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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城堡》的25个随想

(2013-01-03 21:26:21)
标签:

卡夫卡

城堡

分类: 读书随笔

1.

    博尔赫斯说,世上任何事物都可能成为地狱的萌芽。他举了几个简单的例子:一张脸,一句话,一个罗盘,一幅香烟广告。每个人都可以换上自己喜欢的东西:一个名字,一个眼神,一种颜色,还有,相信和不相信。

    卡夫卡稍稍复杂一些,他选择的是:

    一个小女人,一场斗争,一次眺望,一扇临街的窗户,马戏团的马,驰驱在幽暗林中的信使,一只关怀老鼠的猫。

    博尔赫斯说,一只肥硕懒散的猫睡在窗沿,那是我幻灭的命运的象征。

 

2.

    当时代最终追上卡夫卡的疯狂臆想,嫉恨他的人将喜不自禁:现实终于证明了卡夫卡的“浅薄”。呵呵,现实还将一次次证明卡夫卡的浅薄,直到他的作品灰飞烟灭。当现实回过头来预言那些文学先知的洞察力和想象力的时候,寓言只好逃向历史深处,成为比历史还苍白的东西,而卡夫卡将再一次死亡。

 

3.

    卡夫卡的大部分故事,涉及到一个主题:在异乡。借用卡缪小说的说法,卡夫卡笔下的人物,都是一个异乡人。《美国》中的卡尔,《猎人格拉库斯》中死后仍在全世界流浪的格拉库斯。《在流放地》明白指出异地的性质。即使那些在“家”的人,也因为变化而和世界隔绝,比如《变形记》中的格里高利,还有《地洞》中不知名的小动物。

    K是这个异乡人系列中最坚韧的一个。

 

4. 

    土地测量员是一个奇怪的工作,它容易使寻找意义的批评家联想到探索之类的主题,其实不然。卡夫卡根本没有介绍过这份职业,而K在村子里的所有时间,从没关心过他的工作:怎么着手测量,全部土地的面积有多大,需要什么工具,还有怎么开展对助手的培训。他希望自己的职位获得承认,希望能在村子里留下来,但这和从事什么工作关系不大。所以,哪怕充当卑贱的学校看门人,他也无所谓。他企图进入城堡的努力,逐渐变成了他和几个女人的关系的发展。在失去弗丽达之后,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佩披身上。原来佩披是微不足道的人物,相比之下,弗丽达则地位较高。但到小说结尾,弗丽达被贬得一钱不值,而佩披则越来越像开篇不久的弗丽达。

    因为无能为力,在寒冷冬天万里而来的土地测量员,变成了一个专在女人身边厮混的无聊的人。

 

5.

    阿玛丽亚近乎圣女,而K对她没有兴趣。他对奥尔嘉可能有一些。弗丽达的嫉妒毫无根由。K在《城堡》里不是一个道德上没有瑕疵的人物.相反,他是一个不择手段地利用他人的机会主义者。这一点,马克斯-布洛德说对了。

 

6.

    《城堡》的插图中,有一幅是画阿玛丽亚赤裸着身子飞向天空。她像神,最终逃离了村庄。猛一看,以为这是《百年孤独》中的“俏姑娘” 雷梅苔丝。雷梅苔丝无法在马贡多立足,最后只能飞向天空。

    卡夫卡没有让阿玛丽亚飞走。小说没写完。根据勃罗德的说法,后面将写到K的死。而K在死前为其不懈的奔走获得了一定补偿:尽管无章可循,还是允许他留在村子里。K死掉,这就更和《在法的门前》一致了。留在村子里,看似一个成就,其实不然,它毫无意义,就像那位农民被允许留在法的大门口一样。在次要人物的情节中,卡夫卡当然可以让阿玛丽亚飞升而去,那是死的唯美说法。

    插图者为什么这样处理阿玛丽亚的结局?他画的土地测量员K,在风雪的街道上行走,居然拄着两棵树。

 

7.

    K和弗丽达的故事,是卡夫卡从自己未成功的婚姻主题中引出来的一个变奏。弗丽达可能和菲丽斯有关。K对应K,F对应F。未完稿的小说,结束于K和几个女人的关系:和弗丽达——已经结束了,和佩披——刚刚开始,还有自始至终起关键作用的老板娘——正由微弱的独奏加强为乐队的齐奏,而且添加了定音鼓。她是影响K和弗丽达的关系的最重要的人物。残稿第20节结束,我们想不到,竟然是关于她和K因为K就她的衣服发表的议论而引起的冲突。她向K展示自己的衣柜,并说还要给他看更多的衣服。

    衣服是女人身体的延伸——卡夫卡当然明白。

 

8.

    学者们一致认为,卡夫卡是最拙劣的情书作者,尤以致米蕾娜-耶申斯卡的为甚。把情书当作沉思录来阅读是不会令人失望的,因为卡夫卡不分场合地保持着他的一贯风格。但作为情书,没有一个正常的愿意陷于恋爱中的女人受得了他。为了思想的深度,卡夫卡无意中把对方和自己对她们的爱否定了,或者贬低到不值分文。我们分不清什么时候卡夫卡真情毕露,他始终是矛盾的。一个最可能的误解是(同样可能的是绝对的真实),在卡夫卡的世界,所有人,他们的行为和命运,不过为了成全一个比喻。在比喻完成之后,他们连药渣也不如。

 

9.

    在《城堡》里,谈话构成了故事的主要内容。围绕着K,场景变化像电影镜头一样明确,就是干脆的切换,一刀下去,咔嚓。没有淡入淡出那套玩意儿,没有叠加,没有暗转。场景变化意味着人物的变化,他们轮流和K交谈。

    在这些漫长的对话中,人物围绕着自己的行动,始终在不厌其烦地说明和解释。解释者在说明他不得不如此的理由,谈到面临的困境,谈到微小的希望。质疑者则怀疑他的动机,指出他的矛盾,强调他的选择将以牺牲他人为代价。如此等等。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哲学家,在哲学的棋盘上移动自己,并相应地带动他人。卡夫卡的人物很少说服对手,但表达就是他们存在的胜利。显然,卡夫卡觉得这就是他的哲学:我们和世界的关系,是一种极其虚弱的关系,而且是单向的。行为者无能为力,甚至连逃避也不可能,那么,言说就成了唯一可能的事,不管能不能被理解,也不管有没有聆听者。

 

10.

    K的胜利是在村庄里建立了日益复杂的个人关系。终有一天,假如小说一直延伸下去,而且K没有死,他会认识所有的人,也就是说,把每个人都编织进他的蜘蛛网中。高不可攀的克拉姆将变得微不足道,城堡的主人也将现身,不管以什么方式。事实上,K的到来,已经改变了村庄的现状:信使迎来他的庄严使命,村长被迫清理他积压的文件,两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获得新的身份,其中一个还把弗丽达弄到手。弗丽达的工作,还有佩披,都带来她们在村中地位的变化。K可以敲开任何一家人的门,请求帮助,寻找夜宿地,问路,从而把他们过去的生活彻底颠覆。

 

11.

    说城堡代表上帝或上帝的恩宠,象征他那个时代的奥匈帝国,官僚制度,权力,进入城堡的行为象征对普遍意义的追寻,象征在社会中寻找合法地位,和父子冲突有关,或者说城堡代表人的本质属性,等而下之的,说它象征艺术理想和生命的目的,这些,都像城堡本身一样虚妄。而我们也不是K。

    读《城堡》,感觉是:这个世界是毫无逻辑的;个人对他所在的世界完全无能为力;追求或寻找都是借口,不是目的,是说服自己的手段。

 

12.

    虔信城堡象征上帝的人,势必为教会所痛恨。如果城堡象征上帝的恩宠,那么,城堡的管理者,它庞大的官僚机构,腐朽的文牍主义,它的所有官员,无论是神秘的克拉姆,还是企图征用阿玛丽亚的意大利人,还是昏庸的村长,都成了教会的写照。城堡的一切构建,事实上都在阻挠一个人亲近城堡,了解城堡。教会的存在,难道是为了阻挠人接近上帝?

 

13.

    如果卡夫卡没有试图烧掉留下的手稿,包括《城堡》,K的故事就成了谎言。

 

14.

    K和弗丽达的关系的建立,在小说中是突如其来的。K的故事刚刚开始,除了第一夜的睡眠被一个莽撞的年轻人打扰,他还来不及认清未来的困境。弗丽达像是从天而降的救星,带着先念的目的而来,为他解围,帮助他,爱上他。当K躺在柜台下面躲避老板的追寻时,弗丽达把脚踩在他胸膛上,那是一个安抚,又是一个调戏的动作,显示了他们之间的亲密无间,而实际上他们才刚见面。

    在卡夫卡的小说里,一切都可以不合逻辑地出现,现实就是荒诞。尽管如此,K和弗丽达的爱也是毫无理由的。K可以利用弗丽达,但弗丽达用不着K。正因为用不着,弗丽达后来可以像扔一块香蕉皮一样扔掉他。

    布洛德说,弗丽达是米蕾娜的再现。对和米蕾娜关系的憧憬,造就了《城堡》里这个最温情然而最脆弱的细节:弗丽达居然会希望嫁给K,让K带她到另外的地方,自由自在地过日子。K身上有任何地方显示了一种安定生活的可能性吗?没有。K的形象我们也不知道。他甚至没有身份。我们不知道他来自何方,为什么他会为一个不确定的临时性的工作,跋涉到这个冬夜寒冷又黑暗的村子。

    弗丽达见过世面,她几乎是骄傲地告诉K,她是克拉姆的情妇。这表明她混得相当不错——阿玛丽亚不肯做情妇,全家等于被放逐。弗丽达为什么会看上K?为什么愿意帮助他?

 

15.

    卡夫卡是一个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毫不犹豫地信仰地狱的人。在他眼里,天堂无非是化了妆的地狱,是地狱借助夜色向人世的投影。天堂的存在是为了一个寻找的骗局,地狱则无处不在,疆界超过它自身名称的限定。

    弗丽达好比天使。可是,在一个挤满了愚昧粗鲁的酒徒的“下等酒馆”,虽然不是“铺锯末的地面”,但没有椅子,色迷迷的男人们坐在酒桶上,遥望高不可攀的,尽管并不漂亮的弗丽达,为奥尔伽的到来而欢欣。在这样一个地方,拯救和奇迹是可能的吗?

    米蕾娜,那个被迫倾听的人,死于连《德意志安魂曲》也照耀不到的地方。

 

16.     

    在某种意义上,《城堡》可以说是《在法的门前》的扩展。一辈子想进入法律之门而不得的农民,在行将就木之际发问:“大家不是都想了解法律是什么吗?为何这么多年除了我再无别人要求进入法律之门?”门卫回答:“这里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因为这道门只为你一人而开。” 可以说,城堡也是为K一个人而存在的。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给K注定徒劳的奋斗一个虚幻的理由。真正的欺骗不会半途而废,它注定欺骗到最后,它否定一切,不容置疑,甚至不惜以结局的伪善面目出现。永远不会有被揭穿的那一天。

 

17.

    想到嵇康的事。

    嵇康曾经结识采药人王烈。王烈入山,看见山崖崩裂,青色的糖浆一样的石髓流出来,那是难得的仙药,服用可以长生。王烈取了一些,吃掉一部分,另一部分带回送给嵇康。嵇康打开包裹,发现石髓已经凝固为青石。王烈带嵇康重往山中,裂开的山口已复合如故。

    还有一次,王烈在石洞里发现一卷仙书,他自己已经用不着了,赶紧告诉嵇康去取。嵇康去,书就不见了。

    历史学家说,嵇康人品不啻神仙,所以屡有奇遇。可是王烈感叹说,嵇康有遇无分,志向虽高,其奈时运不济何。

    所以终于被杀头。

 

18.

    在醉酒回家的路上,借着酱油色的月光,庄子看见草丛中卡夫卡的髑髅。他唤来司命大神,让他把卡夫卡复活。

    他们围绕着羊肉和蚂蚁讨论了半个晚上,结果一无所得。但卡夫卡总算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遇到的人是庄子。

    卡夫卡问他:那只蝴蝶后来怎么样了呢?

    庄子说,根本就没有蝴蝶。

    卡夫卡感到奇怪:你用了一个最优美的词形容蝴蝶的愉快,怎么会没有蝴蝶?

    庄子说:因为愉快,蝴蝶才会消失。

    卡夫卡皱眉:它是在炉子里被融化掉了吧。

    蝴蝶是一片大海,太阳的瞪视在这样的激荡中也会变成偷窥。

    庄子这样告诉卡夫卡:我给学生讲过一个人追逐自己影子的故事。有个愚蠢的宋国人害怕自己的影子,他想逃离,就加快步伐。可是他走得越快,影子跟随得也越快。他走,然后拼命跑,连吃喝和睡觉的间歇都没有,最后累死了。他躺在地上,影子还是温柔地卧在一边陪伴他。于是太阳,于是月亮,往复无穷。你瞧,从来没有我们可期望的黑暗。如果连黑暗也不可期望,那么你就知道,心怀恐惧是多么廉价的乐观主义。绝望等于对现实无来由的自信。如果恐惧和绝望是实在的,你还有什么发愁的呢?只要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就给了你一个立足点,给了你无限发展的可能性。

    卡夫卡摘下眼镜:你的意思是,世界太辽阔了。

    庄子说:你不懂得辽阔的意义吗?

    卡夫卡说:你是说,让我跑?让我追逐自己的影子?

    庄子一笑,摆摆手,司命大神立刻把卡夫卡重新变回髑髅。

 

19.

    卡夫卡和博尔赫斯交汇在秦始皇的长城之上。《万里长城建造之时》是卡夫卡的故事中,最具博尔赫斯特色的一篇。区别只在于卡夫卡叙事语言的犹疑和表达的繁复。而博尔赫斯总是直截了当的。

    皇帝驾崩,信使传诏。卡夫卡的此段描写,又是《万里长城建造之时》中最能体现博尔赫斯精神的:

    “信使即刻上路。他是一个身强力壮,不知疲倦的人,一会儿伸出这只胳膊,一会儿伸出另一只胳膊,在人群中奋力开路。遇到抵抗,他就指指胸前的太阳标记,因而他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前进。可拥挤在一起的人是那么多,他们的房屋一望无际。如果面前敞开一片旷野,他将如何健步如飞,你马上就会听到他的拳头擂你的门。但事实正相反,他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他依然还在拼死想挤出皇宫的内院,他永远也挤不出来。即使他成功了,那也没用,他还得挤下台阶。即使挤下台阶,仍然无济于事,他还得穿过好几重院落。穿过院落之后则是第二层的宫殿,然后又是台阶和院落,又是一重宫殿。如此下去,需要几千年。就算他终于冲出了最外面的那道宫门——这种事永远永远不会发生——横在他面前的还有整个京城,这世界的中心,挤满社会最底层的的沉渣。谁也别想从这里挤出,带着皇帝的遗诏也不行。——然而每当黄昏降临时,你却坐在窗边,梦想着那道圣谕。”

    破折号后的最后三句话,带着卡夫卡那里难得一见的梦幻般的诗意。而这一点,在卡尔维诺那里,是常用的佐料,意大利人清爽优美的紫苏。

    这个故事不妨看作《城堡》的反向思维。问题从来就不是你此刻身在何处,而是你希望到达何处。因此,里和外无关紧要,进入和逃出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行为的意义和事实上的不可能。

    当疯狂和愚昧距离我们无限遥远的时候,我们从中感到了诗意,即使调侃也是水汪汪的,如贵妇人的美目。

    博尔赫斯为卡夫卡找到的先驱,包括质疑麒麟的韩愈。博尔赫斯的着眼点在似是而非的矛盾。其实他可以从庄子那里找到更好的例证,比如关于是非和是非判断的那段著名辩论。

    卡夫卡是读过庄子的,假如雅诺什在《卡夫卡谈话录》里的记载可靠。

     

20.

    按照《城堡》开头的描写,K是有家室的。显然,卡夫卡一开始是想让人物K和自己拉开一点距离的。但到后面,他忘记了这一事实。K不厌其烦地和弗丽达谈论婚姻,要弗丽达嫁给他。客栈老板娘以弗丽达的母亲自居,坚持K给与一定的保证。弗丽达则甘心嫁给K,放弃眼前的生活,跟他远走高飞。

    K的理想是留在村里,获得应有的地位。他再也没有提到他来自何处,他的家,他以前的生活。他难道永远不想回去?

    卡夫卡的残稿中有另外一种开头,出现了一个叫伊丽莎白的女孩。她是客店的服务员。老板为K的到来严阵以待,像迎接一位巡回的钦差。K受不了被过于严肃的对待,决意离去。伊丽莎白哀求他留下。在现在的版本里,弗丽达要在第三章才出现,而且K是被奥尔嘉挽着手带去见到她的。那时K几乎不能在村里立足,弗丽达是他唯一的依靠。

    身材矮小又瘦弱的弗丽达和庞然大物的老板娘形成对比。卡夫卡刻意突出这一点。他写到:站着的弗丽达还不及坐着的老板娘高。

    弗丽达不美,老板娘年轻的时候一度美丽过。她们都是克拉姆的情妇。共同之处在于:一,她们都不介意这段历史,二,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身份的标志来炫耀。因为都曾经是克拉姆的情妇,她们觉得有权利在婚姻中对男方提出额外的要求。

    弗丽达在小说开头可能是漂亮的,但越来越丑,最后和粗蠢的佩披互换了形象。

    老板娘在小说开头是笨重的,但越来越有姿色,最后竟然归结到她的衣饰之美。

 

21.

    浮在云端的城堡主人,一位伯爵,只是一闪而过。城堡这庞大的迷宫,实际是握在女人之手。弗丽达让K透过壁上的小洞看到了官僚克拉姆,他看到的是一具行尸走肉。是睡着还是醒着,是死了还是活着,是真的人还是一尊木偶,都难以辨明。K面对的村长,是靠太太护持着的。

    K有一个也许是唯一的真正的救星,那个气质和容貌明显不属于村子,抱着孩子的高贵女人。假如小说完成,卡夫卡还会赋予她什么使命?死前的拯救?她也许是城堡驻在村庄的灵魂,一座形而上的城堡,从她那里接近才是可能的。

 

22.

    城堡是一个活物。K第一次见到的城堡——注意,是在晴朗的白日——并非遥不可及,而且一点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一些房子而已,和山下的村庄并无不同,唯一特殊的地方,是它是石头建造的。K觉得城堡最突出的尖塔,还不如他家乡的壮观。

    K在自己营造的噩梦中不断把城堡放大,我们再没见到城堡的鲜明形象,随着故事的推移,一天又一天,城堡变得虚无缥缈,同时又沉甸甸地压在我们心头。

    K指望踏过官僚机构的文牍而进入城堡,却忘记了还有一条实际的道路,他茫然走过,遇到教师和学生的那条路。K在沉迷,在臆想,实际的路就成了象征,而象征是无法打破的,假如设定如此。       

   

23.

    因为个人的缺陷而造成悲剧,和因为运气不好而造成悲剧。这两种悲剧,哪一种更悲哀?

    当然,比较只能是理论意义上的,最好离开现实。我们不能拿别人的生死充实自己的文字,如果只为了充实。

    要知道,假设一样能促成堕落,或者揭示出堕落的真相。

 

24.

     如果还死抱着真理不放,就不能理解卡夫卡。

     没有爱情,也没有爱情的虚拟。沉重到只能飞翔。

     第四性。

 

25.

    既要当浮士德,又要当靡菲斯特。既要被诱惑,又要诱惑。自己是自己的反动,又是自己的原型。

    “这里全面理解我的人一个也没有。假如有这么一个理解我的人,比如一个女人,那就意味着在所有方面获得支持,获得上帝。”

    寻求进入城堡的努力,不知不觉地演变成在几个女人间的笨拙周旋。卡夫卡日记中的话肯定了这一点。

    仍然归结到女人,甚至归结到歌德那里。

 

2012年8月22日 原载《社会学家茶座》

 

    相关资料,请参看

    卡夫卡书信,致菲莉斯和米蕾娜部分(对于了解卡夫卡的内心世界,特别是和女性的关系以及对婚姻的看法极为重要,和未婚妻菲莉斯的关系构成了《城堡》一书中相关描写的基础)

    卡夫卡日记:大量神经质的深刻的自言自语

    雅诺什《卡夫卡谈话录》(尽管文笔拙劣,可取的材料不多)

    马克斯-布洛德《卡夫卡传》

    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德意志安魂曲》和随笔《卡夫卡及其先驱》

    贝克特的短文《论卡夫卡》非常精彩,尽管与本文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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