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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言小说:桃生(上)

(2009-06-05 09:3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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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文学文章

蜀郡乡贤邵氏女小萦,年及笄,姿容娇娥而性俊爽不类女辈,弗为女红,日唯束冠而读,评古今事辄磊落有丈夫气,亦善诗赋,名动于乡里,人呼之曰:萦公子。四方士子慕而倾动,执冰者日盈其门,女概不以为意。久,父母患之,欲强醮于县邑之门,女闻之,夜易服而奔。

既出,若脱笼之病鸟,意殊勃,闻金陵繁盛,遂赁舟东下,水逝三百里,暮止投宿。时月华盈野,江树舟楫,参差可辨,女意兴方酣,卧不能寐,既出舟逡巡,视远处灯火荧荧,细睇则若闻啸歌之声,拂江和风,或清越而鸣凤临庭,或低徊而潜蛟沉渊,女审不知何曲,中心摇曳,即循声而往,则见江渚一舟,一生博衣冠带其上,火烛设案,偃仰把盏,且歌且吟,风过烛摇而不之觉。

女悦,遂趋前往谒,揖而施礼,生罔无所觉,犹叹之曰“妙哉,如此好文,可为不歌乎?可为不饮乎?”语罢,举酒自倾,仰头而没。女再揖而再罔所觉,遂登舟直上,遽呼曰:“兄台好雅兴,弟瞻望久之,宁不之见乎?”生惊起,瞠目视之,久乃曰:“诗曰:月出姣兮,佼人僚兮。兄月焉,人焉?”女笑答:“明明此夜,亦是月,亦是人。”生忽大笑,以手执之,使坐樽前,乃曰“夜有明月,樽有美洒,吾有佳友,此天成其美乎?兄且饮满此杯。”女亦不谦,接盏而尽,觉奇香肆口,甘之腹腓,实生平所未尝。观案上有书,视之,文蝌蚪不能识,稍异之,生似察知其意,笑而言曰:“此天书也,仆亦偶得之,尝从山中翁习苍颉之文,故识得”。女奇之,又问适所击节者何文,生曰:“是其贾长沙《玄鸟赋》”。女微哂曰:“弟虽陋质,亦尝读书,但闻贾长沙《鵩鸟赋》,未闻其《玄鸟赋》,兄当罚酒矣!”生且笑,徐进杯中酒,曰:“兄固知其生矣,焉知其死耶?地有鵩鸟,则天岂无玄鸟哉?”女意其托诞掩过,遂弗之诘。又扣其姓字籍贯及所从来,但言“桃生”,余不复言,再诘,三而乃曰:“仆与君浮槎相逢,然实非同路之人,今夕尽欢则可矣,明朝便想忘于江湖,问之何益?”女闻之,怫然色变,起身言道:“ 慕君高雅,乃欲倾心结纳,拳拳之诚,奈何却之如斯!”遂怏怏而去。之舟,意颇不平,复伏窗觇视,则烛豆摇而灭,生舟俱隐去矣。

诘旦,闻生亟呼,起出视之,生拱手深揖,再拜而谢:“昨夕孟浪,致兄怀恚,然实非所愿,今将请辞,聊以薄物相赠,或可赎弟之过”,既捧出一物,视之,乃一盈尺短笛,质若翡翠,光莹玉润。女喜甚,复见生英姿修伟,风神清逸,肌莹若雪,腮艳如桃,非世间寻常可比,忽焉心动,不觉恍惚,眙目凝生,移时始苏,乃粉面飞霞,旖旎而言:

“君欲何之?”

“将往寻桃花”

“寻桃何为?”

“将置吾所”

“可从之否?”

生嗫嚅似有难色,女复言曰“弟岂为君累乎?”生敛容道“实告之,仆非人也,乃贾长沙昔年手植碧桃,长沙为傅三年,殷渥浇注,意颇优款,尝于庭中,或默对泣诉,神灵交洽,或瞩目吟哦,义相感沛。后王子惊马而殒,长沙受人谮害,年余郁郁而殁。玉帝怜其才德,使为文学待诏。长沙请奏,帝乃擢仆之灵入阙,与长沙同朝列班,前数日,帝因荆楚少供,怒欲降旱三年,饿毙百万,长沙伏阙苦谏,乃为黜置地狱,仆冒死请赦,帝怒,令巨灵打入凡间,自还其身,于今时限止三日耳。仆所以往寻桃花,非为雅趣,乃赴死所。却兄盛情,非不能为,实不忍为。”

女愕然惊诧,怔怔不知所言,睇生良久,忽蹙娥作色道:“胡为相戏?”生惟默然,面有戚色。(待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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