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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集》之七十四:书信寄哀思

(2010-03-07 23:57:08)
标签:

教育

分类: 五味集

表姐:

你好!我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告诉你一个噩耗:你尊敬的三姑,我亲爱的母亲,于农历大年初一晚十一点五十分因病与世长辞。她在世的时候,常常想起你,念起你,并嘱咐我们在她去世时一定要告诉你。只因她生不逢时,死不择日,我们考虑再三,决定大庆正月还是不告诉你为好,等到处理完母亲的后世,浑源师范已经开学的今天,我坐在教室里无法静下心学习的时候,执着颤抖的手、握着沉重的笔、流着悲伤的泪给你写这封信。

表姐,你三姑在世时曾多次讲到你的不幸遭遇。你从小失去母亲,只好与奶奶一起生活。当时你和你三姑年龄差不了几岁,她未出嫁前,虽然你们有辈份之差别,但二人相处如姊妹一样的亲近。当你长大出聘嫁到邻村顾关,表姐夫家庭也不富裕,又赶上六○年饿肚时期,你们全家背井离乡逃荒到口外,一家老小的性命保住了,表姐夫靠出卖苦力,每天在内蒙古草原放牧养家糊口。等到日子稍微宽裕一点,表姐夫积劳成疾,四十多岁撒手人寰。丢下七个不成人的儿女,八口之家靠你独力支撑。那个时候,你日子的艰辛、生活的拮据、担子的沉重和心理的压力,我们是可以想象得到的。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二闺女还不到二十岁,少年花季又过早地凋谢。老来丧子,母女永别,对你心灵是严重的打击和莫大的刺激。你能够在万般无奈和揪心撕肺中坚强地挺了过来,也支持着我在骤失慈母的重击下没有倒下。你三姑曾经为你和你全家向苍天质问和祈祷:老天爷为啥这样无情,老天爷快睁睁眼吧,老天爷快救救我的侄女。

表姐,你三姑活着时曾多次感谢你们的一片孝心。你让孩子们回来看望你三姑的时候,得知你三姑饿得骨瘦如柴,你曾不顾自己的贫困,不是让孩子们带回一些羊肉和煎好的羊油坨子,就是捎回一些豇豆、绿豆。我也曾记得,你用包裹邮寄的方式,不只一次地给我们寄回过白面、莜面。虽然东西不多,对我们吃了上顿没下顿、扳倒水瓮也不解渴的穷家庭来说无济于事,但你们从牙缝儿里省出接济你三姑,真使我们全家人感激不尽。用你三姑的话说,你们也不容易呀。在我心里,你虽然是表姐,但胜似亲姐,甚至有些家庭里的亲姐也难以做到。借此机会,我代表去世的母亲,代表我们全家,从内心里感谢你对你三姑的深情,感谢你对我们全家的大恩。我也为你三姑有你这样的好侄女、为我们有你这样的好表姐感到荣幸。

表姐,你三姑病重时曾多次想念与你重逢。你三姑患肺气肿多年,每到寒冬腊月就气喘咳嗽下不了炕。前年冬季,她有一段时间卧床不起,曾经不只一次地提起你和我们说,不知你表姐身体怎样,住在口外大老远的地方也难见个面。我们说不行就拍个电报或写封信让她回来。你三姑犹豫了一阵说,她也上了年纪,家里孩子多又走不开,还是不要麻烦她了。我们请医生给她打针吃药,从报纸上看到山西夏县生产的“蛤蟆清注射液”对治疗肺气肿有特效,我还给邮购了十几盒。不知是药效起了作用,还是寿数不到,冬天过后她又能下地做家务活了。去年冬季,你三姑没有病倒在炕上,但多次催我尽快结婚。我的婚期订在腊月底,你三姑还提到你,又想到快过年了,回来一趟不容易,就不让通知你了,说完留下了两行热泪。她曾和我姐说,按说我不会死在三子结婚那天,只要迟死几天,我一辈子也就算交待了。我姐还说,您身体好好的竟想些啥。除夕中午,我把包括奶哥在内的弟兄和姐夫、妹夫叫在家里吃饭、喝酒。这是全家几年来习惯的年末岁首吃团圆饭,母亲坐着还喝了一小杯酒。正月初一早上她还吃了饺子,中午吃了油糕,饭量不减过去。下午张老师来我们家串门,天黑走时她解手从厕所出来,见到要走的张老师还挽留在家吃饭。晚上快交夜时,你三姑夫隔墙叫我赶快起来,我和结婚五天的妻子穿上衣服过去后,看到你三姑坐着爬在立起的枕头上。我问怎么了?你三姑说腰憋得出不上气来。我赶紧揣背,没有几分钟的时间就听不到她的出气声了。我们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她走得竟是这么突然,让我们不相信这是真的。她急促地走了,给我们留下难以接受的遗憾、悲痛和思念……

母亲就这样走了,你失去了一位好姑姑,我失去了好妈妈,我们将继承母亲大人的遗志,不忘表姐的恩情,将我们的悲痛化作实际行动去报答你——我可爱的表姐。

表姐,当你看完这封信时,请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过度悲伤。人总是要死的,这是任何人也越不过的坎儿。但我怎么也不理解,母亲总是为了别人活着,当一切安排妥当时,走得就这样无所争,无所求,无所得,无怨无悔?我怎么也不相信,你三姑受穷一辈子,再过半年我就要毕业,苦日子快到尽头时她竟然撒手而去,就连过一天好日子的命都没有?我怎么也难接受,你三姑才刚度过六十七岁的人生旅程啊!

你三姑的去世,我才真正感受到:天底下最无私、最辛苦、最伟大的莫过于母亲。

此致

祝表姐及全家幸福、快乐、安康!

                                一九八四年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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