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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集》之六十六:返贫

(2009-12-16 18:37:12)
标签:

教育

分类: 五味集

妹妹比我小两岁,念书比我低两,学习成绩一直在全班名列榜首。但天有不测风云,一九六九年春天,妹妹正在三年级读书时患了浮肿病。

当时我们全家七口人,除我们最小的兄妹三人念书外,父母和哥姐都在队里劳动。虽然生活不富裕,但每年秋季分粮时,人均口粮三百六十斤,还能分一些工分粮。只是工分值太低,全家不欠队里的,家里也没有零花的。

妹妹患病,起初在村里打针、输液、吃药,病情不见好转,就住进了县人民医院。住院需要一笔费用,父亲只好向亲戚、邻居转借。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浮肿渐渐消退,为省钱便带些药回家疗养。

没过数月,妹妹旧病复发,眼皮肿得像个青桃,睁着眼睛也只能看见一条缝隙;头部肿得像个瓷盆,平常凸出的鼻子也陷了进去;四肢肿得像个面人儿,按在哪个部位就是一个坑;肚子胀得像个鼓,因小便不通憋得喘不过气来。

看着她急促喘息的样子,看着她难以根治的顽症,看着她年幼而痛苦的神情,看着她迫切求生的目光,全家人暗地里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妹妹在我们家年龄最小,我这个当哥的心里特别难受。农村得病乱求医,父亲着急得又是请医生,又是讲迷信。

有一天,父亲托亲戚请来一个自称会“下阴”的人,人们叫他“二佛爷”。他自吹要到阴曹地府去探一探路,看能不能求下情保住妹妹的性命,并谁想愿意引领。他以为说得恐一点就能吓住人。长兄因为是青年人半信半疑,又急着为妹妹看病,所以主动报名愿随往。“二佛爷”看唬不赶快改口道,阴间繁华热闹,年轻人经不诱惑。

“二佛爷”说,一次带年轻人去阎罗殿办事时让其在门口等着,出来找不见人。原来,从一个地方出来几辆车,一辆车坐了几个男女要去投胎转人,在车上痛哭流涕。而另有一辆车拉了十个穿着花花绿绿的姑娘要去投胎转猪,在车上又是说又是笑。这位年轻人莫名其妙,看见姑娘们便两腿发软,不由地坐上车一起去了。

他吹嘘说从阴曹地府上来,让人们出去查询谁家母猪产仔,得到消息后急忙赶去,一看已经产下十一头猪娃,其中十头是花颜色的母猪娃,一头是全身黑、腰间有一圈白的公仔猪。“二佛爷”花钱买了这头公仔猪,抱回去摔死在这个年轻人睡觉的房间,跟着下阴的年轻人才苏醒过来。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腰间系着一条白腰带。

“二佛爷”说得有的确像亲身经历过一样。我们听得云遮雾罩,相信好像又不信我盼望妹妹尽快好起来,只要家里来了看病的,哪怕深更半夜也不想睡觉,等待着治愈妹妹的好消息。

饭后,“二佛爷”从阴间带上两个鬼,现在堂屋的瓮后边。我一听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头上好像浇了一瓢冷水,吓得坐在炕上一动不敢动。“二佛爷”看我们都有些害怕更来了精神,三番五次地催促谁愿意看鬼就到堂屋,并说鬼也怕见人,这阵子在瓮后边直打哆嗦。还是长兄有胆量,叫上几个人拿着手电出堂屋去看,找了半夜也没有鬼的踪影。

这“鬼”也太鬼了,只耍鬼不露相,敢捉弄人又怕露出鬼相,这种鬼更可怕,人很难对付。后来,我才知道装神弄鬼的人是为骗钱。

看着妹妹的病情加重,父亲皱了一下眉头,当机立断决定再次去医院治疗。这次住院半个多月时间,花费三百多元,相当于一名中年教师挣的全年工资。借钱很不容易,还钱更难。无奈,父亲就把四间西下房和一个里面能停放畜力车的大门走廊顶拆了偿还债务。

这几间房,最粗的檩不足十八公分,最长的椽没有三米,挑出能卖的木料盖不了两间房。剩下没人买的,后来又七拼八凑将就着搭起了两间小房。

父亲边拆房边说,家产是人打拼出来的,为了人舍去些家产也值得。其实,父亲这样说既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表白,又是自我安慰,求得一种心理平衡。我在想,几年前三妹患病就是因为家穷拿不岀钱没有得到及时医治而夭折,现在父亲拆房卖物为二妹治病值得。

妹妹的病治好了又复发,复发了再医治,这样反复了三年多,欠的债也不少。妹妹等到痊愈已经失去了念书的机会……

    尽管我们的生活从此又陷入贫困中,但全家为妹妹的康复笑逐颜开。我参加工作后,对妹妹一家尽其所能予以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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