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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珍野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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囤积了半个春秋的泥土

(2019-03-23 11:35:49)
标签:

土地

故乡

系列

粮食

          

囤积了半个春秋的泥土 

                                     -我和我的土地之三

 

真正的好东西,就是无论怎么表述都是错误的。家乡的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一阵秋风给我捎来了童年的一句话,问我梦中愿不愿意回到童年。童话可以像风一样随时刮来刮去,为有梦的人捎话托梦,可是,长大的人只有在做梦才能有机会踩着霜降回到童年,因为霜降让一切回归真实。

一把白色如面粉的霜,一夜间就使得世间万物如同从土里长出来一样,有了物质本来的样子,如同苍天赐予万物一盆最干净的清水,天上地下所有的一切都冲洗了一遍,少了妆容,多了朴素,有着婴儿的纯真。有了最干净的面目祭祀天地的机会,场所,季节。立秋了,西部的小植物们小动物们收拾行囊走上归家的路途。一直走,走过堆满落叶的树根,走过没有了树叶的柳树,走过水冻结成冰的湖面,走过大雪横断山脉的路途,翻过一座黄沙堆积的西山,春天就到了,看见村头泥土房子冒烟的,那就是春天,那里有香香的白米饭。

故乡的春天,冻了一个冬天的冰层化了,土地开始软和了,家东把边的唐徕渠里厚冰也化了,它们东一块西一块的互相碰撞着向下游漂着,在冰层里捂了一个冬天的鲤鱼游在渠边,它们动作有些缓慢像是缺氧,随着冰层流动向下游走了。

捂了一个冬天的小水鸟从草垛里跑出来,他们站在碰撞着的冰块上撒欢。西边的海子湖冰层变的薄薄的像透明的玻璃一样,放学的孩子每天经过那里的时候,每个人都要搬上一块通明的薄冰对着太阳看,边跑边玩应该是小时候最快乐的时光,随着手中冰块渐渐被融化,每个人的手被冻的通红通红的,只要有一个调皮的坏孩子带头把手中的小冰块,偷偷扔进别人的衣服领子里,鬼哭狼嚎一群孩子就炸锅了。早春三月,早晚天还是很凉,当时家家都很穷,尽管节气是春天,每个人都穿着空桶棉衣,就是棉衣直接挨着皮肤里面没有套内衣,突然一块冰凉的东西被扔进衣服领子里,顿时,就有种被开水烫了的惊呼。有的小伙伴冰块在衣服里一直没融化,就迅速把上面的衣服脱下来抖一抖,有的冰块还从没有系紧的裤腰带里漏到裤裆,就会引起别的小伙伴哄笑,这场面有哭的有笑的又闹的,特别热闹无论怎样没有一个人没到家里告别的小朋友状,最多是今天你把冰块扔进我衣服里,明天我把蒺藜悄悄放进你的鞋子里,没人当真。如果谁当真的了,回家告状了,那么,你在小时候就变成了所有小朋友队伍中的臭狗屎,再也没人和你玩。有的人手在冬天冻伤,有了裂口,旧伤还没长好,一冰一冷,手上的口子迸裂,有时都几乎能看见骨头。尽管这样,小时候也没听过谁因为手裂口子感染什么的。

一次次回忆小时候,一次次觉得忘不了认为是最美好的回忆,就在于童年的所有的哭笑打闹只是单纯地玩,没有目的没有结果。人一旦在一件事情上期待一个结果一个结局,快乐与烦恼就会有了折扣,不再单纯单一。说起来是怀念童年,实际上是怀念无忧无虑的生活状态。

童年才是一个人最终的衣衫。后来身上的负载只是可有可无的饰品而已。可是,一个人一生往往总是把可有可无的饰品当成了终身所依,而与珍贵的最终的衣衫匆匆告别,最珍贵的往往活在回忆里。小时的快乐与忧伤都赤裸裸的,长大了的快乐都化了浓妆艳抹。

春天,有一个阶段土地特别像和好的面要醒一下的时候,家里老人说那是潮气上升了,叫春潮。土地变得特别松软,早晨上学时候,那些平日硬梆梆土路变得软乎乎的,人走上去在上面晃一晃,整条路就随着晃动一起晃动,人站在一个地方站久了,那个地方就会陷进去一个坑,就会有泥浆子渗出来。后来的许多日子里,只要有机会都会在春天回到老家,再看看春潮现象,可惜,再也没有看到了。

现在想,春天凭什么代表着希望。在农村孩子眼里,春天最饿的一段时间,青黄不接就说的是那个时段。那时候,谁上学时候能从兜里摸出几颗干枯的沙枣,那就是希望,快乐,就是春天。

土地融化了,田地开始播种了,这就是希望的田野。

至少,土地里还有秋天的草根可以挖出来吃的。有些草根吃起来还很甜,很蜜。那是吃得最多的是茨果,黑果子两种,有时在挖黑果子时候还挖出甘草,也能吃。茨果是长在水边的野草的根,它的叶子长得像个飞机,和芦苇长在一起。春天冰化了以后,用铁锹在渠边挖就可挖到一个个拇指大小像豆芽菜形状的果实,洗一洗煮着吃有点甜丝丝蜜唧唧的味道,吃完抿抿嘴唇有一点点苦味。茨果是长在旱田里的。比如种植小麦玉米豆子土地里爱长这些。

有的人可能问。为什么这些东西秋天不吃非要春天吃,因为秋天的时候各种作物成熟了,要吃的东西很多,所以便把这些留在春天。

小时候一直有饥饿感,永远吃不饱。后来慢慢知道,肚子吃饱还有饥饿感,那是因为骨血里欠着字没读,书没读够。

导致后来上中学后,总觉得还欠很多书没读,老师在上课,私自在底下偷偷看小说。记得那时不分白天黑夜拼命读着巴金的所有作品,高尔基的所有作品。基本不注意老师课堂上讲什么。

一位长相白净的杭州知青老师说,现在你要学课本的东西,考上大学以后,你这辈子有读不完的书。他的话让我惊醒,是的。为了以后能读到更多的书,我必须考上大学做一个公家人才可以。我故乡的田地,山水,一直长的像我吃不饱的童年时代模样。

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有破产的可能,唯有大自然一直经营良好。

一个人当他老了的时候,就开始向着童年走去,因为童年是一个人魂魄中的无字天书,在成长中被逐渐抹涂满了字。当读书看到别人说起同童年的回忆时候,原先还是很羡慕,别人有童话书可看,有童话故事可听,有童年天真可爱的回忆可写,一切看上去那么的好,那么值得羡慕。可是,随着年岁的增长,随着家乡被高楼大厦侵占,再回到家乡已经没有了看一遍又一遍的土地,长满野草的田埂,小鱼游来游去的沟渠,一茬又一茬的庄稼,村头坐着的是老的已经没有力气干庄稼活的老人,还有让他们怀里抱着的孙儿嫡女。

我的童年没有书,没有童话故事,现在想起来觉得十分充实,没有一点遗憾,与土地在一起活的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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