仁宗时知谏院,神宗时为翰林学士。

范镇与朝中友好多有互访往还。皇祐五年五月十日, 梅尧臣与范镇在韩绛宅中饮酒赋诗,尧臣赋诗 《 醉和范景仁赋子华东轩树次其韵》,云:“树影落东墙,影微人已醉。休看枝上绿,但对眉间翠。”范镇在城南有宅第,这年六月十日,江休复同刁约、吴奎、韩维、杨畋等人在范镇家饮酒,后赋诗记述此事,刘敞、梅尧臣均有诗与之唱和。韩维有和诗云:“ 城南饮骑散,君赴蓬山庐。”苏颂也曾在范镇宅中饮酒联句,有诗云:“共喜开颜论雅旧,须留持酒玩芳菲。属酬新句尤欢纵,不限严更未许归”。嘉祐四年,王畴三月十六日也在范镇家饮酒,梅尧臣有诗与之唱和,题曰:“次韵景彝三月十六日范景仁家同饮还省宿”。礼尚往来,范镇也曾与梅尧臣一起到王畴的西园饮酒赏鱼, 赋诗唱和。刘敞还有诗《雪中与长文、 景仁会西阁》、《初雪朝退与诸公至西阁》,记述其在退朝之后邀请吴奎、范镇等人至其西阁做客的情形。

范镇住在城南,城东则有别墅“东园”。由于远离京城的政治核心区和商业繁华地段,故而环境幽雅,多有同道友好前来游赏。司马光即曾与苏颂前来范镇东园,苏颂有诗云:“主人出休沐,秋色正明丽。偶为东园游,便有中林意”。

熙宁三年,范镇荐举苏轼为谏官,御史谢景温“奏罢之”;又“举孔文仲制科,文仲对策,论新法不便”,激怒安石,被罢归故官。范镇 “ 皆力争之,不报”,遂上疏,以“臣言不行,无颜复立于朝”,乞请致仕。“疏五上,其后指安石用喜怒为赏罚”,安石大怒,“持其疏至手颤,自草制极诋之”。“安石虽诋之深切,人更以为荣。”范镇以户部侍郎致仕,苏轼前往恭贺,曰:“公虽退,而名益重矣!”此后,范镇“犹居京师者三年”,“日与宾客赋诗饮酒”,有人劝其 “称疾杜门”,镇曰:“死生祸福,天也,吾其如天何!”时王皀为执政,与范镇 “ 久同翰林”,镇“每从容过之道旧,乐饮终日,自不以为嫌,当权者亦不之责”。显然当权者对其造访王皀未曾责罚只是网开一面,至执政官私第看谒这一行为仍然不合朝廷法度。

苏轼、 苏辙兄弟与范镇交谊甚笃。苏辙有诗《 寄范丈景仁》追忆熙宁九年回到东京寓居范镇东园的情景,诗云:

京城冠盖如云屯,日中奔走争市门。

敝裘瘦马不知路, 独向城西寻隐君。

隐君白发养浩气,高论惊世门无宾。

欣然为我解东阁,明窗静几舒华茵。

当时范镇致仕闲居,故苏辙称其 “隐君”。寒冬飘雪之时,苏辙身居温暖的东斋,对主人范镇的感恩之情油然而生,赋诗《雪中呈范景仁侍郎》云:

羁游亦何乐,幸此贤主人。

东斋暖且深,高眠不知晨。

……

方当庇华屋,岂忧无束薪。

这年除夕,范镇与苏辙饮酒谈心,赋诗唱酬,以解苏辙羁旅异乡的孤单,苏辙次其韵,诗曰:“数举除夜酒,稍消少年豪”。

熙宁十年正月,范镇招宋温之小饮,又在温之南轩饮酒,均赋诗。苏辙皆次韵,前者诗云:“高人两无事,相见辄倾怀”。后者其一首云:“白发迎新岁, 皤然国老更。”其二中云:“高会良难得,危言岂易行。”苏辙赞范镇为 “国老”、“高人”;“危言” 指二人不满新法之论。十二日,范镇造访吴缜,有诗唱和,苏辙亦次韵相和。数日之后,苏辙探访净因臻长老,赠其诗,并用其韵答范镇, 诗 云:“此心未信道不生,石上下种何由茁。道在起居饮食中,安问胡僧分五叶 ”。盖谓范镇虽不言佛,而佛在起居饮食中,无所不在。二月初八日,惊蛰,苏辙游范镇东园,有诗云:“新春甫惊蛰,草木犹未知,高人静无事,颇怪春来迟。肩舆出东郊,轻裘试朝曦”。十二日,苏轼至京城东北四十五里的陈桥驿,“受命改差彭城”。由于“时有旨不许入国门”,苏轼就和苏辙一起寓居范镇城外的东园。三月二日,范镇自东京往游嵩、洛,苏轼作诗送别, 苏辙次韵。这一时期, 鲁有开曾前来范镇东园造访苏轼兄弟,苏辙《 鲁元翰中大挽词》其二云:“十年初见范公园,知与钱塘结弟昆”。自注云:“子瞻兄始与元翰皆絬杭州,及自彭城还止都门,寓居范景仁东园。元翰时来相过,予始识之。”

元丰二年,苏轼得罪,下御史台狱,“索与镇往来书文甚急,犹上书论救”。由于和苏轼平日里交游甚密,范镇也受到牵连, 被罚铜二十斤。历经政治事件的严酷考验,苏轼兄弟与范镇交谊弥笃。范镇身后的墓志铭即为苏轼所作。苏辙所作的挽词中云: “高斋留寓宿,旅食正萧然。”对于范镇的眷顾,苏轼兄弟依然念念不忘,多年之后,还都为范镇写下祭文寄托哀思。

全文摘自《朝堂之外:北宋东京士人交游》

​摘自《朝堂之外:北宋东京士人交游》,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年7月。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
已投稿到: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