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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集》之十四:家燕情结

(2009-05-11 18:21:22)
标签:

教育

分类: 五味集

塞北的燕子有两种,一种叫大麻燕,一种叫小燕子。我们也习惯地把小燕子称为“家燕”。

              说燕子

从前,有一对老公公、老婆婆夫妻二人因儿孙出了口外,生活过得十分孤独。家境虽然不宽裕,但是每天在院子里撒些谷黍,让各种鸟前来觅食,以增添老俩口的生活乐趣。麻雀一群一伙地吃饱后“叽叽喳喳”地叫着飞走了。小燕子看不惯麻雀的做法,就在老俩口住的屋檐下筑起了窝,生儿育女,让它们出窝后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唱着跳着,用各种方式伴着老人乐,但从来没吃过房东的一粒粮食。燕子还带着自己的孩子们在院子的菜地里帮着捉虫子,傍晚一块儿灭蚊子……

秋天来到了,老俩口愁眉苦脸,闷闷不乐,因为再过不多久,燕子因气候不适就要回到南方去;柳枝发芽了,老俩口又眉开眼笑,翘首期待着春燕的归来。

一天中午,突然下了一场大雨。雨停后,老太太驼着背、拄着拐杖走出院子,看见一只小燕子爬在菜畦里。老人家赶忙把燕子捉回家去,用布擦干了燕子浑身的雨水。当她发现燕子的腿骨折了,便用布条包扎好,让邻居的年轻人帮着放进燕窝。

第二年春天,燕子从外面衔回一粒西瓜籽,老俩口就种在院子里。数月后,西瓜长得又大又圆。老公公把西瓜摘下来抬回家去用刀切开,一半是金,一半是银。二老有了钱,捎信儿让儿孙住了回来,晚年过得十分幸福。

消息传出后,邻居年轻的夫妻每天盯着自家的燕窝,盼着下一场暴雨。等了一段时间不见下雨,更不见受伤的燕子,夫妻二人就迫不及待地从燕窝掏出一只燕子,把腿折断后用布条包扎好放进燕窝里。

第二年春天,燕子也从外面衔回一粒西瓜籽,夫妻俩急忙地种在自家的院子里。等到西瓜成熟时,丈夫把西瓜摘下来抱回家里用刀切开,一半是个男孩,一半是个女孩。两个孩子长得像他们夫妻俩。得了个双胞胎,有儿又有女,夫妻二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当屎一把尿一把孩子抚养到十几岁,两个孩子既不长个子也不会站立,只会异口同声地说:“你咋呀,我咋呀,欠了人家的债咋打呀。”不成人的孩子成了夫妻一辈子的心病,俩口子临终死不瞑目……

这是母亲从我记事起经常讲的一个关于燕子的故事。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慢慢地感受到母亲的教育如春雨润物无声,懂得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深刻道理。

              想燕子

小时候在院里玩耍,我经常在初夏看见全身乌黑、肚底洁白、嘴下有一片黄色的鸟,飞起来轻便快捷,夹着剪刀似的尾巴,有时还发出“唧”的叫声,十分可爱。它是报春的天使,看见它就看见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它是吉祥的化身,哪里有它哪里就生动活泼、喜庆和谐。

我问母亲这是什么鸟,真想捉一只养起来。母亲说这就是家燕,捉燕子要得眼病。听母亲这么一说,怪可怕的。只见哥哥高粱穗秆做的雀笼里养麻雀,或在柴草房里养鸽子,就是不见养燕子,原来燕子可看不可触。那时我对小小燕子就有一种敬畏的感觉。

一天到邻居家去找小伙伴,走进院里看见土窑洞的门窗顶部有个燕窝,燕子飞出飞进忙个不停。我走近几步,看到燕窝是用黄豆大的泥一粒一粒粘合的,且肚子大出口小,不知是怎么筑成的。回家问了母亲,才知道燕窝是靠燕子从泥塘里、水井旁一口一口地衔着泥,一点一点地粘上去的。

我想,小小的燕子衔泥筑巢,它的付出不正与一些好吃懒做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吗?从此,我对燕子的吃苦创业、锲而不舍的精神倍感敬佩。

为什么有的院子住着燕子,有的院子就不住燕子呢?母亲说有燕子住的院子就吉利。我们院子就不吉利吗,为什么我们院子就不吉利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每到燕子从南方飞回来的时候,只见到小燕子在我们院子的屋檐下飞来飞去,就是不见衔泥筑巢。我盼着我们的院子啥时才能吉利啊!

又是一个杨柳吐绿的季节,我的院子终于吉利了。燕子先是在我家堂屋顶上靠窗档的地方选址择窝,再是赶着衔泥筑巢,没过多久就开始觅食哺雏,整个院子呈现出紫燕萦绕的吉祥气氛。

燕子先落在堂屋顶部窗户上固定喇叭线的钉子上衔点泥,干一点再向上粘一点,逐渐地扩大面积。等到燕窝筑成后,其形状好像切开的半个葫芦瓢。

燕子孵出雏燕,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整天匆匆而回,匆匆而去,为儿女捕食。这些小家伙很贪吃,个个把头伸出窝边,张着比自己头还大的嘴巴,好像从嘴叉分开的上下连着的两个三角形。它们嘴角是黄的,嘴里是红的,等到父母飞回来时,都“唧唧”地叫着争食。

过了一段时间,雏燕的身体长大了,翅膀练硬了,羽毛丰满了,个个飞出窝落在院子的电线上,父母站在不远的电线上“唧咕、唧咕……唧……”地叫着,好像对孩子们悄悄地说“走出去后要与人为善、自力更生……”一些告诫的话,然后又大声嘱咐道:“记住、记住……记……”。看到这一切,我又对燕子产生一种敬仰之情。

              护燕子

金秋已过,雁门关外的广袤大地增添了一些凉意。燕子带着家眷,像现在的一些北方权贵、富人一样,带着妻子儿女到南方去避冬。

进入寒冬昼短夜长。下午放学回家,我看见一对麻雀在燕窝边打转转。麻雀看见有人又飞到院子里的李树上。我把书包放回家,便急忙跑出院子,进了西下房的碾房里,把两扇门半掩着,悄悄地观察着麻雀的举动。不一会儿天黑了,麻雀见四周没人,便直飞进燕窝里。我恍然大悟,原来麻雀趁燕子不在,冬天又怕冷,偷偷地占据了燕窝。

我很是气愤,在夜幕降临后,从家里取出凳子,登着上了窗台,趁其不备用手捂住燕窝,想把手伸进去擒拿这两个窃贼。但燕窝口小,怎么也伸不进手去,便叫出妹妹找了一个玉米轴堵塞了燕窝,想把这一对好吃懒做的东西憋死。

刚要跳下窗台,我又对麻雀有点于心不忍了。冬天的燕窝闲着,它们霸占也不碍事,春天燕子回来再作打算。于是顺手把塞进燕窝的玉米轴拉了出来。还没等我跳下窗台,两只麻雀便飞出来溜之大吉了。

没过几天,正是半夜时分,堂屋门口有抓窗棂的声音,紧接着“啪”的一声,把我们全家人惊醒。我赶快把被子蒙在头上。父母哥姐谁也没敢吭声,想静听是贼进院偷鸡摸狗,还是进家偷衣盗粮。大家屏着气等了一阵,再没听到别的动静,听父亲悄声说不像有贼,便各自睡去。

第二天早上,父亲起床出院子查看了一遍回家,说是家猫把燕窝掰了下来。我刚起床穿上衣服,急忙走出堂屋一看,窗档上的钉子还在,电线上还有残留的干泥点。整个燕窝全掉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还有茸草,羽毛。窗棂上贴得纸有被猫爪抓破的痕迹。

我很惭愧,如果前几天放出麻雀后把燕窝塞住,燕窝不会遭到破坏,明年春天燕子从南方飞回来就不用筑巢。如果早发现早阻止,麻雀就不会遭到夜袭的厄运。至于麻雀是否遭杀身之祸谁也不清楚。

经过观察,我发现燕子最初在屋檐下必须有个能站立的地方就会筑巢,我们住的窑洞只有窗户没有门框,以后猫也不会爬上去骚扰。

第二年春天,我在住的东屋檐下钉了个钉子,燕子回来后果然在那里飞来飞去,很快忙着筑起了巢,直到我搬家燕子还在,燕窝还在。

这虽然是一件小事,但对我启发很大: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用心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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