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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集》之三:老吴来了

(2009-05-04 08:13:47)
标签:

教育

分类: 五味集

村里的集体食堂办起后,上面给派来了工作组,其中有一个姓吴的。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服,半腮胡子剃了又刮,还是一脸黑皮,再配上一个大鼻子和两只鹰眼,让人看上去像凶神恶煞,谁见谁害怕。

有一天上午,我正在院里看驴拉碾,等着食堂砸碾的走了打牙祭。街上传来一阵吵闹声,接着就是一名妇女的哀求声和嚎哭声,我便跟着母亲出去看究竟。和我们住在一条巷子的邻居门前围着很多看热闹的人,其中一个人受指使端着锅走出人群。

邻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拐着腿的低个子女人,她脸色蜡黄,蓬头散发,跪下拉着一个穿干部服的男人衣襟不放,边磕头边说:“老吴,您行行好,饶俺们这一次。两个孩子已经饿得不行了,救救俺孩子的命吧!”叫老吴的人恶狠狠地甩掉她的手:“不要来这一套,大白天敢生火做饭,简直无法无天。你再阻拦就甭等着晌午到食堂打饭”。老吴边骂边走出人群。

我母亲走过去搀扶起她说:“金马(孩子乳名)妈,哭也没有用,能忍耐就忍耐一点吧。”围观的人们看见门口站着这个女人的两个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眼睛迟钝的小孩,不少人用手揉着各自的眼窝。有人私下议论:工作组的这些人就是眼尖。

中午吃饭时,母亲和父亲叨拉着邻居家发生的事情,还说到老吴经常在房顶站岗观察,发现谁家窑道冒烟,就领着村干部前去搜查,只要发现在家偷着做饭的就一锅端。村里人们都知道老吴的厉害,谁碰上谁遭殃。

深秋的一天下午,我跟母亲到食堂院里拣萝卜缨子。食堂是个四合院,是过去村里富户的宅院。所有房都是砖木结构,青砖蓝瓦,正房的房顶有五脊六兽。正房和东、西下房都做成了伙房。院子都铺着砖,只因年代久远,大部分的砖已不完整,不少地方坑坑洼洼。食堂院子不大,萝卜缨子堆积半院已经成了一堆烂菜,拉回来几天没人管上面还有不少猪粪、鸡屎和泥土。十多个妇女坐在院子里,一把一把地在拣着,拣出来等着食堂烩菜。

母亲无意之中从里边找到一个没有二寸长的小萝卜,环顾四周没有干部,便从袄底襟擦了两下,赶忙塞到坐在身旁的我手里。我肚里正“咕咕”地直响着,看到这个小萝卜嘴里直咽口水,一口咬掉多半截。

我正嚼得香甜时,还是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老吴发现,从我手里抢走了剩下的一小截,愤愤地扔给院里的猪吃了,并瞪着眼珠子骂着我母亲:“就你有个孩子,一个女人这么不要脸,为一口吃的不懂羞耻?”其他女人们看见老吴骂我们娘儿俩,都低着头拣着菜,谁也不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晚上睡觉做梦惊哭醒来,老吴骂骂咧咧的凶相还浮现在我的眼前。

后来,老吴的名字还真管用,人们家里的小孩不听话,半夜饿醒来哭着向妈妈要吃的,只要妈妈说一声:“悄声点赶快睡吧,你听老吴来了。”小孩们任凭饥肠咋叫个不停,再也不敢吱声。

    唉,那荒唐的年代,难熬的岁月,可怕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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