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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如天,语文是地——连中国老师与王尚文先生的语文对话(一)

(2019-06-25 09:56:13)
分类: 对话名家
一、有关语文品质及语文教学的对话
                                                                      
  问题一

         先生在语感论的基础上,进而提出要讲求“语文品质”的主张,那么“语文品质”提出的核心意义和价值是什么呢?连老师,您在一线教学取得了很突出的成绩,也想请您就“语文品质”谈谈自己的理解。

      王尚文(以下简称“王”):语文教学要培养学生的语言能力,最重要、最根本的是提升他们的语感品位,这是叶圣陶、吕叔湘等语文教育前辈的一贯教导,我一直认为是语文教育实践的指针,至今未变;但在长期观察、思考特别是与一线老师交流讨论的过程中,逐渐发现要让“语感”真正走到教学前台,似乎缺乏必要的铺垫,没有抓手,常有入门无路的困惑。于是我在2013年提出了“语文品质”这一概念。语文品质其实就是语感在语言作品中的对象化,语感因之变成了直接可感、可供品味分析的白纸黑字,语文教学认真关注遣词造句、讲究语文品质实际上就是在培养语感,语文教学可以通过语文品质之桥真正服务于学生语言能力的提升。
近些年来,我们社会的语文生活质量出现了不少问题,甚至有的政府文件和标语口号、语文教材、高考语文试卷、大学文科教授的论著等等也出现了不少语病,说是满目疮痍似乎也不为过。基础教育的语文教学讲求语文品质,肯定有利于整个社会语文生活质量的提升,也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我们汉语国际地位的提升。
       连中国(以下简称“连”):先生的话,使我们一下子弄明白了由“语感论”到“语文品质”内在的进程与二者之间密切的关联。诚如您所言,近些年来,我们社会的语文生活质量出现了不少问题。这些问题本身也要求基础教育的语文教学讲求语文品质。汉语劣质化、恶俗化的倾向已经很明显。我看到过一位还很优秀的语文老师,她发微信感叹赞美另一位老师阅读讲座带给她的震撼,在不到二百字的篇幅内,竟多次使用了懵×、牛×等词语。让人震悚的是,这些词语的运用都旨在表达她对不忘初心、坚持理想内心深处澎湃而激越的认同。当然,社会上更令人难堪的现象远超于此。我一直以为语言的修养,是人最内在最本质的修养之一。语言,往往可以映照出一个人的精神相貌与人格底线。
      在语文教学上,讲求语文品质——增强言语的感知品味能力,更是语文展开认知的核心基础。即将颁布的新课标中提出了语文四项核心素养:语言建构与运用、思维发展与提升、审美鉴赏与创造、文化传承与理解。我个人以为这四项核心素养并非处于同一个平面上。语文课,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以语言品评与认知为路径与抓手,帮助师生一起完成自我生命建构与发展。没有语言的建构与运用就谈不上思维的发展与提升、审美的鉴赏与创造、文化的传承与理解,自然更谈不上完成自我生命建构与发展。由此可见,讲求语文品质无论对语文教学,还是对学生成长,乃至于对整个社会发展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问题二

     讲求“文字品质”,会不会有人认为就是主张“工具论”,从而放弃了“人文”呢?

       王:可能会有朋友产生这样的误会,但这不要紧,我们一定会在教学实践中逐渐发现遣词造句绝对不只是语言“工具”的使用问题,它自始至终都不可能离开“人文”的渗透和左右。在《全球教育展望》今年5月号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我再次论证了“人文”和语文(即语言文字的运用)的关系:语文就像人的眼睛,从中可以看到人的精神状态、心灵活动;而人文则像是语文的神经,假若神经是麻木的,语文也就呆滞了,变得毫无生气活力。为了“语文”也得“人文”,只有人文的渗透、滋养,语文才有自己鲜活的生命和无穷的魅力,语文才是真正的语文。削弱了语文,也就同时削弱了人文;削弱了人文,同时也就削弱了语文。另一方面,即使仅仅为了“人文”,我们也得“语文”,因为人文在其中获得了具体独特的内容和感人的力量,能够真正走进我们师生的心灵。跟在语文之外而被硬生生加进来的与语文并列的人文相比,我们宁要人文渗透的一两,也不要两者相加的千斤。我们说语文,人文已经存活其中;我们说人文,指的不是抽象的人文教条,而就是人文在其中闪亮发光的语文。总之,为了语文也得人文,为了人文也得语文!
        连:先生的这些话,将看似工具性的“语文”(即语言文字的运用)与“人文”之间的内在关系一下子阐明点亮了。其中“削弱了语文,也就同时削弱了人文;削弱了人文,同时也就削弱了语文”、“我们说语文,人文已经存活其中;我们说人文,指的不是抽象的人文教条,而就是人文在其中闪亮发光的语文”等语值得我们反复深入体味。我以为抓住了这些话,就一下子抓住了语文课的关键与命脉。阅读,单篇阅读也好,整本书阅读也罢,如若忽视了语言这个抓手,作品的意义、作者的特质、我们的感受与思考便都会变得隔膜、模糊、肤浅,甚至还可能产生误解错解。不能点亮作品的语言,就不能点亮作品的情怀与思想。我2016年8月曾在第二届全国中学语文批判性思维教学现场会上过一节研究课——《药》。时隔一年,不少老师见面就说多次关注过这节课,特别提到了这节课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品评作品第三部分中的两个关键词“板滞”与“恍然大悟”。确实如此,这个环节对于理解人物、把握鲁迅,深层进入作品具有重要的作用。在我看来,品评语言,从来就不仅仅是文艺的,更是精神的、思想的。师生缺乏对作品语言切实的品味与体认,就会减损(起码是大大影响)对作品人文价值的深切认知。
       读懂了作家何以如此遣词造句与布局谋篇,一个作家的创造个性与生命个性也就差不多出来了,越是经典名篇仿佛越是这样。语言是探触到作品、作家深处非常重要的一条通道。
       王:连老师,你说得太好了,我完全赞同。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用我自己最近重读契诃夫著名短篇《苦恼》的体验作为例证。《苦恼》,我以前看到的是一位马车夫只能向马倾诉他心里话而表现出来的他的孤苦无告,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全篇倒数第二段这句至关重要的话:“那匹瘦马嚼着草料,听着,向它主人的手上哈气。”以为这个看似平常、简单的只有一句话的段落,所显示出来似乎无非就是字面所说的那点意思:马在听着约纳的倾诉,对他还有亲昵的表示,约纳由此得到了安慰,仅此而已,即使把这个自然段删去好像也关系不大。但如果把它和搭马车的乘客的描写联系起来,它的意味、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例如第一个乘客,看来还比较和善,曾经表现出对他的一点关心,好像愿意听他说点什么,但“……后来他有好几次回过头去看他的乘客,可是乘客闭上眼睛,分明不愿意再听了”,由于这匹瘦马“听着”,“分明不愿意再听”这一句的冷漠,就被特别加浓加深了,“他”显然不如“牠”。而这“他”显然不如“牠”的涵义,无可争辩的是瘦马“听着”所赋予的。怎么能够不去理会作家如此遣词造句谋篇布局的良苦用心呢?由“听着”我们可以走进契诃夫的内心,体贴他对马车夫的无限同情,感悟他对当时社会冷漠无情的强烈愤慨。和全篇文字一样,这一段也是出自作者的创造,而非纯客观的描写。他为什么要写这一段?因为这一段燃烧着他的感情!
      连:谢谢先生的鼓励!我的底气其实来自于您的话语。先生曾说过“讲究语文品质是我们语文老师的看家本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好的文字,什么叫不好的文字,不会讲、不能讲、不愿讲语文品质的教师不是好的甚至是不及格的语文老师”。对此,我深为认同。以应试教育只能如此为名,在课堂上,一遍遍地重复“夯实”所谓必考的知识点,不断总结强化答题模式,似乎已然构成了我们语文教育真实的“主旋律”。语文课堂最突出的一个问题,便是“不会讲、不能讲、不愿讲语文品质”。语文课,是植根于语文品质的一门课程。不能在语言文字里扎下根,我们就无法真实进入到作者内在而丰富的独特心魂,此时我们与作品、作者的隔膜便是难以避免的。此时对作品所下的任何结论,便只能是搬来的、套来的。我记得您曾举过一个欧阳修的例子:
吾家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客曰:“是为五一尔,奈何?”居士曰:“以吾一翁,老于此五物之间,是岂不为六一乎?”(《六一居士传》)
试改为:
吾家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以吾一翁,老于此五物之间,是为六一也。
       改后的文字表面上看,似乎更加干脆明快、精简凝练,但却一下子将苏洵所谓的“纡余委备,往复百折”(苏洵《上欧阳内翰第一书》,出自《嘉祐集笺注》,上海古籍出版1993年版,第328页)的“六一风神”丧失殆尽。妙多波澜、意态粼粼,这自然是一种作文风范,但何尝不是一种生命风范。一个卓越优异的生命何尝不是一道独特隽永的风景。沿着文字为我们铺设的道路,在文势的潆洄曲致中,我们师生就会被一个人的生命风景所深深吸引,并最终与这个人相遇。人是最能影响人的因素。语文丰富的意趣与改变人的力量即由此诞生。经由这样一个过程,文字便不只是学生机械的读写记的对象,而是有呼吸与吐纳的生命,各有其独特的水姿与山影,气质与禀赋……我们师生如若能够郑重地感知与使用我们生命中的文字,那么一个人内在扎实的关于文字的信仰也便由此诞生了。
       我自己上课、写作也努力在追求“语文品质”。我不满足于,自己的文字仅仅停留于文通字顺,我希望我的文字里有我的精神情态,有我的“人文”。我不希望有关教育、语文的书籍都长成一个样子。从某种意义上讲,一个人的“语文品质”就是一个人的生命品质。一个人的语言有味道,他的生命也才有味道。苏东坡多姿多彩的语言里,深蕴着他多姿多彩的人格灵性与生命趣味。
      我听了不少的课,发现我们的语文课上得太快了,教师亟于体现某种教学模式,亟于落实知识点,亟于为作品下结论,亟于和考试关联,亟于课外拓展……而您却强调语文教学是个慢活儿,急不得!
      王:基础教育除语文之外的所有功课学的几乎都是课文所表达的意思,只有语文由于要培养学生读写听说的语言能力,必须致力于学习课文如何表达,即课文为什么要这样写而不那样写。这个伟大而又艰难的工程始于学生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语言的存在,这是学习语文的真正起点。在很多人的眼里语句只是它们的意思,把语句当作意思的载体,而这意思又往往是他们片面地或肤浅地理解的结果,就像上面谈到过的,认为删去《苦恼》倒数第二自然段也没什么关系,至少是并无大碍。其实这一段的有无关系无比重大,就是这短短的看上去极其普通平常很不起眼的一句,给全文添加了十分浓重的色彩,大大加重了这个短篇的分量。如果没有真正发现这一句的存在,我们就只是理解了课文的一半,也许连一半都没有,我们也就没有真正走进作者痛苦悲悯的心灵,读是读过了,可是语文、人文都没有什么长进。这太可惜了!太对不住这作家、作品了。感受语言的存在,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浅尝辄止,是一个极难克服的顽症。当年我读契诃夫的《一个小公务员的死》,未及认真品味它的语言,就武断地下结论道:这个小公务员是死于那个不懂礼貌的将军的粗暴冷酷。这简直是在制造冤假错案,仔细理会全文语言,认真品味它的一词一句,就会发现将军当初对待这位文官的态度几乎无可挑剔:文官第一次向他道歉,他说“没关系,没关系……”,第二次,他说:“哎,您好好坐着,劳驾!让我听戏!”第三次,他说:“哎,够了……我已经忘了,您却说个没完!”他的愤怒、粗暴是被文官一步一步激出来逼出来的。对于他的死,我认为将军不负主要责任,绝对不是罪魁祸首;而文官自己也只是不该把打一个喷嚏当作罪错一而再、再而三不停地道歉,以致终于弄得对方不可忍受为止。这个可怜的公务员的死,谁之罪?我们千万不能把这篇小说给看浅了,把契诃夫给看矮了!语言,语言,作品里只有语言,睁开语言的眼睛,触摸语言的脉搏,感受语言的体温,品尝语言的滋味,深入语言的堂奥,领悟语言的秘密,提高运用语言的水平,确实是慢活,快不起,急不得!
       出现你所说的种种现象,原因肯定相当复杂,我觉得最主要的可能有两个。一是利益问题,我的利益好像多半来自我学生的分数,而语文分数与语文能力起码是交集面并不太大,几乎是数以秒计的评阅作文的时间实在太短,猜题押题,题海战术,似乎肯定比老老实实提高学生语文水平的效果要显著得多。太史公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利去;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实为人性所难免。另一个是观念问题,有的老师自己尚未入语文之门,更未入语文教学之门,没有真正领悟我们汉语作为人治语言(王力)的特点,偏信语文能力由语文知识通过训练转化而来,无视语感的根本作用。同时由于实在太忙,熟读的经典作品实在太少,因而没有怎么感觉到语言的力量,对语文品质不太重视,以为是雕虫小技,壮夫不为也。——我说得不对不准之处,请批评指正。
      连:“读是读过了,可是语文、人文都没有什么长进。这太可惜了!太对不住这作家、作品了”,先生的这些话,振聋发聩!我以为这些话直指我们语文教学的根本弊端。而这一弊端的酿成,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我们师生缺乏语言品鉴的意识与能力。先生读《一个小公务员之死》的例子非常深刻。伟大的作品、优质的语言往往散发着丰富的气息,让人仿佛一下子置身于一座万木青郁、枝柯交横、千变万化的森林。一旦步入其间,视觉、嗅觉、听觉、触觉等诸般感受系统都感觉一下子不够用了。我也举自己一个课堂实例,凑个趣儿。汪曾祺的《故乡人》中写了艰辛打鱼的一对夫妇:
“这种打鱼的,每天打不了多少,而且没有很大的、很好的鱼。大都是不到半斤的鲤鱼拐子、鲫瓜子、鲶鱼。连不到二寸的“罗汉狗子”,薄得无肉的“猫杀子”,他们也都要。他们时常会打到乌龟。”
       作家为何不简言之,将“而且没有很大的、很好的鱼”之后的语句删掉,而是接连又追写了三个句子。先是鲤鱼拐子、鲫瓜子、鲶鱼,尽管劣不中款,但从名称上看毕竟仍然是鱼,这是第一层次;第二层,“连不到二寸的‘罗汉狗子’、薄得无肉的‘猫杀子’,他们也都要”。“罗汉狗子”、“猫杀子”这些称呼,非但名称里已然无“鱼”,而且“顾名思义”,易引人联想,估计这些“鱼”,必是劣质不堪的狗餐猫食,但“他们也都要”!第三层,完全不是鱼,竟然是乌龟了。原本圆背长颈、憨态可掬的乌龟在这里显得特别扎眼。乌龟于此似乎已然构成了对人坎坷悲苦命运的一种深度戏弄,表面上看是对捉襟见肘、窘迫困顿的打鱼夫妇的生活构成了一种打破,但细思之下,这种“打破”非但不能“打破”,却恰恰是对悲苦生活的深度构建。乌龟与前面的鲤鱼拐子、鲫瓜子、鲶鱼,罗汉狗子、猫杀子等构成了外在的冲突与本质的和谐,原本便悲苦不堪的生活又增添一道无奈的苦涩。河水(冰寒浸骨)欺人,劳苦欺人,劣鱼欺人,最后竟然连乌龟也来欺凌戏耍人!我们很少看到名词有如此杀伤力的。打鱼夫妇的窘困不是抽象的,是如此具体真实,形态可见;窘困不是单一的,是一个又一个的。这众多的“名称”构成了打鱼夫妇内心深处充裕的集体性悲剧氛围。名词的窘迫,便是生活的窘迫,更是人的窘迫。因此,我们的语文课确实应该慢下来。一个一个的字词活了,富有力量的、真实的阅读与写作才能诞生,我们的语文才能诞生。我期待在我们的语文课里,我们师生都扇动着语言的白翼,飞翔在我们生命的碧宇青天里。其实,这么做了,分数也就来了。这也是我真实的得分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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