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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集》之二十三:读书,读输?

(2009-05-17 07:39:06)
标签:

教育

分类: 五味集

在旧社会,孩子读书是有钱人家的特权,我的父母从未上过一天私塾。父亲认识俩字儿也是后来扫文盲时学的。解放后,人口较多的村庄办起了公立学校。虽然学龄儿童不分男女能走进学堂,但家长们让孩子们读书目的不同。大部分让孩子读书为的是睁睁眼,能认出字的头朝上下就算满足了。

我的父母和村里其他孩子的家长一样,把适龄的长兄、姐姐送到学校。但心里想,儿子能考上学校,打锅卖铁也要供着;女儿是外人,学得再好也要嫁人,在学校长长身体,等到十八、九岁出聘找个婆家,聘些彩礼为长兄娶个媳妇。

长兄比姐姐高一年级,每次考试成绩一般,父母就经常在吃饭时唠叨几句,分饭时让长兄多吃,干活时让长兄少做,买书时让长兄用新的,一切为长兄让路,一心想望子成龙。等到小学毕业考初中时,长兄竟然名落孙山。父母的美梦没有实现,对孩子们念书失去了信心。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姐姐的书包是长兄用过的,书本是长兄读过的,但考试成绩每次在班里前三名,小学毕业参加升初中考试,父母好歹不让姐姐参加。因为在外住校读书要花很多钱。

老师得知消息,觉得姐姐放弃升学的机会很可惜,就到我们家做父母的工作。

戴眼镜的王老师说:“温天兰是个念书的料儿,如果让她弃学实在有点可惜。”

父亲说:“我们当家长的也没有办法,养家糊口都难,哪里有钱再让孩子念书?”

王老师说:“不让孩子念书,以后您们会后悔的,孩子要埋怨家长一辈子。”

母亲说:“只能怨她命不好,生在穷人家怨不得谁。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哪还有心思供书?”虽然当时家境也确实如此,但这也是母亲重男轻女找的借口,要是长兄考上绝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不让参加考试,姐姐心里十分难过和伤心,在家里也曾经对父母求过、闹过、哭过,几天睡在炕上不吃饭、不说话、不干活,哭得眼窝红红的,眼皮肿肿的。过了几天,看到父母不让念书已铁了心,再闹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十四、五岁的姐姐也懂得不少事,体谅到家庭的贫寒和父母的难处,对念书一事也想得开,便哀声叹气地听天由命了。

姐姐以后成了家,找了个农民对象仍然摆脱不掉贫困。她看到同龄人念了书、找了工作,钱够花、觉够睡,风不吹、日不晒,背后和人们拉家常时埋怨说:“要是俺爹妈让读书,我成不了现在这个样子。”

父母为姐姐的辍学也曾经内疚过,只不过没后悔药可吃,对我日后的念书,从来没支持过,也没有反对过,念也成,不念也罢,抱的态度是任其自然,主要看自己的爱好和毅力。

高中放了暑假。一天晚上,我和父亲到隔壁的二舅家串门,我们一个生产队的有才哥好心地对父亲说:“五叔,家里吃的都没有,还让房高的后生不挣工分,念书有啥意思哩。咱们村供出念书的还不都是有钱的人家?穷人念书越念越输。”父亲笑了笑,说:“随他们去吧,省得日后让孩子们责怨。” 

有才哥的话不无道理。他家的孩子们没有念到小学毕业的,都从小在生产队参加劳动,挣的工分、分的口粮自然要比我们家多得多,家里的生活除吃有余。我们家二哥刚从高中毕业,我还在高中读书,不挣钱还得花钱,日子过得很是紧巴。在短期内读书就会影响生活,尤其对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人家的生活影响更大。

再说,有钱人家的孩子念了书,能继续深造的也没有几个,没考上半途而废的也没有什么能耐,还不照样爬垄沟给地皮挠痒?堂兄是老初中毕业生,在全村数得上的没有几人,人们都说他有学问,但没有施展才华的舞台,照样还在村里劳动。

我的父亲说的也是事实,现在处于无奈。因为不让姐姐念书的悲剧,对当父母的来说,已经不能再发生了。只要孩子们拿定念书的主意,家里就会勉强着支持,这也是父母的不得以、没办法和顺其自然,我也揣摩到父母的心理。

人们围绕孩子们念书闲聊了一阵子才转了话题。

夜深了,我和父亲摸黑回到家里。我睡在炕上一直在想:穷人家的孩子念不起书是真的,但穷人家的孩子真的越念越输吗?我还不信这个理儿,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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