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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日 书

(2015-10-29 16:4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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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儿

生 日 书

 

我牢牢地记着自己的生日。是因为我始终不敢忘掉这个日子,这个日子也是母亲的“苦日”。

 

农历的九月,老家要盖很厚的被子睡觉;灶膛也会重新生起火来,晚上的一把火,连着灶膛的那铺炕就会温暖一个秋夜,早晨起来,那炕还是温的;如果睡梦中,身子下的土炕越来越暖,那是早起的父亲和母亲又在烧火做早饭了。天再晚一晚,父亲还会在屋地中央生起一盆炭火来,红红的炭火燃烧起蓝色的火苗,父亲围着炉火烤我们即将穿的棉裤,直到烤的那裤子烫手了才塞到我们的被窝里……

山村的九月,早晚虽然已经很凉了,但,还不用生炭火取暖。有灶膛的火就够了。我们也用不着穿棉裤。贪玩的我们总在秋夜里玩到半夜,所以直到灶火把炕暖的烫了我们的身子了,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父亲冲我们喊:“起来了,起来了,老爷儿(日头)照屁股喽。”

我不理会父亲的喊,翻个身想继续睡。却看到母亲也进来了。母亲的手里拿着烧火棍,我一下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一边用被子围着光溜溜的身子,一边告饶着:“起来了,这就起来了。”

父亲母亲就笑了。

母亲问我:“知道今天啥日子吗?”

我抠了抠眼角,摇摇头。

母亲说:“今天你生日。赶紧坐炕里去。”

我这才恍然大悟。立刻高兴起来,围着被子往炕里挪。一直挪到窗台前。这时候,父亲变戏法似的从外屋拿过来两枚刚煮好的鸡蛋,递给母亲。母亲接过鸡蛋,顺着炕头往里一滚,那鸡蛋就叽里咕噜地过来了。母亲说:“让这鸡蛋滚滚,滚的远,活的久,滚的响亮,活的结实。”

那鸡蛋就会一直滚进我的被窝来,那新煮出来的鸡蛋还会烫的我打个机灵。

母亲给煮的生日鸡蛋我总是舍不得立刻吃掉。那两枚鸡蛋拿在手里总是翻来覆去的看不够:生日煮给我的鸡蛋个儿总会很大,皮是深褐色的,上面带点黑色的麻点。我想,这么大的鸡蛋肯定又是家里的那只芦花鸡下的双黄蛋。

我生日里揣着母亲煮给我的那两枚鸡蛋,到处乱跑,我一手握着一个,把握着鸡蛋的手揣在褂子口袋里,跑。远看着,就跟一只笨拙的小企鹅。生日里,我总能得到一些“特赦”:可以不去上学;不用上山割柴;也不用去月牙河边给家里的鸡和鸭鹅打草。生日里我可以满世界的疯跑。可以躲起来看一本小人书,一看就是半天。也可以偷偷地把干了倭瓜叶用父亲的卷烟纸卷起来当烟抽。其实,我最常干的一件事,是去坐在高高的月牙河的河岸上冲对面的老杏树发呆,想一些很古怪的心事。这样的心事是不能说给任何人的秘密。所以小时候的我总是抑郁寡欢。眼神总是忧郁如水。

生日里我还会想起一个叫“梅”的姑娘。她比我小1岁。可她说话办事总像个成熟的大姑娘。眼睛大大的,好看的脸蛋冷冷的。我想见她,可见了她又会害怕;我想和她呆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可她一个眼神就能让我害羞,一句平常的话也会让我脸红。在月牙河的岸上,除了想些古怪的心事,我想的最多的就是她了。她是我童年里一份单纯的思念。我不知道这种懵懂的感情该算什么。她家后面的大路旁有我家的一棵大梨树,我每次爬到梨树上摘梨吃时,总是看着她家的小院子发呆,母亲煮给我两个双黄蛋,我总是舍不得吃,总是想着什么时候大起胆子送给她一个。可问题是,我的胆子好像从来就没大起来过。

 

生日里,我总想,那只芦花鸡对我可真是好啊。

秋天之前是夏天。

夏天的时候,我病了。

夏天的时候,我和几个伙伴去了趟松树台子,我们在那里烧了还发青的土豆吃,回来就病了,高烧的厉害。我小时病了,从不喊疼,也从不哭,都是自己忍着,烧的自己在炕上睡不下了,就爬上挨着北墙的柜子上去。烧还在继续。开始,我还知道拿镜子照下自己,镜子里的自己脸蛋红红的,跟要下蛋的母鸡似的。除了高烧,我还要一次一次的跑茅房。有时刚爬上柜盖,还没躺下呢,就又往外跑。开始家里人还笑我。后来,看我拉肚子拉的直不起腰了他们才害怕起来,母亲说松树台子荒坟多,没准碰见孤魂野鬼,“撞克”着了。她赶忙去东屋柜顶供着的各路神仙面前点起一炷香来。

母亲的香点了两天,我的高烧依旧不退。母亲叫哥哥请来了赤脚医生。医生第一次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开了药,自信地说,没事,把药吃下就好了。我吃了药却丝毫不见好。最后连吃药的力气都没有了。赤脚医生第二次来又摸了摸我的额头,不自信了。他小心地对母亲说:“这孩子够呛。送公社卫生院看看吧。”

我被高烧折磨的一会清醒一会糊涂,连被谁背着去了卫生院都不记得了。去时路上还睁眼看了两次,到卫生院就昏迷了。卫生院的大夫扒拉我的眼睛看了对母亲说:“这孩子送晚了。你们准备后事吧。”

母亲一急,差点没给大夫跪下。

大夫说:“孩子都烧的没人样了,怎么治啊?”

母亲说:“您就给多输点液试试……”

大夫说:“也只有这样了,死马当活马治吧。”

一连输了三天液,我这匹要死的马居然奇迹般的醒过来了。知道我活了,我们那个小山村,几乎家家都带了东西来看。东院的二奶奶说:“我就说这孩子命硬,死不了。”

住院的第七天头上,我被母亲背回了家。那时我的身子还很弱,拉肚子的毛病还没好彻底。刚出嫁的大姐,把家里的一只芦花鸡给抱了来,让母亲给我炖了熬汤喝。母亲埋怨她,说怎么把下蛋的芦花鸡给抱来了。大姐说:“这鸡早不下蛋了。杀了正好给二弟补身子。”

母亲说,先放后院养几天吧,它要万一下蛋了呢,咱就不杀她。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起来去后院抱柴禾烧火。芦花鸡围着她“咯咯咯”地叫个不停。母亲才发现,那芦花鸡刚在沙地上产了一只蛋,蛋还热的呢。母亲就高兴了。母亲说:“只要你一天下只蛋给我儿子吃。治好我儿子的病,我就不杀你了。”

也是芦花鸡有感应吧,从那之后,它果然就跟母亲约好了似的,一天一只的下起蛋来,而且下的还净是双黄的大鸡蛋。我们一家人都觉得这是桩奇事。母亲就每天用芦花鸡的鸡蛋掺了白矾在小铁勺里用灶火摊了,治我的病。

我的病就这样慢慢好了。芦花鸡也被母亲宝贝一样在后院单独改了笼子养了起来。

母亲常说:“记着,是这只芦花鸡救了你一命呢。”

还记得母亲在老家给我过的最后那个生日。那时我已经大了,治好了我病的芦花鸡也老了。在那个生日母亲让二姐把芦花鸡给杀了,二姐把鸡炖在了外屋的土炉子上,结果她没看好,锅里的水熬干了,鸡也炖糊了。母亲说,这鸡救过老二一命。是它故意不让我们吃它的肉呢。

 

记得更小的一个生日,我病了。母亲忙在园子里,她领着我干活计;秋日下午的院子,还很热。我有时就犯困了。母亲怕我睡着,就把我背在背上。她一边干着活,一边哼着一首歌。歌是《九九艳阳天》。她唱得可真好听。我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母亲的背上,感觉很温暖,想自己要是一直这样病着多好,这样病着,就可以一直赖在母亲温暖的背上,听她轻声哼唱,让岁月美好如歌,让日子安然静好,让母亲永远健康……

每次母亲给我们过生日,总会听到她的感慨:“儿的生日,娘的苦日。”

我牢牢地记着自己的生日。是因为我始终不敢忘掉这个日子,这个日子也是母亲的“苦日”。就在昨天傍晚,我突然接到远在包头的大姐打来的电话。这个只念过小学二年级的大姐。像母亲一样地牢牢地记着我的生日。每年生日的这天,我总会接到她的电话。大姐每次都会说:“今天是你生日了,祝你生日快乐!”大姐每次打完电话,我都会变的很难受:因为她又让我想起了母亲。母亲的生日其实和我只差了六天。六天后就是母亲的生日了。

可现在,母亲和我,阴阳两隔。

 

                                                                          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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