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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候选人张海为何当不上村主任?

(2013-10-08 19:50:09)
标签:

村委会

选举

乌拉特前旗

张海

内蒙古

分类: 社会观察

非候选人张海为何当不上村主任?

(发表于《民主与法制》2013年第28期)

非候选人张海为何当不上村主任?

题图:张海和他的老父亲在自家祖屋前。


  █本社记者 李蒙 任世民


  2012年9月,在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乌拉山镇蓿亥村,发生了一件怪事:村委会选举中,未进入村委会主任候选人名单的张海获得了全村有选举权的1800名选民的1293票,占总票额的72%。尽管得票如此之高,但张海依然没有当上村主任。镇政府也不再重新组织选举,而是决定由村里的李会计"暂代"村主任职务,这一"代"就"代"了一年多,而且看这个架势,很可能要"代"满三年了。

 

  张海其人其事

 

  张海1963年出生在蓿亥村,18岁时成为离村十来里路的蓿亥林场的职工。没干几年,林场效益不好,渐渐发不出职工的工资了,给每位职工分了一块"工资地",由职工自己耕作,收益归己,作为工资。职工也不用再去林场上班了,张海就回到了蓿亥村。

  从1991年开始,张海多次为河套农民假种子事件维权,渐渐在当地小有名气。乌拉特前旗消费者协会原秘书长王贵向记者讲述,1996年春,蓿亥地区葵农分别从乌拉特前旗粮油公司购买法国产F系列杂交油葵种子,共种植1400亩,他们辛勤种植,锄草浇灌,实指望油葵高产丰收,却不料油葵出现每苗多颗枝头现象,一苗葵花最多出现了32个枝头,将导致葵农血本无归!绝望的葵农想起维权已经小有名气的张海,决定找张海试试,也许能讨回公道。他们找到张海时,张海正在自己家玉米地锄草,听完后二话没说,决定替葵农维权。当时他家没有种植油葵,而36亩玉米地急待锄草浇水,他全然不顾,一心扑在了替葵农维权上。他找到乌拉特前旗消费者协会,代表葵农投诉,王贵看完投诉信后,又去实地考察,认为葵农反映的情况是真实的,国外引进的油葵种子确实有问题。在联系上乌拉特前旗电视台后,张海雇车带着消协工作人员和葵农代表,一起到呼和浩特市,找到内蒙古自治区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的专家,又拉着专家回到乌拉特前旗,到油葵地里实地检验,最后得出了检验报告:这批法国产F系列杂交油葵从包装和实地查看,实属陈种,不合格。据此,乌拉特前旗粮油公司赔偿葵农损失145600元。

  往返呼和浩特请专家检验的差旅费用,都是张海个人掏的腰包,花费了6850元。获得赔偿后,受损葵农打算每亩出5元,共计7000元,作为给张海的"辛苦费"。但张海当场谢绝,表示只想替受害葵农讨回公道,不能拿这个钱。当年,这起案例被评为内蒙古自治区十大损害消费者权益案之一,内蒙古电视台的"3﹒15"节目还将他的事迹编成小品演播。

  从此以后,张海维权的名气更大了,河套人留传一句顺口溜:"北京打假有王海,河套打假有张海,想维权,找张海",他也替广大农民因油葵、花葵、蜜瓜、玉米、黄瓜等作物的假种子案进行了大量的维权工作,还成立了维护农牧民权益的农业合作社联合会,深得河套农民的赞扬。

  2001年开始,张海与他人合伙创建了乌拉山焱鑫石料厂,生意兴隆,生活也越来越富裕了。他从未间断过帮助当地农牧民,看到农民不懂杂交种子的生物特性,就花钱请农业技术人员来给农民讲解科学种田,还请律师来讲法律知识,每年发布种植信息,为周边农牧民建房无偿提供砂石料,捐助困难户,花近20万元为周边十个自然村修了砂石路,遇到大的灾情都会捐款,共捐款几十万元。

  2005年,乌拉山发电厂三期扩建工程建设占用我村耕地317亩,荒地1034亩,却只给赔偿105万,农民委托张海为他们维权。张海拿起法律武器,历经数月,带领群众向政府表达全村村民的合理诉求,最终为村民多争取到了220万元补偿款。

  蓿亥村在黄河岸边受黄河涨水威胁较大的葵花地8000多亩,当地人俗称为"河头地"。2012年9月,黄河水猛涨,眼看8000亩河头地要被洪水淹没,急需修坝防洪。但修坝要占地,使几家村民出现了矛盾,村干部解决不了,村支书段锁旦给张海打电话,请张海出面解决。张海去现场两次,给相关村民做了耐心的思想工作,他的话让大家信服,最终矛盾得以解决,堤坝顺利修好,保住了8000多亩油葵,为村民挽回了1000多万元的损失。

  张海在蓿亥村的威信越来越高,2012年8月开始的村委会换届选举时,几十位村民联名推举张海参加村委会主任的竞选,此事在全村传扬开来。但最终,张海虽然获得高票,却没能当选村主任。

 

  村委会选举一波三折

 

  蓿亥村共有村民3700多人,符合选举条件的1800多人,原镇党委、村委会拟定的村主任候选人有三人,张海不在其中,是由村民推举出来的。在8月28日海选确定村委会主任候选人前,张海向全村村民作了竞选报告,对村民承诺,如果当选村主任,会规划加强基础道路交通建设,改变传统生产经营模式,创办村办企业,兴修小学,这份竞选报告对村民很有吸引力。

  当时的乌拉山镇党委书记赵儒林,不久后调任乌拉特前旗民政局局长,对蓿亥村的选举非常了解。据他向记者介绍,正式选举前,蓿亥村提名选举产生正式候选人时,张海曾得票第二名,当时选委会就曾发布公告,张海不符合候选人条件,不列为蓿亥村第八届村委会主任候选人。

  认为张海不符合候选人条件的理由是,张海本人户口不在蓿亥村,在蓿亥村开展第八次嘎查村委员会换届选举时,选民登记后公布的选民榜上无此人,且本人也无正式书面申请参选手续。现乌拉山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张海常居之所有两处,一处是乌拉山镇二师社区平房,另一处是乌拉山电厂社区楼房,这两处都不在蓿亥村范围内。

  赵儒林说,根据《村民组织法》第十三条第三项规定:"户籍不在本村,在本村居住一年以上,本人申请参加选举,并且经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参加选举的公民"才有权参选,张海不符合参选条件。

  而在张海和蓿亥村许多村民看来,赵儒林的上述说法难以成立,也不符合法律法规。蓿亥村一社(组)原来的村名是"郭长生圪垯",郭长生家是本村定居的第一户,是张海的外祖父的叔叔,张海父母都在蓿亥村,他本人出生在蓿亥村,一直长到18岁参加工作,工作地点蓿亥林场一师离蓿亥村不过一公里,那几年他也常住在村里,只有三年时间曾在林场每年间断住过半年。23岁他结婚,在村里办的喜事,27岁时他儿子也出生在村里,接生的都是本村村民,他儿子直到上高中才离开本村住校。2004年,张海的父亲罹患癌症做了手术,张海和弟弟轮换在村里照顾父亲,母亲这几年也身体不好,他一直在村里照顾父母。这还不符合"在本村居住一年以上"的条件?

  近些年,国家对村委会选举的法规政策一直比较宽松,记者看到的乌拉山镇对本次村委会换届选举的文件,也有这样的规定:"对本村没有合适人选的,要注重从镇党委下派包村干部或是旗、镇机关和企事业单位提前离岗或退休的干部职工中按法定条件推荐选拔。""镇党委将安排1名大学生村官到一个村'两委'班子中任职。""对户籍不在本村,但在本村居住或者工作一年以上,本人申请参加换届选举,并且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参加换届选举的公民,如大学生村官、流入本村务工经商人员、村事业员工等,可以参加选民登记。"张海和许多村民不解的是:本来宽松的法规政策,怎么到了张海这里就格外严苛呢?张海说,他不仅完全符合参选条件,还有许多村民对他进行了推举,他还认真作了竞选报告,在本村乃至周边他能了解到的村庄,像他这么正规参选的候选人还没遇到。

  9月12日,蓿亥村村委会正式开始,张海虽不是候选人,但村民们都在选票上"另选他人"一栏里填上了张海的名字,他在近1800张选票中得票1293票,另外还有63票因村民没有在张海名字下画圈儿作废。但是,唱票之后,却没有宣布张海当选。

 

  为何不再重新选举

 

  在赵儒林局长给记者的《关于给蓿亥村部分村民的答复》中,结尾是这样一段:"根据内蒙古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办法第四十条规定,确认当选无效的,按照本办法规定的选举程序另行选举。所以,请蓿亥村村民能够理解,并在乌拉山镇嘎查村换届领导小组的指导和蓿亥村选委会的具体工作下尽快另选,以保证蓿亥村人民正常的生产和生活秩序。"但是,2012年10月10日,乌拉山镇镇党委作出的决议是:"蓿亥村选举中存在的问题,已确定。在现有三人的情况下,以票数多的直接推为村主任,不存在重选(属临时主持工作)。"这样,村里70多岁的老会计就"代理"了村委会主任一职,已经一年多了。按照镇党委的意思,他恐怕还会"代理"两年,知道本届村委会任期届满。

  记者遍翻有关村委会选举的法律法规,找不到这样未经选举就"代理"村主任的规定。村民们对记者说:"为什么不重选呢?因为不管重选多少次,当选的一定是张海。为了不让张海当村主任,干脆就不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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