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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

(2010-01-15 10:30:53)
标签:

情感

分类: 杂景

每逢冬天来临,我身边的北方人就开始鬼哭狼嚎,今年尤甚。我表姐在空调开到30的房间里,寻思要不要去搞个暖脚窝。祖籍山东的美国人MISS WANG因为7天24小时不间断开空调,被室友白送了几个白眼。最离谱的是东北人小木,据说他嫌自家空调不够暖,一到周末就奔赴宜家,住在展示沙发上感受来来往往人潮带来的喷薄暖流。我好不容易约到他吃饭,进饭馆门口三秒钟,他即刻判断:这家不够暖,走,我们换一家。我还辗转打听到,某北方人在卧室看到女朋友光着走来走去,不为所动只大喊一声:快把衣服穿上,我看着都冷!

 

在长江中下游过冬,其实秘诀只有一个:忍。上海连续几天温度蹿至零下,我坚持不开暖气,苦战严寒。对此我表姐很不解,说为什么你们没有开暖气的习惯?她去南京婆婆家吃饭,冻得回来就开始拉肚子。

 

蒙田曾说: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猎人能在雪地过夜,能忍受山上的烈日,拳斗士被铁皮手套击中时,连哼都不哼一声。这句话很好地解释了我为什么不开暖气,人一受虐受得深,也能体会到若干快感。比如我去上个厕所,结束后必须里三层外三层,把棉毛衫裤毛衣毛裤外套牛仔裤一层层卷好弄平整时,我立刻想到了我奶奶,她老人家每回上厕所出来都是这副尊荣,秘诀就是,把裤子尽量拉高,这样肚子和后腰才能挡好不受风。所以冬天我压根不敢出去寻个艳遇,哪个英勇无畏的男人看到这个场景,大概都会阳痿。

 

魔都在数九寒天,也会因为习惯的力量,魅力缩减。大都市群众一经寒风肆虐,立刻打回原形。这时候大街小巷,无不弥漫着张爱玲小说中旧上海的魅力,几个蓬头垢面身形臃肿的中老年妇女夹杂一个油头粉面中年男子,大冬天靠在小区门房间外,搂着一只热水袋,吃瓜子说八卦,间或有个活泼的中年妇女,起来蹦一蹦,赢来一串哄堂大笑。这种古老的聚众八卦取暖方式,有效转移了注意力,跟星巴克里喝咖啡聊天的白领团伙有异曲同工之妙。

 

老实说,苦战严寒,也经常让我想到励志故事。好多年前我家有地时,温度一低,我爷爷就异常高兴,说今年的麦子冻一冻明年长得肯定好。每逢冷风刺骨手指僵硬时,我就幻想自己是丛绿油油的麦子。对此,我表姐发表意见:要知道,麦子只活一年,你要活很多年哪。

 

此话有理,但抗寒性已在我体内扎根发芽,每当我置身于人工造暖环境,都会在内心一声叹息:这样不健康,冬天,就该有冬天的样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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