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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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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书记:书衣文录

(2014-12-24 00: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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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读书随笔

       孙犁先生此书,久闻而不得一见,所读为网上搜出,未知是否全本。二十多岁以前,凡有新书,也像孙犁一样,找牛皮纸包书皮,会三种包法。后来书多,印制越来越讲究,觉得包上书皮,原书的风采沦没,从此不再包。遇到特别珍视的书,取随便找到的干净纸张裹上,读完去掉。我的手无论冬夏,容易出汗,手指接触纸面稍久,书页便被沾湿变形,常常是一个大拇指形的凹陷。拿着书走路,时间稍久,书的封面封底,也会染上汗迹。读书时,自己注意,翻开书页,尽量以指背轻压,不使书合上。古人焚香净手的讲究,对我没有用。所以,特别喜欢有一定厚度,纸张偏软,可以直接翻开摊在桌上或膝头的书。

        我喜欢书,却不能藏书。书到处乱塞,好似土豆红薯一般,读时拿起,读后弃置一边。书面不平,有折角,有卷边,不能忍受,办法便是用一叠字典之类的较重的书,压上一段时间,果然会好很多。我手指粗笨,像孙犁先生或其他爱书人那样就灯修补粘贴,是做不到的。

       《书衣文录》动人处,不在评论所读的书,而在所记一个爱书人的生活。一些小细节,小故事,小议论,小感慨,感时论事,胜过许多堂皇的官面文章,如《释迦如来应化事迹》条:
  “余不忆当时为何购置此等书,或因鲁迅书账中有此目,然不甚确也。久欲弃之而未果。今又为之包装,则以余之无聊赖,日深一日,四顾茫茫,即西天亦不愿去。困守一室,不啻划地为牢。裁纸装书,亦无异梦中所为。”《使西日记》条:

    “因炊事忙,此事遂废。此数日间,亦不得安静,何处可求镇静之术,余不惜刀山火海求之。”

        读书的感想,孙犁先生写有《耕堂读书记》,我也是在网上和杂志上,读过大部分篇章。《书衣文录》其实就是题跋。说题跋,自然想起苏轼和黄庭坚。这两位的题跋最好看。东坡的,多是题在为人抄写的诗上。抄他人的,偶有一两句议论,言简意赅,或者并不评说,说一句闲话,后人读了,有说不出的妙趣。抄自己所作,感慨和自嘲的意味多一些,但自嘲之中有自得,有安心甚或得意之处,似乎不足为外人道,只写给被题赠者看,然而千百年后,我等凡人亦有眼福,看了,读了,时时想起了,咂摸出酸咸甜苦,暗自一笑,觉得自己不是别人,就是当年那个在一旁看着他挥毫的人,墨迹未干,快手收起,深怕被他人夺了爱。

       东坡题跋有一则,记所作诗,文曰:“吾有诗云:‘日日出东门,步寻东城游。城门抱关卒,怪我此何求。吾亦无所求,驾言写我忧。’章子厚谓参寥曰:‘前步而后驾,何其上下纷纷也?’仆闻之曰:‘吾以尻为轮,以神为马,何曾上下乎?’参寥曰:‘子瞻文过有理似孙子荆。子荆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砺其齿。’”参廖本是滑稽和尚,入宋史奸臣传的章惇,傲慢,心眼也够狠,但做事确实有叫人喜欢的地方,是个很性情的人。自然,也有才气。

        孙犁的题跋,纪事亦多,记特定时代,也记当时人物。今人喜称以小说为史,过去杜甫以诗为史,孙犁先生则以题跋为史,如题《六十种曲》:

        “一九七四年四月十日,于灯下重修,时年六十有二矣。节遇清明,今晨黎明起,种葫芦豆角于窗下,院中多顽儿,不能望其收成也。前日王林倩人送玻璃翠一小盆,放置廊中向阳处,甚新鲜。

       “又记:时杨花已落,种豆未出,院中儿童追逐投掷,时有外处流氓,手摇大弹弓,漫步庭院,顾盼自雄,喧嚣奇异,宇宙大乱。闭户修书,以忘虎狼之屯于阶前也。
  “又一九七二年十一月记:书之为物,古人喻为云烟,而概其危厄为:水火兵虫。然纸帛之寿,实视人之生命为无极矣,幸而得存,可至千载,亦非必藏之金匮石室也。佳书必得永传,虽经水火,亦能不胫而走,劣书必定短命,以其虽多印而无人爱惜之也。此六十种曲,系开明印本,购自旧书店,经此风雨多残破,今日为之整修,亦证明人之积习难改,有似余者。”一九七二年,我已经懂事了,嘴馋,想肉吃,想瓜果吃,一本旧连环画可以让人把不亲的人当亲人,就为了翻看几分钟。到七四年,已经知道去各处旮旯角儿找劫后残书读了,然而古书之罕见,如刘阮在天台山无意尝到的琼实,别说亲得,有所耳闻就是福气,那么我能找的,无非十几或几十年前的小玩意儿,里面总还有些人话。孙犁此则较长,纪事跨了三年。寥寥数言的,如题《诗品注》,也能见微知著:

       “地大震,屋未塌,书亦未损,余现亦安,能于灯下修书,可知命立身矣。”作于1976年9月11日。同作于此年,但时间更早的一则,题《左传》:“余每于夤夜醒来,所思甚为明断。然至白昼,则为诸情困扰,犹豫不决,甚至反其正而行之,以致言动时有错误,临险履危,不能自返,甚可叹也。余如能坚持夜间之明,消除白昼之暗,则得失或可稍减欤。”

        乱世阴阳颠倒,白昼鬼舞。独自躲进暗夜,成一统,得光明。这样的故事,演了又演。时代进步,进步究竟在何处?一代代人留下的记录,似乎全是一个道理,告诫后来者万勿轻易乐观。世界永远是这样子的,做你自己的事,不要随波逐流,不要飞蛾扑火。火自然明亮,自然温暖,但火杀飞蛾,如刀枪无异。读书当于此等细微处体会作者心思。我最敬佩孙犁先生的,爱书如命之外,是他不求闻达。当年内战结束,作家分为两类,“会师”于同一杆旗下,一类来自“解放区”,一类来自“国统区”,前者得势而居高位,后者挨批,坐冷板凳。孙犁先生来自“解放区”,本来容易飞黄腾达,却甘于寂寞,把自己划入另类,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和学识和才气都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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