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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风赏》2014年第1卷中国当代少数民族女诗人作品选入选13首

(2014-04-19 13:02:39)
分类: 乌银的长短句



《诗歌风赏》2014年第1卷中国当代少数民族女诗人作品选入选13首


额吉,当我日渐成熟

 

心爱的额吉

人到中年,你才欣慰地看到

我开始崇尚美德和自由,懂得铭记和深深眷恋

不再抱怨生之漫长 
 
轻蔑那些不完整的事物

生活对于我,开始越来简约

我终于开始像你一样日渐轻盈 
放弃对身世的反抗,
开始面容和善包容豁达 

也开始懂得温暖和仰望
 
并决心效仿你,甚至渴望回归

安宁坦率地心怀热爱,不计往昔 
如你生我的最初一日,还是你良知的小儿
 

我也不再
重复你的悲喜

那些该遗忘的,是我还给人世的

那些该留的,都是我留给人世的温暖  

在慢下来的时光里
  
我会变得越来越慈蔼,内心充满珍怜

我欢欣于能慰藉我的,也可以

慰藉你,我心爱的额吉

 

她的生活是如此的完整

 

是春天了,松嘎林江冰排涌动

蒙古棘的芬芳也将扑向大地,就是这个午后

如果遇见那个可以一起欢喜的人,她一定冠以他

一个闪亮的名字,叫他金色的爱人

她并不仓皇,也不因昔年不再

而掩饰心灵中的这一束光芒

她为他描述的爱单纯清澈

 

是啊,像明亮着的孩子

靠的如此之近,她甚至摸到了他年轻时的叶片

可以一起返青了,可以一起做梦

跟他一起唱迷人的歌子,饱满而热烈

像那些被秋天遗落的叶子,被他轻轻地捧在手上

她的生活,是如此的完整

 

你在江南的样子

 

你在那儿,象是再也不回头

一副靠着尘世却又远远逃离尘世的样子

藏着隔世的恍惚,你眼睛汁液饱满

象是一生都已经收拾妥当

 

你在天蓝下那么雍容

像那首在我耳廓里沉睡了多年的民谣

像南方十一月的稻田被阳光浸透

像这水乡里坠水的声音叮叮咚咚

 

你水草一样清丽,让我想起

那是哪一年哪一月啊,我曾活过的最好的一个清晨

像我想象过的桂树,呼吸着甜甜的露珠儿

像两岸低矮的轩窗里,暧昧的小灯火

传达出的一份满足和慵懒

 

你骨子里盛开着玫瑰,像秋天的微风

无为地吹,吹过街角亲切的梧桐

像酒肆的篾席上,散淡着洒落下来的星光和月影儿

像好久都不曾来过,却又从不曾

离开心怀的,初初人类的样子

 

额吉,我曾那么的像你

 

年轻时,我的不善言谈

我的执拗,我的爱脸红,以及见了人

晦涩的一笑 ,是那么的像你  

 

现在,心爱的额吉  

跟你在一起,我也开始闪烁其词  

比如说起草原我犹疑着,不知道

是先跟你说起高出草丛的艾蒿,还是跟你说一说

被山梁遮蔽了的那一道溪水

 

现在,我坐在灯明下

燃烧的灶台上,那只不安分的小奶锅

忽左忽右的白雾这带着香气的咸奶茶

它扑闪着的小诡计,是那么的

 

而额吉啊,我并不就此甘心

每当我感到自己又为生活而改变,我就像一个

在荒火中疲于奔命的老马,总会有一种

揪心的疼,穿透心邸

 

曾经的草原

 

在古老的牧歌里

曾有一个地方吸引着我

那里的男子羚羊一样的驰走,女人天鹅一样的优雅

不说那里究竟有多美,只唱出这么一句,内心的甜蜜

就已经足够浸泡长长的一生,若回到那样的故乡

我曾经琥珀一样透明的心灵,将飞回到天宇

我失去的翠绿松石一样的青春,将返还给大地

我们曾有过的,珊瑚一样珍贵的灵魂

将被送回到原处

 

哒哒的小儿马

 

只是一愣神

她就看见他的身子骨儿,真小啊

那么那么小,像一匹小儿马被人怜爱

想起那一年在故乡的山峦

她饱含热泪的遇见他

 

她还想把他放到原来的地方

然后再回到她的心里,等待在更辽阔的时间里

看见他日渐庞大,哒哒的蹄音

夜夜逼近她的毡房

 

一棵牧草的悲哀

 

因大地断了奶粮 

因被抛弃,因不再被相认

而感到羞耻。藏起自己像那些有骨气的人

把骨头里的灯盏,一盏一盏的关闭

 

拒绝在这个人世间生长血肉

拒绝阳光,雨露

这曾闪烁过太阳微小光芒的牧草

不再向人世转达光明的旨意

 

这世界上,最安然

也易于满足的植物,将回到大地的内部

饱含着旷世的决绝,躲过尘世 

甚至把整个世界关掉

 

仅此而已

 

我无数次的这样想

可不可以,获得一个这样的旅伴

没有性别也没有年龄,器官中

只剩下眼睛和头脑,还有一颗爱感动的心

 

没有前路,也没有后路

没有前者,也没有后者

路途上只有此时,我们关系微妙也坦荡

彼此只担当命运里的一小段坎坷

 

我庆幸我是女子,为他生有一颗棉绒一样的心

 

这些年里 ,我们一起

一点点锻造蜜汁儿,再一点点打磨寒苦

我怕这一生都找不到一句词语 

说出这融合的美   

 

而我庆幸我是女子 

虽生有一颗棉绒一样的心,

但却把甘苦和骨头捆在了一起,以无过之心

看待生命中的来去,且一切事物在我这里 

从来都不曾仓促过

 

就连告别,都是一别再别

 

那一年,两个离散的人

总是在梦想中摸着众多的刺芒

就连分别,都是一别再别

而丝丝缕缕的疼,都来自于草原上的星光

 

而我有着无限的耐心

来梳理那些散乱的

暮年女子头发一样生涩的时光 

既然梳理着疼,不梳理也疼 

我们又何必要遗忘

 

不如在骨血里 

继续豢养曾经的草原,河流

在不断拓宽的内心,为他跑马或放牧大群的牛羊

保留我应该还给他的无尚尊荣

 

恰恰是因为爱,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

 

有时候,想念也会假寐着

我不说那些时光就不肯来

为这我哭过,但不是难过

 

有时候躲回自己的角落

面对墙的脸,恰恰是因为爱

我们缄默,没有什么可说的

 

而我早都想好了

我将素面朝天,多余的

再也没有什么了,要么为你长骨头

要么为你融化

 

如果不能够让我说出对故乡草原的热爱

 

曾有的善良眼神,

柔弱的气息,以及出生就带来的软黄发丝 

而今将被我统统放下,为如蓬般旋转着的 

苦难的,即将失去血液的草原

为这母驼丧失幼子的涨乳之痛

放下慈悲的母亲养育出的温顺品德

也放下颠簸在马背上的

禁得起考验的,父亲一样的宽容

 

我的草原,人的故乡

养过良善的白马,也养过残暴的虎狼

如果不能够让我说出对故乡草原的热爱

将以骨头里的不屈,啐出胆汁与肺腑

我以这人世间的一团血肉,喂养长不出牧草

已经不懂得羞耻的大地

 

如果不让我说出 

说出这失去后的耻辱,我的草原

我宁愿为你把自己搭在拉圆的弓箭上 

连同我卑微的心愿 一同射出

十万银两,也休想唤回

 

把那些性子里的奶油香软都交给你

 

我的性子里

天生就带着奶油的香软 

散发着太阳的气息,和风的味道 

这些我都交给你,亲爱的

 

还有什么可以担心

担心说不清我对你的热爱 

该怎么说,怎么告诉遥远的你

我的热爱比山峦年轻,比炊烟久远

 

爱着,享受也消耗

在晨昏里,万千思量抵过稠密的星群

而我一如既往的奔向你,仿佛母亲记住每个孩子身上的胎记

大地记住每座山川,每条河流的脉象

从不假设你会错过我

假设你的不存在,对于我还有什么

你不能够懂得

 

 

《诗歌风赏》2014年第1卷中国当代少数民族女诗人作品选入选13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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