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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 | 从天堂到地狱:汉武帝托孤,汉宣帝抄家

(2016-05-18 18:4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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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1.托孤大臣:“可怕”的三个人

 

刘弗陵年才数岁,可是身材较同年龄幼童来得壮且大,而且非常聪明。汉武帝在处决钩弋夫人之前,已经做了一个安排:为刘弗陵设置辅政大臣,辅佐他对抗强大诸侯挑战皇位。

武帝相中的人选是奉车都尉、太中大夫霍光。霍光是霍去病的异母弟,也跟霍去病一样,叫卫青一声舅舅,算是皇室的亲戚。

武帝相中了霍光为身后托孤大臣,吩咐黄门(禁宫侍从)画一张“周公负成王朝诸侯”图赐给霍光。意思很明显,希望霍光能效法周公辅佐周成王──抱着幼小天子接受诸侯朝见。

处决钩弋夫人之后,汉武帝心事已了,病情转趋严重,病榻之旁有两个人:霍光与金日磾。霍光流着眼泪,再做最后确认:“陛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该传位给谁?”

刘彻说:“你难道还不懂我赐你那幅画的用意吗?立我最小的儿子为帝,由你扮演周公角色。”

霍光叩头谦让说:“我不如金日磾。”

金日磾则说:“我是个外国人,不如霍光。若由我辅政,将使匈奴轻视汉朝。”

刘彻下诏立刘弗陵为太子(八岁),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三人接受遗诏,共同辅佐幼主。又任命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相当副丞相),都在病榻前受命就职。

这是历史上有所谓“顾命辅政大臣”的起始,也是西汉第一次有大司马大将军这个职称。后来的一千多年历史当中,只要出现“顾命大臣”,就意味着小皇帝必须面对权臣。

霍光出入皇宫二十余年,为人严谨、守分寸。宫廷侍卫曾经私下观察他每天出入、上下殿门时,脚踏的位置,不差尺寸──好可怕的一个人。

金日磾是匈奴休屠王的儿子,在汉武帝左右二十年,目不斜视(不曾偷瞄宫女)。皇帝赏赐给他的宫女,他碰都不碰;皇帝要收他的女儿为姬妾,他也不同意。他的儿子是刘彻的玩伴,曾经跟宫女打情骂俏,被金日磾看到,竟杀了他的儿子──又一个可怕的人。

 

【原典再现】

(霍)光出入禁闼①二十余年,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小心谨慎,未尝有过。为人沉静详审,每出入,下殿门,止进有常处,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寸。

(金)日磾在上左右,目不忤②视者数十年,赐出宫女,不敢近;上欲内③其女后宫,不肯;其笃慎如此,上尤奇异之。

──《资治通鉴·汉纪十四》

①闼:音“踏”,门。禁闼:禁宫之门。

②忤:逆。忤视:斜眼看人。

③内:同“纳”。

 

上官桀有勇力,担任羽林郎(禁卫军)时,皇帝前往甘泉宫,大风忽起,车队不能前进。上官桀臂力强壮,虽在大风之中,仍高举黄绫伞盖,不离御车,忠心耿耿。

这三人都不是朝廷大臣,却是汉武帝的亲信当中,最可靠的三位。然而,一旦成为幼主的辅政大臣,他们的地位一下子就到了丞相与九卿之上,于是文官制度就乱了。

问题在于,刘彻不信任由丞相辅佐小儿子,也不信任钩弋夫人听政。所以他任命亲信中最忠心可靠的三人,赋予军权(大司马大将军、车骑将军、左将军)以镇压文官体系,另外任命他的“兴利之臣”当中,最有能力的桑弘羊为御史大夫,组成“托孤三加一”组,掌握了兵权与财政,足以压制文官体系。

做完接班布局,一代雄主汉武帝刘彻就“崩殂”了,八岁的刘弗陵即位,是为汉昭帝,三位辅政大臣“领尚书事”──“尚书”就是皇帝的文书,也就是说,大政方针都由他们决定,丞相、御史大夫、太尉等三公都无实权。

 

2. 霍光大权独揽:第一个权力大过皇帝的权臣

 

汉昭帝刘弗陵年纪实在太小,汉武帝六十多岁才生下这个小儿子,在那个年代也确实太老,因此民间传闻不断。

有一名男子,乘着黄毛小牛犊拉的车,到了未央宫北门(正门向南,官员奏事、求见都在北门),自称是“卫太子”──皇后卫子夫生的儿子刘据,当年他因巫蛊之祸在逃亡途中自杀,有关他仍然在世的传言不绝。

官员赶紧上报,皇帝(其实是三摄政)下诏集合三公、将军、部长级以上官员共同辨识。京城长安人民闻风而至,看热闹的有数万人。右将军亲自指挥军队镇守现场,以防突发事件──如此群众规模与官方戒备规格,更显示幼年皇帝的正当性的确受到质疑。

奉命前来辨识的高级官员,包括丞相、御史大夫及九卿(部长级大员)、将军等,一个都不敢发言──因为不知道背后是不是有一个大阴谋,这种时刻若发言不慎,以后恐因“政治不正确”而获罪。

京兆尹(京师最高行政首长)隽不疑最后赶到,一到就下令逮捕那个男子。有人劝他:“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太子,先不要造次吧!”

隽不疑说:“各位为什么要顾虑他是不是卫太子呢!……卫太子得罪先帝(武帝),逃亡在外,即使没死,现在来也只当是犯人自首而已!”于是将之押送“诏狱”(收押特殊身份人士的监狱)。

民间传闻不断,有野心的强藩当然会加以利用。刘姓诸王当中,最年长的燕王刘旦就蠢蠢欲动。

太子刘据涉入巫蛊之祸,兵变失败身死时,燕王刘旦自以为他最年长,顺位在前,于是上书请求到长安“宿卫”,这摆明了是想“守株待兔”。武帝当时正在为太子造反而心痛、疑惧,看到又一个儿子露骨表态,志在大位,勃然大怒,下令将送信来的燕国使者,就在宫阙之下斩首。

 

【原典再现】

有男子乘黄犊①车诣北阙②,自谓卫太子;公交车③以闻。诏使公、卿、将军、中二千石杂识视。长安中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阙下以备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并莫敢发言。

京兆尹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缚。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

不疑曰:“诸君何患于卫太子!……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④,此罪人也!”遂送诏狱。

──《资治通鉴·汉纪十五》

①犊:小牛。

②阙:宫门。

③公交车:皇宫收发处。

④自诣:主动投案。

 

武帝崩逝,昭帝继位。燕王刘旦当然不服气,于是联络齐王刘泽,想要搞叛变。他给了刘泽一个说法:“我什么时候出现了如此年纪的弟弟?怎么可能?我怀疑,现在继位的这小子,是大将军(霍光)的儿子。”

消息传到长安,霍光派人前往安抚,刘旦乃暂时不动。但却引起另一位摄政大臣上官桀跟他的儿子的注意,想要利用燕王夺权。

三位摄政大臣,金日磾才一年多就去世了,另外两位以霍光为首,上官桀为次。他俩交情甚笃,之前就已结为儿女亲家,霍光的女儿嫁给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生了一个女儿,年方五岁。而上官安认为,自己的女儿(也是霍光的外孙女)嫁给十一岁的皇帝很适合,就积极游说丈人霍光,可是霍光不答应,上官安于是转向他人。

盖长公主(皇帝的姑妈)守寡,与一个名叫丁外人的男人私通。上官安与丁外人有私交,于是游说丁外人:“我的女儿,容貌端正,若蒙长公主的帮助当上皇后,我们父子在朝廷主政,又有皇后为内援,权力将无可动摇。这件事成或不成,全看你一句话。”

上官安言之成理:他的父亲、岳父都是摄政大臣,他若成了皇帝丈人,真的可以权倾天下。

丁外人被上官安打动了,积极游说盖长公主,长公主游说皇帝,下诏封上官安的五岁女儿为婕妤(后宫第一级),来年,上官婕妤再封为上官皇后,上官安则封为桑乐侯。

这下子,上官安可得意了。每次在皇后宫宴饮回家,常常对宾客炫耀:“今天又跟我的女婿喝酒,真是快乐呀!”

当了皇帝的丈人,上官安起了野心,开始积极串联,结合长公主、丁外人,以及御史大夫桑弘羊,再用力拉拢燕王刘旦,结成一个反霍光集团。

刘旦满心以为这是大好机会,自己可以当皇帝了,派出一批又一批的密使,带着大量金银财宝前往长安活动。并在上官桀的指点之下,上书控告霍光,说他“外出仪仗、规格如皇帝出巡,为所欲为,恐有‘非常’行动”。

上官桀趁霍光休假时,将燕王奏章送呈汉昭帝刘弗陵。一等小皇帝交下查办,他跟桑弘羊就立即逮捕霍光,并迅速处决。孰料,昭帝收下奏章,却搁下不处理。

第二天,霍光上朝,听说有这件事,就留在“画室”,不进入大殿。

昭帝问:“大将军呢?”

 

【原典再现】

明旦,光闻之,止画室①中不入。上问:“大将军安在?”左将军桀对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无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将军之广明②都郎,近耳;调校尉③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将军为非④,不须校尉。”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

──《资治通鉴·汉纪十五》

①画室:大臣等待召见的房间。经常就在这里画策,因此称画室。

②广明:京师戍卫军营,皇宫侍卫(郎)在此受军训。

③校尉:卫戍部队的指挥官。

④为非:意指叛变。

 

左将军上官桀回答:“因为燕王告他状,所以不敢上殿。”

昭帝下诏:“召大将军。”

霍光进殿,脱下官帽,叩头请罪。

昭帝说:“将军请戴上官帽。我知道这份奏章所言不实,你没有罪!”

霍光说:“陛下怎么知道的呢?”

昭帝说:“你去校阅广明营军队,是这两天的事情,你调动校尉还不到十天,燕王怎么会知道?(相当今天西安到北京的距离,以当年条件,绝无可能)况且,将军若真的企图发动政变,根本不需要动员校尉。”

那一年,汉昭帝刘弗陵才十四岁,说出这一番道理,令在场大臣与官员都为之惊异。

反霍光集团“文斗”失败,决定改采“武斗”。由盖长公主设宴邀请霍光,预备在现场伏兵,格杀霍光,然后废昭帝,迎立燕王刘旦。

 

【原典再现】

安又谋诱燕王至而诛之,因废帝而立桀。或曰:“当如皇后何?”安曰:“逐麋之狗,当顾菟①邪!且用皇后为尊,一旦人主②意有所移,虽欲为家人亦不可得。此百世之一时也!”

──《资治通鉴·汉纪十五》

①菟:同“兔”。

②人主:皇帝。

 

但这是他们告诉刘旦的版本,事实上,上官安的计划是:事成之后,杀刘旦立上官桀为帝。有人问他:“那皇后怎么办?”上官安说:“猎狗追逐麋鹿时,哪还顾得到兔子?如果只以皇后外戚为满足,哪天皇帝移情别恋,我们连皇帝家人都当不成了。现在可是百世难遇的大好机会,绝不能错失!”

刘旦却为此兴奋不已,联络各地英雄豪杰千余人,武装待命。承诺事成之后,封上官桀为王。燕国宰相“平”(姓不详)劝谏:“上次与齐王刘泽合谋,事情未发动,消息已走漏,这次恐怕故事重演。而且,即使成功,他们(上官父子)又会背叛你。”

刘旦根本不想听这种话,说:“前些时候,有一男子自称卫太子,长安城人民归心,显示当今皇帝不得人心。我是先帝长子,天下共知,怎么会有人反对?”下令群臣准备行装,随时出发。

然而,消息还是走漏了,盖长公主家的一个收租员向谏大夫杜延年告密,杜延年迅速报告霍光。霍光反应迅速:由皇帝下诏,命丞相田千秋逮捕上官父子、桑弘羊、丁外人,全部族诛,盖长公主自尽。

燕王刘旦问平:“大事已败,要不要出兵?”平说:“上官桀已死,天下皆知,发兵无益。”刘旦与臣僚、姬妾饮酒诀别,自尽而死。

从此,霍光大权独揽。汉武帝刘彻机关算尽,杀了钩弋夫人,避免了太后、外戚干政,却因此造就了第一个权力大过皇帝的权臣。

 

3. 权臣废立皇帝:长安狱中的“天子气”

 

汉昭帝在位十三年去世,享年才二十一岁。他事实上没真正执行过皇帝的职权,起先是三摄政决定,后来是霍光一人决定。

然而,昭帝死了却成为霍光的最大危机──理论上,他的辅政大臣任务应该就此解除了。可是汉昭帝没有子嗣,又没有太后(钩弋夫人被武帝赐死),而国不可一日无君,于是立新君的责任又落在霍光肩上。

新皇帝当然得在武帝的儿子当中选择,霍光最后决定立昌邑王刘贺为帝,由上官皇后(十五岁,霍光的外孙女)降诏,派出七乘传(传,四匹马拉的大车)迎接,这比当年迎立汉文帝的阵仗还多一乘。

上官皇后征召昌邑王入继大统的诏书抵达昌邑国的时候,刚刚天黑不久,王宫为此燃起火烛,拆封宣诏。

隔天中午,昌邑王刘贺就迫不及待地往长安出发了。傍晚抵达定陶(今山东、河南交界),已经奔驰一百三十五里,连续六小时不休息,侍从人员的马匹相继累死,一路都是马的尸体。

如此猴急的刘贺,马不停蹄奔到长安,接受玉玺,成为西汉第九任皇帝,尊十五岁的上官皇后为皇太后。然后下令,将原来昌邑国的官吏都调到长安,有些甚至立即擢升为高官,陪着皇帝每天饮酒作乐,或到御花园搏虎斗豹,君臣一同乘上皮轩(前导车)、打起九旒(大旗)在宫内奔驰……

霍光与长安的大臣这才见识到新皇帝的“狂纵”行径,当时还在为先皇服丧期间,霍光在吃惊失望之余,下定决心终止这个错误,决定罢黜这个昏君。

这个决定由霍光亲信田延年告知丞相杨敞,杨敞听到要罢黜皇帝,吓得语无伦次、汗流浃背。

田延年去上洗手间,杨敞的太太由东厢进来,对杨敞说:“如此国家大事,大将军已经决定了,派九卿(田延年为大司农,九卿相当今天部长级)来通知你,你若不即刻表明与大将军同一阵线,还在犹豫不决,我们全家可要先被杀了。”说完,田延年刚好洗手回来,杨夫人对田延年说:“一切遵奉大将军指令。”

 

【原典再现】   

既定议,乃使田延年报丞相杨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洽①背,徒唯唯而已。延年起,至更衣。敞夫人遽从东厢谓敞曰:“此国大事,今大将军议已定,使九卿来报君侯,君侯不疾应,与大将军同心,犹与②无决,先事诛矣!”延年从更衣还,敞夫人与延年参语许诺:“请奉大将军教令!”

──《资治通鉴·汉纪二十四》

①洽:同“浃”。

②犹与:犹豫。

 

与丞相“沟通”完成,霍光召集大夫、博士以上官员,宣布这个决定。全体官员顿时成了一群木鸡,没有一个人敢发言。

田延年见状,手按剑柄,大声说:“先帝(武帝)将孤儿(昭帝)托付给将军,就是交付安定刘氏天下的重责大任。如今一小撮狐群狗党闹得太不像话,万一搞垮了国家,将军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今日会议一定得有定论,哪个有所迟疑,立即格杀。”

霍光向百官道歉:“九卿责备我的话是对的,天下骚动,我该受罚。”

田延年与霍光,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那些文官只有被操弄的分,于是全体一致支持霍光。

霍光乃率领百官,朝见上官太后(霍光的外孙女),太后下令召见皇帝,当场宣布废黜刘贺,送他回昌邑,但不再是国王,只保留他的食邑──刘贺只当了二十七天皇帝!

霍光必须赶紧再立一个新皇帝。有过刘贺的惨痛教训,他不敢再从外藩当中挑选,这时候,出现了一个“皇曾孙”。

当初,武帝的太子刘据宫中有一个史良娣(良娣,地位仅次于太子妃),生了个儿子刘进,人称“史皇孙”。刘进妻子生个儿子刘病已,称“皇曾孙”。才生下几个月,就因巫蛊案被收押在大鸿胪(主管皇帝事务)的邸狱,母亲已问斩。

当时的廷尉监(典狱长)丙吉同情这位皇曾孙,专门派了两名女犯负责喂奶,并将他安排在地势较高的牢房(比较不潮湿),每隔一天都会亲自去探视一次。

巫蛊案拖了好几年,汉武帝当时生病,经常前往郊区离宫休养。有一位“望气”法师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武帝才经历太子谋反,于是下令将长安狱中所有囚犯一律诛杀。

禁宫侍从长郭穰于深夜到邸狱执行这项诛杀令。丙吉拒绝开门,说:“皇曾孙在狱中,任何无辜者都不该被处死,何况陛下的亲曾孙?”

相持到天亮,丙吉毫不退让,郭穰回宫告状,说丙吉居然抗诏。这时武帝蓦然有所悟,说:“此乃天意。”于是下诏大赦天下。而长安所有监狱的犯人都已处决,只有邸狱的犯人因丙吉的坚持,得以活命。

就在霍光、张安世等大臣为皇帝继任人选大伤脑筋时,丙吉上书霍光,推荐刘病已。霍光认为这个人选极好:没有娘家、没有属国群臣、没有兄弟,易于控制,于是由上官太后降诏,立为天子。那一年,刘病已十八岁,是为汉宣帝。

连续迎立新帝、废帝,又立新帝,为汉朝政治开了“权臣可以废立皇帝”的例子(先前只有吕太后废前少帝,立后少帝)。


4. 鸩杀皇后:两次毒杀,一朝败落


汉宣帝即位,封配偶许平君为婕妤,而霍光的妻子“显”(娘家姓氏不详,以下为方便称她“霍显”),一心想要将女儿霍成君嫁给刘病已当皇后。宣帝很有智慧,下诏“寻找我卑贱时遗失的一把剑”,暗示不忘旧情,立即有大臣上书,建请晋封许平君为皇后,宣帝欣然批准(成语“故剑之思”语出此典)。

可是霍显仍然寻求每一次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皇后许平君再次怀孕(平民时已生一个儿子刘奭。奭,音“是”),女医淳于衍曾经入宫为皇后看病,而淳于衍又受过霍家很多照顾。这一次皇后又召淳于衍入宫,淳于衍的丈夫要她先去拜访霍显,伺机为他讨一个安池总管(安池产盐,大肥缺)。

淳于衍去拜访霍显,霍显紧抓这个机会,摒开左右,直呼淳于衍小名,说:“少夫,你老公的事包在我身上,可是我也有一事相求,可以吗?”

淳于衍:“夫人尽管吩咐,我无不听命。”

霍显:“大将军最宠爱小女儿霍成君,有心让她超级大贵(当皇后),这件事全靠你了。”

淳于衍(愕然):“我有什么力量?”

霍显:“女人生产,与鬼门关只隔一纸,十死一生。如今皇后即将分娩,只要你给药时加点‘料’,神不知鬼不觉,成君就当上皇后了。如果因你而成功,荣华富贵无可估计,少夫,我们一同享用!”

淳于衍:“皇后的汤药,必须由宫女先尝,怎么办得到?”

霍显:“少夫,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别怕,大将军权倾天下,谁敢啰嗦?任何状况都有大将军护着,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做而已。”

是的,大将军权倾天下,淳于衍哪有“不愿意”的空间?大将军夫人既然开了口,若是拒绝,眼前就是灾祸。她犹如被送上了虎背,下不来了,只能答应:“愿意尽力。”

淳于衍将附子(草本,根部有剧毒)捣碎,携入长定宫(皇后宫),将之掺入太医搓制的药丸,让皇后服下。

许平君服药之后,说:“我的头皮发麻、脑袋沉重,莫非是药中有毒?”

淳于衍说:“怎么可能?”

接下去,毒性更加发作,不久就死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汉宣帝下令将全体御医逮捕入狱,追究他们的责任。虽然并未怀疑是下毒,但即使是照顾皇后不尽心的罪名,恐怕也脱不了死罪。

霍显担心淳于衍会讲出来,只好把情形告诉霍光。霍光顿时陷入困境,难以处理。刚好廷尉奏报结案,霍光乃在奏章上加注“淳于衍无责任”,乃得释放,也因此危机未爆发。

而霍成君也“乘虚而入”,被送进了皇宫。来年,就被封为皇后。但是,这也是霍氏一族的顶峰,之后可以说是急速由高峰跌落谷底。

 

【原典再现】

会许后当娠,病,女医淳于衍者,霍氏所爱,尝入宫侍皇后疾。衍夫赏为掖庭户卫,谓衍:“可过辞霍夫人,行为我求安池监。”

衍如言报显,显因心生,辟①左右,字谓②衍曰:“少夫幸报我以事,我亦欲报少夫,可乎?”

衍曰:“夫人所言,何等不可者!”

显曰:“将军素爱小女成君,欲奇贵③之,愿以累少夫!”

衍曰:“何谓邪?”

显曰:“妇人免④乳,大故,十死一生。今皇后当免身,可因投毒药去也,成君即为皇后矣。如蒙力,事成,富贵与少夫共之。”

衍曰:“杂治,常先尝,安可?”

显曰:“少夫为之耳。将军领天下,谁敢言者!缓急相护,恐少夫无意耳。”

衍良久曰:“尽力!”即捣附子,斋入⑤长定宫。

皇后免身后,衍取附子并合大医大丸以饮皇后,有顷,曰:“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毒?”对曰:“无有。”遂加烦懑⑥,崩。

──《资治通鉴·汉纪十六》

①辟:通“避”。辟左右:摒开左右。

②字谓:称对方的字,以示亲近。

③奇贵:超级“贵”。男子奇贵为皇帝,女子则为皇后。

④免:同“娩”。

⑤斋入:偷偷带进去。

⑥懑:心闷。

 

转折点是霍光去世,汉宣帝追赠他宣成侯,为他起高冢,墓园管理设置三百户(园邑,功能同食邑),这三百户永远免除赋税。

自此,汉宣帝开始亲政,并且封儿子刘奭为太子,任命丙吉为太子太傅。

这件事令霍显大为气愤,为此拒绝吃饭,以致呕血。她说:“那个种(刘奭)是老百姓时生的儿子,怎么有资格当太子?将来若皇后(霍成君)生了儿子,难道反而只能当个封国的王?”

于是,老娘让皇后女儿毒杀太子。霍成君依老娘指示行事,好几次召唤太子到皇后宫,喂他食物。可是太子的保姆、奶妈很机警,凡皇后赐食,她们都先试吃。皇后袖中藏着毒药,却始终没机会喂给太子。

太子的保姆为何如此谨慎小心,猜想有受到过警告。易言之,汉宣帝刘病已对许皇后的死,心中是存在疑惑的,只不过无法证实而已。

宣帝亲政以后,着手削夺霍氏家族的军权:将霍光的三个女婿、一个姐夫、一个孙女婿由禁卫军职务外调为郡太守或高级文职官,军政大权转移到张安世身上。

霍氏家族为此而恐慌,有人提出:“请太夫人(霍显)命皇太后(上官太后)下诏,先杀了丞相与平恩侯(许皇后之父许广汉),再换掉皇帝。”这个馊主意当然不可能实行,却有一位寄居马厩的人听到马夫闲话,提出检举。皇帝虽然不追究,但霍氏族人却越加恐慌,居然认真阴谋要废帝。

可是,此时可不比霍光在世之时,密谋不但很快泄露,廷尉的逮捕行动也很快。接下来,霍家几位要角,有的自杀,有的砍头或腰斩,亲族数十家全部诛杀,皇后霍成君也被罢黜──霍光血脉唯一没事的,是上官太后。


——摘自公孙策《黎民恨:汉朝衰亡录》

海南出版社  2016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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