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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浩之死与孝文帝改革

(2019-03-30 23:48:25)

实际上你已经知道一些人的结局,但还是要翻看史书,为的是知道这些人怎样走到这一步的。汉朝以强亡,根本还在于少数民族当时武功虽胜,但智略低下。只有到了魏晋南北朝时代,少数民族才出了几个精明强悍的领袖。

石勒已经很厉害了,但谋士张宾还是功不可没,他让石勒的事业达于顶峰。王猛是那时具有雄才大略的人物,他在政治、军事、吏治上都堪称一流,他帮助苻坚统一了北方。他的过早亡故,也让苻坚遭受了淝水之败。这些谋士和君主成了天作之合,一起改变了历史进程。但我们会发现,这些汉族谋士们大多起于草莽,他们成就了对方,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但当时的寒门人才还是太少,当他们成功了,他们也不再是寒门了。到了北魏时代,历史又回到了原点。那时谋臣的代表就是崔浩。崔浩来自清河崔氏,是北方望族。崔浩确实很有才能,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是绝顶聪明的人物。他在军事、战略方面也颇有建树,经常让北魏大臣们无地自容。几乎可以说是算无遗策。但由此他也与朝中勋贵大臣结怨。他有豪族的骄傲,争强好胜,也颇不能容人。这样他成了孤家寡人。北魏君主可以说用文字狱诛杀了他,也削弱了北方豪族的权势。

崔浩之死说明了什么呢?实际上说明门阀制度虽然腐朽没落,但一时之间还没有更好的制度来代替它。天下的英才也大多来自豪门大家,短期内这一历史趋势无从改变。另一方面,少数民族想要入主中原,没有豪门大族的支持是办不到的,它们只能想办法抑制豪族,却无法诛灭之。

另一方面,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历史事实是苻坚、石勒以及北魏拓跋氏这些少数民族英主,鲜有能得以善终的。这还在于少数民族是另一种门阀制度——部落制。君主只是贵族的首领,并没有拥有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威。这就使得勋贵大臣各领强兵,一旦君主有疾,则变乱丛生。

这是我认为的孝文帝汉化改革的背景。孝文帝改革尊崇汉文化是一方面,最根本的还是要巩固权力。他不可能将改革一步到位,只能折衷到门阀制度这一步。这样可达到一石二鸟之计,将贵族汉化,削弱其权势,增强中央集权。与原来的中原大族通婚巩固双方联盟,并监视北方豪族。均田制的实行,吏治的改革加强了对豪门大族的控制,对以后的历史有深刻的影响。

怎样评价孝文帝的改革呢?我并不同意孝文帝改革导致北魏速亡的说法。北魏的危机已经潜伏几十年了,贵族腐朽化早已有之,只是改革没有扭转乾坤而已。孝文帝的汉化改革另外的作用是将门阀变为军阀。关陇集团重新拥有了权力,深刻改变了隋唐的历史。与孝文帝改革相反动的就是汉人的胡化。这就是北府兵中下层阶级经历的事情。下层生活困苦,希望起兵改变命运,胡人结义而起的作风改变了他们。这就是北齐高氏应运而生的机缘。这种发展造就了无产阶级的流氓化,北齐统治者没有能力建立新的上层建筑,只是在醉生梦死中坐等灭亡。

北齐的事情说明寒族的春天没有到来,在经济上并没有造就一批底层反抗者。北魏的分裂,加速了民族的融合,也使得带有文化属性的军阀制优于江南单纯的门阀制。江南在歌舞升平之中失去了武功,没有了武功的王朝是没有办法在乱世之中生存下去的。府兵制这种兵民合一的制度是很有中国特色的,他调动了底层的积极性。为了捍卫胜利果实,府兵能够迸发最大的能量。

但府兵制也成为隋朝灭亡的伏笔。秦朝和隋朝都是可以大书特书并且值得认真研究的朝代。隋朝统治者其实挺有远见,在有意识地削弱门阀势力。隋文帝用的是法制,用严刑峻法来打击豪门大族。隋炀帝是多种举措并举。他频繁用兵,在于要将天下兵权收归己有,打击军阀势力。开通大运河,在于将天下财权收归己有,打击地方豪族。建立科举制度,也是准备在人才建设上与北方望族一较短长。他的各项举措当然遭到了地方豪族的反对,他们首举义兵,打开了缺口。看看《隋唐英雄传》单雄信、李密等人都是地方望族,和之前农民起义并不相同。太原李氏更是军阀代表。隋炀帝想靠几年时间扭转里是大趋势有点异想天开了,最后只落得身死国灭的下场。

李世民只是遵循了旧时代的故事而已,隋代在经济上的造诣无出其右。贞观之治也徒有其表,关陇势力依然把持朝政。真正改一代之风气的是武则天,她诛杀了长孙无忌,打开了清除门阀之路。她的丈夫也不是现在所认为的无能之辈,他的默许让一切进展顺利。武则天统治期间任用了大批寒族人士,奠定了唐朝取士的标准。但门阀的惯性还是巨大的,唐玄宗后期还是回复了前代的故事。安史之乱后,皇帝终究还是变成弱势的皇帝。

终唐一代,旧式门阀和新兴士族的党争一直绵延不断,唐朝也在内外交困中苦苦挣扎。在宋代,士大夫们终于破除了门阀。但新兴的士族们没有能力保家卫国。他们成为了文化大族,成为寄生阶级。他们与强者结盟,是为胥吏,在近现代则是买办,也成为民族资本家。纵观历史,从豪门大族到士大夫阶层确实走过长长的路,路的拐点有崔浩,还有著名的孝文帝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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