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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集》之三十三:操心也是乐

(2009-05-25 22:08:40)
标签:

教育

分类: 五味集

我们村每年七月初一唱大戏,戏台又在校园操场里。有时唱戏正赶在假期,学校就剩我们几个住校的民办教师边值班边学习,唱戏时间昼夜防盗保安全。

一九八○年,县教育局决定一次性放暑假改为暑期和秋季分两段放假,为的是大部分学生和农户教师可以集中一段时间搞秋收,解决了师生秋收和教学的矛盾。我在学校抓紧时间复习,为今后有机会转为公办教师勤学苦练。唱戏时学校还没有放暑假,学校安全保卫工作不用校长安排,不需任何待遇,我主动地操着心。

唱到最后一个晚上,因为是收尾戏,三乡五里的邻村人来的特别多,整个戏场院人山人海。戏台前坐着的大部分是本村的妇女、孩子和上了岁数的戏迷。下午谢幕后那些板凳压根没离地方,晚上没开戏它的主人就提前坐了进去。外村晚上来看戏的人没有座位只好围站在后面。

开戏了,我站在戏场院和学校的通道口,台上和台下、戏院和校园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人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台上,演员和观众互动着,唱到精彩的时候,观众掌声雷动;演到悲痛的时候,观众跟着落泪。观众的喜怒哀乐随着剧情的变化起伏着

少男少女们心不在焉,有的像寻找猎物一样东瞅西望;有的一见钟情在暗送秋波;有的已经站在一起,两双眼睛盯着戏台佯装看戏,彼此两只手牵在一起握得很紧,两颗滚烫的心快要跳出来了。还有我的高中同学,考上学校几年未曾见面,放暑假回来借助看戏,从各地一拨一拨地聚在戏场院互相问候着、祝贺着、炫耀着。只有戏场院后面的小商贩们,摆着货摊,点着电石灯,坐在板凳上不停地吆喝着。卖瓜子的,卖香瓜的,卖冰棍的,他们顾不上看戏,全身心地忙碌着挣钱。

看到年轻人的潇洒、小商贩的着迷和同学们的得意,我的心里很不平静,心情复杂和苦恼起来,感到很不是滋味。

同样是青年,自己就没有那种活泼,更没有男女之间那种追求。对我而言,稍有春潮涌动,也会戛然而止。因为家庭贫困没有经济基础,是教师却又是“民办”的,没有爱的条件和资本,自作多情也是枉然。只能每天死心蹋地一心一意地投入到教学工作中。

同样是人,摆摊设点能挣几个零花钱,顾不上看戏也甘心情愿。但教师的身份和职责,不允许自己在经济利益上去琢磨和尝试,不然落个不务正业的罪名,能让众人的唾沫淹死,成为一生中洗不掉的污点。

同样是同学,每当村里唱戏的时候,一个民办教师身份的人,没有资格和老同学去见面、接触,也不好意思去高攀,更不敢去攀比,生怕别人看不起遭到冷落,就是大老远看见便主动躲开,更不敢在大庭广众面前露脸儿。只好躲在不被人们发现的地方偷看几眼戏,或在宿舍里闭门复习,或为维护学校安全在校园内巡逻、看守。

    戏还没唱一半,谁也没有注意天气的变化,一声霹雳惊醒了看戏的人们,都抬起头看夜空。不知什么时候,乌云遮住了繁星,天空像锅底一样的黑,顷刻间漂泊大雨从天而降。整个戏场院乱成一团,观众纷纷跑进学校去避雨。

教室的门锁着,人们就打开窗户往里钻。教室里有学生的书本、文具。责任心的驱使,我不顾回寝室避雨,和骚动的人群钻进了一个教室。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校园里的积水和直泻如注的雨混溅在一起,借着闪电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教室外的雨仍在下着,教室里一声柁裂檩断的声音,惊得人们不顾外面下着暴雨一个个往外逃。等到雨停之后,我拿着手电去查看。这一排教室都是土木结构,只是墙地基和教室四角是用砖包着,室内也没有漏雨,仅看到柳木柁下面与墙接触的地方渗进了雨水。

第二天仍是阴天。吃完早饭,师生们陆续到了学校,还没有上课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我来到学校,赶快找到校长汇报了昨天晚上教室发生的异常。校长立即找到这个班的班主任,通知学生上午放假。学生们离开教室不到十分钟,一声闷雷般的响声过后,这个教室的房顶全部塌,幸亏学生已经撤离。

我爱看戏,但不能坐在戏台前大饱眼福;我也未婚,但不能像其他年轻人一样浪漫;我是教师,虽然没有舍己救人的英雄场面,但尽到了一名教师应尽的责任。四十多名学生幸免于难,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和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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