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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创作谈:从“八路牛”到《斗牛》(赵冬苓)

(2012-10-10 17:3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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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创作谈:从“八路牛”到《斗牛》(赵冬苓)
中篇小说《八路牛的故事》,作者赵冬苓,改编为电影《斗牛》,收入《小说月报:从小说到影视(二)》,小说月报编辑部编,百花文艺出版社2011年1月版

从“八路牛”到《斗牛》

作者:赵冬苓    

    我一直相信那句话,叫酒香不怕巷子深。在《八路牛的故事》发表七年以后,导演管虎碰上了它,喜欢上了它,这便有了属于管虎的电影《斗牛》。
    孩子总是看着自家的好。作为一部小说的原作者,恐怕没人会承认后来的改编会比原作好,我也一样。当看到《斗牛》的时候,我看着银幕上的牛二和他的牛,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和原小说相比,《斗牛》俨然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故事。我不觉得它比《八路牛》好,但我同时承认,它不比《八路牛》赖。简单地说,这条牛是完全属于管虎的,同一粒种子种下了,开出了完全不同的花,两朵花各有各的美丽。
    《八路牛》的原始素材来源于我的一次阅读。在为一次创作搜集资料的过程中,我看到了一位老乡对于战争时期的一段回忆,谈到对部队的委托拼了命也要做到的时候,他举例子提到了那条来自遥远的荷兰的奶牛,总长度不超过三行字。我在其中读到了普通民众对革命的贡献、牺牲,民族性格中的坚守、重诺,以及由此引发的另外一些感触,那就是革命胜利后进城者对他们的遗忘。所有这些,就是我“喂养”的这条奶牛身上所承载的东西。
    现在轮到管虎了。在管虎“喂养”的那条牛身上,已经全然没有了革命的意义。管虎的这条牛,无关抗战,无关侵略反侵略,无关任何微言大义,管虎只留下了原牛身上承载的一种品格,那就是坚守和重诺,但他又加上了另外一些东西,比如宗族、女人、死的残酷和对生的渴望。一个卑微可怜的小人物,为了得到一个女人,极不情愿地接手了一条牛,从此陷入了荒谬的死亡的陷阱,遭遇了各路人马的追杀。最后,天老地荒,世事沧桑,最初的承诺已经不重要了,只有这一人一牛活了下来。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管虎的牛和我的牛为什么不同,因为我们说话的语境不一样了。在我的语境里,有一种东西是预设好了的,那就是战争是有正义非正义之分的,抗日战争是一场正义对非正义的战争。因此之故,我所塑造的老四,尽管也是小人物,但这个小人物是有基本的价值判断在其中。比如,他不愿意让八路牛住进他为自己的牛打的洞,但当别人强调这是一条八路牛时,老四便不说话了。
    而对管虎来说,抗日战争是否正义是不讨论的。战争就是战争,战争来了,蹂躏的是老百姓,这帮军人来了,另一帮军人走了,倒霉的还是老百姓。管虎是沂蒙山人,当我们一起去沂蒙山采访的时候,他曾经向我转述过他父亲战争年代的经历:屋外面总是过队伍,今天是穿灰军装的,明天是穿黄军装的。家里活不下去了,想当兵吃饷,看到穿黄军装的说你等着,我跟着你们走。回家鞋不凑脚,因此当天没走成,第二天才跟上队伍走了,谁知道换了灰军装。管虎和父亲开玩笑说,当初您要头天走成了,咱爷儿俩就到台湾见面了。舞台上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可被命运拨弄其间的小人物命运仍然悲惨而荒诞。所以这就产生了属于管虎的小人物牛二。牛二是没有任何觉悟的。对他来说,活着,最好还有个媳妇可以繁衍生息就够了。但是这个可怜的愿望在战争的时代也显得那么奢侈而难以实现,于是牛二被逼着表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当一片繁华热闹退去,直落得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时候,只有牛二和他的牛还活着。这是属于管虎的对于生命、命运和时代的理解。
    两条完全不同的牛在面前,你很难说哪条比哪条更好一点或更差一点。这个世界是有许多道理构成的,你不能说只有你的有道理,而别人的没道理。站在民族的、时代的立场上,战争,特别是侵略和反侵略战争,当然有正义非正义之分,普通民众为正义战争付出的代价和牺牲当然值得讴歌和赞颂。但抽去正义、非正义的价值判断,一切战争对于普通民众都是劫难,这个命题无疑也无比正确。我没有像管虎一样去处理这条牛,但这不妨碍我欣赏他的处理方式。
    我在战争里,管虎在战争外,这就是两条牛最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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