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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中秋月(散文)

(2018-09-22 09:4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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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退耕漫游
             皎皎中秋月(散文)

皎皎中秋月

赵克明

 

中秋节,一个很浪漫的节日,秋祀、拜月,古已有之。《礼记》中有文字说“天子春朝日,秋夕月。朝日以朝,夕月以夕”,这里的“夕月”就是拜月的意思。第一次对中秋节作了明确记载的是南宋人吴自收,他在《梦梁录》一书中说:“八月十五日中秋节,此日三秋临半,故谓之‘中秋’。此夜月色倍明于常时,又谓之‘月夕’。”书里还描写了南宋京都临安赏月逛夜市盛况

秋节赏月,自然因为月亮的美好。《诗经》中就有一首《月出》:“月出皓兮,佼人浏兮,舒忧受兮。劳心蚤兮。月出照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皎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月光如水,美人如花,明月、美人相辉相映,既活现出月下美人的迷离动人,又映衬出空中明月的皎洁可人。

仰望皎皎明月,会产生许多浪漫的遐想,嫦娥奔月,玉兔捣药,吴刚伐桂,人们极易进入神话的世界。那个射日英雄后羿的妻子——嫦娥,面对着手持宝剑威逼她交出不死之药的歹人蓬蒙,情急之下毅然打开药匣一口吞下药物,结果飘离地面,飞向天空,她牵挂着心爱的丈夫,就落在离人间最近的月亮上,被关在寂寞的月宫中,成了后羿痴痴仰望的倩影。那一对修行千年的兔子,终于得道成仙,而且有四个伶俐可爱的女儿,可是有一天雄兔被玉皇大帝召入天宫,当他得知嫦娥的凄清处境,就飞奔回家和雌兔商量,夫妻俩忍受着割舍的痛苦,把最小的女儿送到月宫跟嫦娥作伴。那个手持板斧每天伐树不止的吴刚,他原来在南天门当职,因惦记着嫦娥,常常疏于职守,被玉帝罚到月亮上去砍一棵叫月桂的大树,可是他无论怎么用力,那棵树砍了又长,千年之后依然枝繁叶茂,每到中秋香气四溢,他想到人间还没有这种树,就把桂树的种子播撒到人间。

月亮美好的传说,触动古人的情感,于是中秋赏月、拜月、吃团圆月饼便成习俗,演绎出许多浪漫轻松的欢娱。相传古代齐国丑女无盐,幼年时曾祭拜月神,长大后因高尚的品德而被召入宫中却始终未得宠幸。某年农历八月十五,正在赏月的天子邂逅了静谧月光下皎洁宁静的她,被她淡然、清逸的气质所吸引,遂封其为后。从此,便有少女中秋拜月,祈愿“貌似嫦娥,面如皓月”。唐代《开元遗事》也记载一个传奇故事:中秋夜,唐明皇偕杨贵妃月下游玩儿,游到兴处,二人径自登入月宫,唐明皇还在月宫学得半部《霓裳羽衣曲》,后来补充完整,成为传世之作。唐明皇念念不忘这月宫之行,每年到此时刻,必要赏月一番。皇上有此雅兴,百姓便相效仿,月圆之时欢聚一堂,享受人间美景。据说,“月饼”一名也是杨贵妃所赐,月饼原名胡饼,有一年中秋之夜,唐玄宗和杨贵妃赏月吃胡饼时,唐玄宗嫌“胡饼”名字不好听,杨贵妃仰望皎洁的明月,心潮澎湃,随口而出“月饼”,从此“月饼”的名称便在民间逐渐流传开。

中秋赏月,唐代极盛,宋、清代更具规模,这由各地至今遗存的许多“拜月坛”、“拜月亭”、“望月楼”古迹可见一斑。北京的“月坛”就是明嘉靖年间为皇家祭月修造的。 每当中秋月亮升起,于露天设案,将月饼、石榴、枣子等瓜果供于桌案上,拜月后,全家人围桌而坐,边吃边谈,共赏明月。湖北、湖南洞庭湖一带,渔民还有中秋月夜对歌的习俗。诗人查慎行在《中秋夜洞庭湖对月歌》一诗中,描写了中秋渔民对歌的景况:“人间此境知难必,快意翻从偶然得。遥闻渔父唱歌来,始觉中秋是今夕。”清代诗人钱沣,还详尽记录了湖南长沙民间过中秋的热闹情景:“五十二年秋八月,十五夕月升湘江。长沙万户设庶品,礼夜明神伸厚虹。瓜鲜藕洁枣栗实,就中饼味尤无双。造作古籍未传法,后来递上谁能降。三材取具油糖面,磊落芳洁堆瓦缸。水溲成模入火炙,铁炉扬炭时铮从。和酥馅果更奇绝,列肆错杂鱼豆桩。是夕人家无老少,邀神福惠同纷咙。已号中庭净扫地,旋呼动舍高拓墙……”民间欢度中秋之热闹场面,跃然纸上。

文人雅士更以中秋观月、赏月、玩月为雅兴或“时尚”,并留下令人玩味的佳作。唐玄宗时才子张九龄,写了广为流传的《望月怀远》,留下“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传世名句;宋代大词人苏东坡一首《水调歌头》,也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千古咏唱;唐白居易在《中秋月》诗中说,“照他几许人肠断,玉兔银蟾远不知”,宋辛弃疾在《满江红·中秋》中也说,“著意登楼瞻玉兔,何人张幕遮银阙?”……高高在上的那轮皎皎明月,成为诗人浪漫遐想的美好意象。

白居易中秋日会招呼友人一起赏月,“人道秋中明月好,欲邀同赏意何如”;刘禹锡也是如此,夜半看云开见月,于是“开城邀好客,置酒赏清秋”;王建更是痴,从八月十二就开始望月赏月,直至中秋当天,“仰头五夜风中立,从未圆时直到圆”;司空图更钟情于月,到中秋日表示,“此夜若无月,一年虚过秋”。招友玩月,自然忆及亲朋好友,多情的白居易想起了远在江陵的好友,“三五夜中新月色,二千里外故人心”;那位痴立五夜赏月的王建,对月怀人,起别离思聚之意,“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出身卑微的曹松看着月亮,想到的是月光的大公无私,“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人家”;身贬黄州的苏轼则在这美好月色之中,感叹人生的虚幻与短促,“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赏月吟诗,已然成为古人最浪漫的精神追求。晋代著名画家顾恺之,被朝廷任命为散骑常侍,与谢瞻住邻居。中秋之夜,顾在自家院子里赏月,诗兴大发,便高声吟起诗来。谢听到他的吟咏,便隔墙称赞。听到谢称赞,顾更加兴奋,一句接一句没完没了地吟起来。谢陪他时间太长,欲入室就寝,临时找个下人,让他随机应变。人换了,顾恺之却浑然不知,一直吟咏到天亮才罢休,因此被人称之为“才绝、画绝、痴绝”。

原来,那高挂于天空的一轮皎皎圆月在古人心中有何等的分量,古人中秋赏月氤氲着多么浓郁的诗意与高雅的文化!

遗憾的是,如今已远离了那一年的中秋,在物质化、功利化的驱使下,人们匆匆赶路,已无暇仰头看看中秋的皎皎圆月,任由它寂寞地挂在高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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