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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集》之十五:拾粪

(2009-05-11 18:28:07)
标签:

教育

分类: 五味集

受父亲的影响,我从小就爱拾粪。父亲拾粪是为维持生,我拾粪是为心疼父亲。

每年冬季,父亲五更时就睡不着觉。那时天还没有亮,他穿起衣服,戴上棉帽,背着粪篓,拿着粪叉,披着星月,冒着严寒向村外走去……

早晨,我放学回家吃饭时,年过花甲的父亲驼着背吃力地背着满满一篓粪回来,胡须结了冰橛儿,黑眉变成了白毛儿,脸颊像深秋凹地的落霜;回到家摘下棉帽,帽里子全部湿透,帽外面白茫茫的,满头汗水还蒸发着热气;烤火时手指和脚后跟冻的裂口渗出了血迹。一个冬季,父亲拾的牛粪、马粪倒在院里堆成了小山。

每当看见他老人家为维持这个家庭,起早贪黑地操劳着、忙碌着、辛苦着,当儿子的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怜悯之情由此而生一直琢磨着用什么方式幇助一把,为父亲减轻一些儿体力负担呢?

一天早晨,天蒙蒙亮,我起了床正背着书包去上学。走在街上,看见队里的饲养员赶着牲口到井边饮水,走在街上有牛马便下的粪,就急忙回去拿上筐子和粪叉去拾。当我走出去时,街上的牛马粪不翼而飞,我又送回粪筐去上学。一路上,我寻思着,明天早早起来先拾粪,说不定能赶在别人的前边,也不会影响去学校晨读。

第二天起后,我先挎着粪筐去拾粪。果不其然,当我拾满粪筐回到家里,又背着书包去上学时,看见一个老大爷像我昨天一样挎着空粪筐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从此,一老一小开始了早晨拾粪的争夺战。每天不是老大爷出来拾得早我空筐而回,就是我出来拾得早老大爷空筐而归。就这样,早晨起来先拾粪,是我长期坚持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生产队养了上百只绵羊,一年四季有专职放羊。每年夏季时近中午,羊为了避暑,就把羊群赶在街头有荫凉的地方歇晌,吃完中午饭再赶着羊群上山或到河滩地散放。羊群走后,我看见地上有不少羊粪,顾不上中午休息,拿着扫帚、粪铲,把羊粪扫在一起,用筐子担回去积肥。开始担不动满筐,就半担、半担地担着跑几趟。有时怕别人抢着扫去,羊群没走我便顶着烈日的暴晒,早早地站在那里耐心等待。在扫羊粪时,那种闷热的臭气十分难闻,但为了多拾粪,我从来不在乎臭不臭的。

每到冬季,生产队的牛马驴骡是最闲的时候。有一年秋后,队长安排让父亲冬天放牲口这个季节野外没有庄稼,只有枯草,上午把牲口赶上山坡,下午再赶回来,为的是生产队省些儿草料,牲口每天遛一遛也泄火。每到星期日或寒假,父亲忙一些家务活,把牲口赶出去让我跟着看护。从家里起身时,我总要挎着粪筐子,看见粪便拾在筐里,满倒在地上跟着牲口后面拾。回家时挎上一筐,拿不回的第二天我若去上学,就记住粪的位置告诉父亲,让父亲第二天早前去背回,这样也能减少父亲走路之劳

冬天拾粪,牛粪现拉现冻容易用粪叉铲起来,也没有臭味。骡马便的是粪蛋儿,捡起来也很容易,就是冻得我手脚麻木。而遇到风绞雪的早晨,脸上像针扎一般钻心疼痛,双手僵硬得握不住粪叉。其它季节拾粪又脏又难闻,给筐里铲的时候也不那么容易。

夏天的一天早晨,我第一次拾牛现拉的粪,把粪叉从地面插进去,慢慢地铲起来,生怕从粪叉流出去,可怎么也放不进粪筐里。我怕别人抢走,犹豫了一下,索性扔掉粪叉,把手沾些土,用两手掬着牛粪往筐里放。回到家洗完手后再去上学。牛粪从筐子缝隙挤压出来,沾在衣裤脏兮兮的。

拾完粪去了学校,同学们看到我身上又脏又臭就躲着走,不愿和我接触,甚至说些难听的话,但我不怪怨他们,也不愿说明原因多加解释,心里为能多拾些粪总是乐滋滋的。而和我争着、抢着拾粪的老大爷逢人便夸我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孩子长大一定有出息。”

虽然拾粪是一种脏活,但拾粪对穷人的孩子来说也是一种乐趣。它可以为父亲分担一些苦力,又可以为家庭增加一点收入,还可以为自己长大成人培养一种吃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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