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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锦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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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见证(小小说)

(2009-07-12 22:32:47)
标签:

琼枝

蓬首垢面

一身泥水

牛绳

陆三平

文化

分类: 小说

爱的见证

 

                          □岳锦浩

 

这天下午,陆三平正在耙田,他母亲喜滋滋地走过来说:“来了来了!”

陆三平扯一下牛绳,对牛喝一声停,然后问母亲:“到家了?好看不?”

母亲说:“好看,又高大又白净呢。”

陆三平听了,把牛绳递给母亲:“我马上回去!”

刚迈上田埂,他被一件紧要的事情扯住了大腿:“这样子回去,不行啊。”

母亲不明就里:“咋了?”

陆三平说:“要整好格局先。”陆三平所说的格局,就是行头。

母亲连忙说:“对对,这样一身邋遢怎么见人呢。我回去给你取衣服来,换一下。”但母亲刚走两步,又转过身来:“换哪件呢?”

是啊,换哪件呢?哪件不是一样破旧?贫穷真是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见陆三平愁成苦瓜似的脸,母亲略为思索一下,决然似的说:“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母亲走出几步,回头望望陆三平,叹息一声。陆三平高中毕业,在村里是很有文化的人了,可几年来谈了不少姑娘,谈一个吹一盏灯,把人都吹成了咸鱼,没了生气。关键是太穷了。

好大一会,母亲带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来,九成新的,正是时兴的那种款式,叫人看着都眼馋。陆三平一看就知道,这衣服不是自己的,自己哪有这么好的衣服,这是他的好友阿龙的。阿龙家境也不好,但这“格局”该讲的时候还得讲。阿龙是独子,结婚成家的任务尤为紧迫。这套衣服,除了谈姑娘或者喝喜酒等容易露脸的场合他才会穿上,平时是放在箱底的,根本舍不得穿。

陆三平的个头跟阿龙差不多,这套衣服刚合适。你还别说,真是人凭衣冠,穿上这身衣服,再把手指变成临时梳子,理理头发,陆三平立马旧貌变新颜,精神头足了起来。

正如人们通常的良好愿望,陆三平终于把那个叫琼枝的姑娘“俘获”了。

没多久,阿龙也是穿着这套衣服,赢得了一个女子的芳心。这女子叫张兰。

结婚后,陆三平在村里做起碾米加工,渐渐有了些积蓄。后来与妻子琼枝随打工大军双双南下广东,做起了大米生意,如今已是被人称作老板的人了。阿龙先是在村里代课,结婚后改去学医,在村里开着诊所,成了远近闻名的村医,虽然谈不上大富,小日子却也过得滋润和美。

一晃眼,二十多年的日历就翻了过去。

这些年来,陆三平和阿龙一直保持着联系,距离的变化和生活的差异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友情。

陆三平说:“以前实在太穷了,那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这辈子搞不到老婆。”

阿龙说:“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把嫂子骗到手的?”

陆三平说:“不怕你笑话,她说中意我是个有志向的人啵。”

阿龙说:“怪了,我那位居然也这样说我。你说,我们当年算是有志向的人吗?”

两个男人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他们当年因为背着个穷字,感情问题四处碰壁,早闹得灰头土脸了,哪还有什么志向啊。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那套衣服,让他们看起来像个人样。两个男人感叹,心中有份美好的记忆,永世难忘。

这天,陆三平和妻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们在阿龙宽敞明亮的农家楼房里欢聚一堂。说到开心处,阿龙神秘兮兮地将一包东西拿出来,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阿龙说,“这包东西是我们四个爱情的见证,你们估一下,这是什么?”

陆三平看一眼,就明白了八九分。他刚要说出来,阿龙连忙拦住:“让她们估一下。”

但琼枝和张兰却面面相觑,如坠五里雾中。

陆三平提示说:“想想看,相亲时初次见面,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这我当然记得,”琼枝脱口就说,“当时你是从田里赶回来的,对了,还带着一身泥水,蓬首垢面的呢。”说着咯咯地笑了,“那样子真是憨得可爱呢——这包东西不会是泥巴吧?”

“我一身泥水、蓬首垢面?也太夸张了吧。”陆三平有点尴尬地笑道,“你根本记错了。”

“没错的,那情景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琼枝略显贵气的脸上露出甜蜜的微笑。

阿龙就让张兰猜。张兰说:“我当然记得。当时你正在房间里看书,看的是《龙文鞭影》,村里很少人会看这种书的,所以我记得非常清楚。”

“就这些?”

“对,就这些——难道这包东西是书?”

阿龙听了,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将那包东西收了起来。他心里想,还是不看了吧。

 

                           (2009年7月5日《梧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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