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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志

(2014-01-07 11:28:55)

地理志

文/水边青艾

 

翠城(组诗28首)

 

1、翠城,田野包围的城池

 

青砖铺就的街衢

在马蹄下,已存在了三百五十年

翠城,在未叫翠城之前,田野里

那一个过路人,随手插入的一截柳

迎风摇曳,街边成荫

 

从此,被苞米,南瓜,水萝卜,一只鸡,一尾鱼

喂养

在田野的中间

泪光盈盈

 

那披挂月光的城墙

收容成千上万的夜露

翠城,不是忧伤之地

 

那里,有过世的亲人

有健在的说书人

有离开又回来的学子

有正离开城门,踏上去程的士兵

 

这座纯朴多情的城池

是田野的私生子,很多故事,如同芝麻

散落民间。此刻起,我弯腰

谦卑地弯下腰,捡拾起有些风化的檐角铃声

 

2010-8-29

 

 

2、翠城,月光之王

 

铃声,随风传得很远

这只是追封,那个插柳的人,在他生前从未称王

 

从未说过,月光只属于他

他只是将月光牵来,布满这个花朵遍地的原野

他只留一尺月光

照他睡着的灵魂

其余的,给耕作的农夫

给采桑的少女

给过路的乞者

甚至,那个落草为寇的麻子

也拥有一片月光

 

从此,翠城,在田野的中间

以一座城池的名字在风中传递

南门为爱,北门为善

东门西门自由出入

 

风传递着翠城的辉煌,也隐匿了他的声名

说书者,尚有些许只醉不酸的只语片言

 

2010-8-29

 

 

3、《翠城,一柄短剑》

 

当我周游到翠城的时候

青砖街道上人潮依旧如织

我的马匹,马蹄轻落,如同城外花尖上的蝴蝶

暗藏的短剑

和我的目光一样

轻轻内敛

 

我要找到那个叫春天的姑娘

向她讨一杯凉水喝

我周身的尘土不需要掸去

我携带的那柄利剑

不为防身,更不为见血

因我不是剑客,也不是打家劫舍的草莽

我只为那面容不详,心如花蕊的春天

捎带一份内容未知的短信

 

“仿若中毒”。她说过这样的偈语

在翠城,家喻户晓

现在,我唯一的使命,就是尽快见到春天姑娘

将藏于短剑中的那封素锦

交付于她

 

我记得,我是从南门而入,那上边,写着一个大大的爱字

 

2010-8-30

 

 

5、翠城,一条叫安平的大街

 

除此之外,都是叫巷或者弄堂

那株随手插下的柳,就在这条街的左边

从此,婚丧嫁娶都必定从这条街道上通过

这是规矩,也是权利

翠城的习俗,都离不开这条叫安平的大街

 

从这里,可以通向城外,通向田野

通向埋葬他的山丘和野花

通向葵花园、芙蓉塘

通向城外,唯一的寺院

 

我就是从寺院的方向

进入翠城,踏上安平大街

我的身上,仿佛沾有寺院的暮鼓晨钟和梵音

当我步入翠城的南城门时

所有的目光,都慈善地望向我

而我知道,我不是佛的使者

我只是长着一付观音童子的相

只是安平大街上风一样轻轻走过的小瓷人

 

2010-8-31

 

6、翠城,易碎的瓷器

 

在翠城,无论如何,你逃脱不了

瓷器献上的热情

逃脱不了瓷器姑娘迎面而来的微笑

 

世上最华丽的当然是翠城的瓷器

比水结实但更柔

比玉晶莹但更透

 

或许,翠城的瓷器不是瓷器

只是镜子,在胭脂井边上

任何一位梳妆的女子

手上都握着一片瓷器

 

当我酒醉之后,徒步走过安平大街

我手上也握着一片瓷器

但不是镜子,而是一枚尚未发声的暗器

流敞着春天的气息

 

2010-8-31

 

7、翠城,钟鼓楼

 

说书人站立的地方,是钟鼓楼的第八个台阶

那一面酒旗,在十丈外的风中飘荡

我已是第三次经过钟鼓楼

第三次听他说起楼上的钟和春天姑娘的传闻

 

钟声只在黄昏响起

那飞掠的成群白鸽,看上去像极了钟鼓楼伸出去的手臂或指头

我见到春天的时候

就是在钟声停下的时刻

就是在那些舞动的手臂下方

 

倘若有谁被雷电击中过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那时的感觉

就是我此时的感觉

 

据说,钟鼓楼的地基下,有一条通向大海的暗河

说书人居高临下,站在第八个台阶上

第八个台阶下,有他经年累月的口水

汇成了看不见的潮水

多年以后,这不再是传闻,而是钟鼓楼上,那尊铜钟上的铭文

 

2010-8-31

 

 

8、翠城,悦来客栈

 

我当时十分清醒,必须离它稍远些

必须在秋蝉的鸣叫声中

能够安然入睡

 

也因此,我必须入住悦来客栈

必须选一条临街的客房

那柄锋利的短剑

已不在我的身边

我绝无害人之心,尤其在翠城这样的地方

我更无防人之心

      

我的心和这客栈的名字相符

月光里,梦会降临

我为此临街而眠,只为了方便轻身一纵,翻身出窗

我的绝密使命,是看到那第一缕月光

照在谁的身上

 

2010-8-31

 

 

9、翠城,秋水广场

 

以升腾的火切入秋水

那时刻,可以尽情拥抱

在翠城的中心位置,水与火亲如兄妹

你看,打铁的老王,屠夫老张以及卖丝绸的白娘子

中药铺的铁拐子

秋水宜人,在那个圆月的夜晚

稻草节,翠城最盛大的节日

翠城在火焰上

尽情释放

 

很多年前,他是领舞者

他的身边,是名叫月娘的女子

同样高举起

一捧金色的稻草

就像那晚上春天姑娘举起燃烧的稻草那样

照亮了我的脸庞

 

当我好多年后,再次穿越秋水广场的时候

秋月明亮,秋水是我入梦的去途

一直到现在,我再也无法返身

想起广场的西南角上

是谁遗失的那一方手帕

四方的,如同方方正正的秋水广场

 

2010-9-2

 

10、翠城,薄荷香

 

当人群已经散去,火光也已熄灭

一个异乡人,在走回悦来客栈的路上

一块遗失的手帕

或者是一块故意遗失的手帕

在路不拾遗的翠城

被我小心翼翼地捡起

 

我知道这不是春天的手帕,更不是月娘的手帕

今晚的月亮

是一块圆手帕

但没有这块方手帕

淡淡的薄荷香

 

这其实不关我的使命

我捡起来

却又不能再随手丢弃

谁是它的主人,那丝薄荷香

从春来茶馆和棺材铺的方向飘来

我在安平大街上

陷入月光的包围

 

2010-9-2

 

11、翠城,风铃响

 

她背着散落的风铃,没有说去往何处

走过风雨桥,走出西城门,秋天的竹林

为什么依旧苍翠

旋起的风,与我相干吗

我还在悦来客栈浅睡

城外,风化的铃声,在竹林间荡起

一枚枚银色的小箭

 

她从未如此走远,她巧扮落魄的书生

在翠城以一文钱,替我测过我眼内的月光和唇上的笑意

以一个“空”字写给我手心的秘诀

而此时,西城门外,还只是秋天

西门不见吹雪

只有月光,只有八月十四的月光

她是去等候谁吗

我隐隐约约听到了风铃响

听到了月光马车驰近的震动

 

2010-9-10

 

12、翠城,古道

 

翠城已经很古了,那么古道必然比翠城更古

是的,那只是一条羊肠小道

古老的羊肠小道

从繁华的京城,走官道,转水路,再走一程旱路

到了这里,野花比京城的人头还要拥挤

 

我们尊敬的月光之王,当然是后封的月光之王

也许是曾经名满京城的捕快

也许是殿试第一的文武双科状元

此时正行走在苗疆腹地这古道上

 

三百年后,我们只是妄测

他随身的剑,只是一截柳枝

他此行的目的

只是西行。他随行的家眷不详

翠城比古道年轻,他身边的月娘

比翠城年轻

 

2010-9-10

 

13、翠城,潜伏者

 

请相信,这里都是善良的子民

都有纯洁的月光

洗濯每一个窗棂

翠城,三百里开外的人都叫它月光之城

 

我知道,城池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一只金龟潜伏

每一块可松动的土里边,都有一些土豆和萝卜潜伏

每个夜晚的床铺上

都有一个心安的灵魂潜伏

我知道落魄书生的真实身份

那是我心仪已久的春天

在城西摆摊卖字

其实,她卖的不是字

而是让翠城平安无灾的偈语

 

我在悦来客栈,也是一名潜伏者

八月十五

一切都会在月光下暴露

 

2010-9-10

 

 

14、翠城,唐

 

唐时没有翠城,翠城有唐时的明月

那天晚上的银色小箭

都是从唐诗中飞出的绝句

一片竹叶

一片柳叶

在我眼中区别不大

 

我只分辨得出,春天是柳叶眉

月娘也是

王铁匠的女儿也是

这没有什么神奇的,翠城所有人都是

 

而我行走在安平大街上

感觉,我的眉毛似乎也成了柳叶眉

我探究了许久

我们都和唐有着必然的联系

就好比今晚的月亮

每一钱月光,都散发出糖味

 

2010-9-12

 

 

 

15、翠城,宋

 

也许是偏西,也许是这个朝代伤寒嬴弱

翠城的那一朵花

只稍稍模仿了宋的些许艳丽

我还记得

安平大街上的瓷器

那一抹光

折射出宋词的光泽

 

这一切,也只有我这个外乡人才去无事揣测

翠城的方言流淌着宋的粗布与丝绸

纠结的尾音

翠城已不流通银绽

所有的银子,都打成了银饰

照亮了月光之城

成就了月光之城

 

一条婉河,荡漾着宋的波浪

让翠城的柳色

青青

所有的发髻上都别着一朵淡淡的绿叶

远去的驶近的马车上

都有一朵陪衬的花朵

 

2010-9-12

 

16、翠城,诊断书

 

风雨桥边,桃仁堂的名号盖过了历年的风雨

伤风,偏头痛,胸口闷,只是一盏茶的功夫

我从门前经过

看到了坐堂大夫的诊断书

搭着蚕丝线

 

我连续失眠三天

那个被月光朦胧着的人,始终未看清她的面容

桃仁堂飘出来的中药味

让我想起了薄荷香

我怀疑我得了什么病

急需一纸诊断

来证明我滞留翠城的目的

 

“安心养气,不宜远行”

当段二小姐走出桃仁堂的时候,热心的大夫面容慈祥

 

2010-9-14

 

17、翠城,淳

 

除了段姓,翠城排在第二的是淳姓

当我看到段二小姐走出桃仁堂的时候

我想起了淳三公子

 

那天,他从城西归来,手执一柄白鹅羽扇

我们迎面相遇,彼此只一是丝微笑

不易察觉地融入了秋风

这之前,我们从未相遇,更不相识

但我好像,看到了春天姑娘

接过我递上的短剑,那一刻的神情

 

翠城,是不是有很多相似的神情

如同翠城的商铺里,那些质地相似的瓷器

我的好奇心,一定会害死我

因为,我最终知道了,春天姑娘也姓淳

 

2010-9-14

 

 

18、翠城,冯园

 

你还在那儿吗,翠城的后花园里

我只是路过的一只水鸟

冯氏的祖先,曾经跨马提刀

出征后,遗留下的冯园,槐已长高

荷香依旧,游人如织

 

总有人在月圆之夜

在拱桥上相约

莫问,何姓,翠城,姓段,姓淳,姓冯

其实,我就无名无姓

穿过磁器时,不担心风会刮落青青的笑容

 

也请不要担心

离开时,我会悄无声息

那一株桥边的芣苡

我一定会打一声招呼

说声“你好”

 

2010-9-17

 

19、翠城,再见了

 

忽然看到南飞的雁

忽然看到菊花黄

我知道翠城还要经历一场战乱

但我无力在此逗留

无力为此献上我内心纯洁的匕首

 

我为此羞愧,难以面对春天姑娘

难以面对段二小姐腹中的生命

甚至于无以面对桃仁堂飘出的中药味

 

我要向悦来客栈致谢

容留我一百三十八天的安睡

我要向秋水广场致谢

容许我三千七百步的徘徊

那方薄荷香的手帕

我暂时放在了钟鼓楼上

 

请转告说书人,说我不能面辞

包括一面之缘的淳三公子

还有铁匠铺的王三妹,卖丝绸的白娘子

说我永远记得他们,记得冯园的藤萝、夏荷与拱桥

我也只向他——月光之王和月娘的坟茔以及

婉河的流水,默默地祭拜

当洛阳的若尘来时,请告诉她我已离开

 

离开翠城,就在今晚,月尚未圆

我的心里为什么有丝丝的痛

我说不出,你也不用问

只轻轻说再见,翠城,翠城,翠城

来时我走南门,那字我记在了心间

去时我走北门,我看到了“善”

 

2010-9-17

 

20、翠城,又见翠城

 

八千里苍桑,一万里风尘

插柳的人,在高处的坟茔里

看我独逛四野

 

我知道春天的柳叶,守候着一个秘密

知道风雨桥边的月光,照着不眠的人

知道从洛城赶来的女子

用风霜妆点成潜伏的锦衣使者

保翠城平安

 

我何必归去,那里有薛生打点羌笛横吹

十二层的莲台上

段二小姐的丫头已仿如观音童子

一段唱词,有板有眼

那桃仁堂的名号

依旧散发着当归、红芍、紫乌、金桂的香气

 

我何必归去

莫不是你执笔而画的咒符

左右了我的脚步

莫不是翠城的瓷器易碎

前世的征兆,风折断芦花

一场预言的战乱将临

 

翠城,翠城

我步疾如箭,快过当年月光之王的流星

 

2010-11-27

 

21、翠城,勋章

 

落叶纷纷,翠城收回春天发出去的账册

一笔笔赊欠的秋霜和琉璃

堆积如山

 

我挂着勋章荣归

淳朴的水萝卜和乡亲夹道欢迎

携着新婚的棉花

携着流浪的云朵和私奔的流水

返回,我是那个放逐已久的砒霜

药倒过无数的蒹葭和桃枝

 

故园的木板门旧颜洁净

风声和马匹熟悉了周遭的灯光

它们窃窃私语

而我醉在了翠城的老刀子酒里

 

2010-11-17

 

22、翠城,大隐

 

在一坛刀子酒里醒来,勋章再也不是勋章

我搂紧翠城盛产的水萝卜

又一次迷失在安平大街的左弄右巷

 

我是谁,那位桥西拂去我满身灰尘的女子是谁

那位操北方口音,递给我葱油大饼的女子是谁

那位跟在我的身后,模仿我的一举一动

却在我醉卧街边,给我披上棉衣的童子是谁

 

是谁,给我每日一柱清香一坛酒

是谁,在月圆的夜晚,让我躺在柳枝上

进入梦乡

那些白鸽飞过的高楼下

那个人对我微微点头

目光中好像有着前世的恩情

 

我随风,游走在翠城的角角落落

我唯一清楚的,是我的身后有一双手

轻轻的抚摸着我

那会不会是,山寺旁的坟茔里

月娘伸出的手

 

2010-11-26

 

 

23、翠城,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乱

 

小雪来时,毫无征兆

一小片雪花,击碎街边的青瓷

 

三百八十年,月光的魔盒

应验了

战乱起于温柔

 

有什么能阻挡

随风飞舞的蛊

隐身的侠土,在格斗中染上剧毒

 

我醉在安平大街第八百五十一号

棺材铺的门口

街面上飞溅的碎瓷

击中我的胸膛

我在疼痛中醒来

目睹翠城的柳枝已枯

苑河里漂浮着

透明的不明物

 

从爱到善的城门

我看到说书人,桃仁堂掌柜,王铁匠

张屠夫,春来茶馆老板娘

都命若游丝,奄奄一息

我看到薛生

手持一把油纸伞

抵挡着

无色的风潮

 

我没有看到春天姑娘,我最后一眼

只看到了淳三公子

脸颊绯红地挥舞着那柄桃花短剑

我隔空摄来

刺向自己的心脏

一道红光

浇灭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乱

(而我,如今身在何方?)

 

2010-11-29

 

24、翠城,纸上江山

 

将秋天的芦苇,剔去枯叶与芦花

把倾城的美

用数根芦杆扎起翠城的骨架

人心复归纯白的纸

我是最后的裱匠,在白纸上裱满百里江山

点上各色人物与房舍

 

秋风荡起宽大的酒旗

虫鸣依旧,鸡鸣犬吠依旧

战乱后的翠城,在白雪里暗自将息

一切生老病死,红白喜事按部就班

纸糊的城门上,爱与善真切如昨

 

我游离于这翠色永恒的城池

把肉身的每一个经脉留给这城池的每一条街巷

无论腐烂与遗忘

三百余年的光阴,陨灭不了我守候翠城的魂魄

 

2010-11-30

 

(终结)

 

25、翠城,复活

 

你说火山死去了,也有复活的时候

更何况我的翠城

青青琉璃样的翠城

 

复活在一朵花蕊上

复活在一滴秋露里

复活在叶片掉落的松枝上

复活在一只母鸡觅食的石堆或草丛里

 

燕子已飞离了翠城

空空的巢穴

另有安排

从此坠落凡尘的翠城

更加亲近了

比如水萝卜一样的蔬菜

比如麦苗一样的庄稼

比如高粱一样的粮食

也因此日渐疏远了

街边的卦象

说书人的唱词

 

我也失去了独步武林的功力

成了翠城一个普普通通的养花匠

娶妻生子

伺弄流年

 

2010-12-2

 

 

26、翠城,在尘埃里播种

 

其实,已经有无土栽培了

而我依旧喜欢在尘埃里播种

 

在尘埃里点上月季花种

可以开出

我想像的三枝

一枝有月光的色泽

皎洁如昨天的往事

一枝有胭脂的砣红

艳丽如今晨的心绪

还有一枝,我暂未想好应该是何种颜色

是否就是我明天的结局

 

我在尘埃里

播下我赖以果腹的神秘果子

我有诸多花的陪伴

不惧种出的果,带有尘埃里污染的杂质

 

花是我的肺,我是翠城的肺

翠城是干净城池

 

2010-12-3

 

27、翠城,下雪了

 

昨晚,翠城收到了你寄来的礼物

很白,很柔软

我彻夜未眠

 

一大早,我提着扫帚

在棉花巷,将这些美丽的事物

一一清除

一条便于隔壁刘姥姥进出的路

通向了月光寺

今天,是她进敬香还愿的日子

 

我常常把自己最心爱的雪

扫到旮旯里

许多时候,一些美好,比如这雪

很短暂

常常迫于某种理由

必须退位给生活

 

2010-12-16

 

28、翠城,平安贴

 

雪花飘落。十二月的翠城

冷是寻常的滴水

檐上的冰棱,像是偶尔来访的亲戚

 

深入炉火的内部

毕竟是江南

风声的往事里,有着经年的腊梅花香

 

城外是山外,山外是天涯

平安贴送达的感动

只在一枚迟开的花瓣里

绽放。低头伺弄的人影

今晚可以安眠

 

所有的店铺,都可以打烊了

街道上传来更声: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一封素锦的平安贴,在案头上马蹄笃笃

 

2010-12-21

 

淡马镇(组诗11首)

 

◆异乡的月亮

镇的周边,秋天的玉米等待归仓
可惜风没有力气,将这些聚拢的阳光
搬回家。淡马镇的街道,一匹枣红马车
驮着异乡的月亮归来
赶车的人,像路边的合欢树
谁也没有注意他,眼睛深处流淌的秋水

一千两百年历史的淡马镇
我常常错以为刀马旦,以为就是一曲
失落民间的唱词,而那枚异乡的月亮
恰巧照亮了它一角的庭院和楼阁
一些水袖裙衣,在风里挥舞,一场秋雨将至

淅沥沥的秋雨,涨满了淡马镇的饮马池
那月亮,恰似一枚银元,睡在了池底
只有起早的赶马人,才能搅醒它,带走它,像背囊里
微凉的荞麦饼

2013-9-1

◆破碎的时光

秋天的淡马镇,遍地的小黄花
恰如打碎的时光
流淌了一地,却如何也不能再收拢

也许,我只是淡马镇的过客
所有的茶肆,在初秋里,把微热的掌故
复述一遍
只有在舌尖上,慢慢寻找
记忆中的麦芒

穿过淡马镇的河流,带走了年青人的欢声笑语
那些易逝的容颜
不再像飞过的候鸟,还会再回来

2013-9-1

◆后花园

这不是收容所,这是春天布下的一个迷局
我们在清浅的九月,沿着向日葵的视角
可以看到零零星星飘落的时光

其实,淡马镇的后花园,每一个角落都燃着一柱香火
一些隐秘的礼仪
在节令里,依序进行

那些开过的,又谢了的花朵,只是表面的热闹
那些应该记取的对月跪拜
那些应该流泪的对空祷告
那些横卧花下的痴痴等待
才是淡马镇流传千年的习俗

秋天的淡马镇,是后花园里最美的时刻
远道而来的骑马客
可以用一声铃铛响,换取半盅醉花阴

2013-9-1

◆花的传说

九月来临,最后的黄瓜花已经授粉
我内心突然静了,像这个季节里夜晚的露

那些耀眼的黄花,如同曾经的荣耀
在晴好的天气里,散发着淡淡的回忆

马放南山,我在淡马镇安顿余生
将来还未来的霜,将给我的生平描白

你爱过一朵花,在它灿烂时
也必定在它枯萎时

这么去理解爱,去把爱,以花蕊的形式
填满淡马镇的每条青石小巷,和风一起
填满九月的每个空格

2013-9-3

◆雁南飞

它们在九月君临,按照惯有的队形
飞过玉米地。淡马镇不只有马帮
还有这些在湖泊上逗留的翅膀
被浣衣的女子漂洗
唤醒了秋水,也唤醒了淡马镇上的青石

如果,一定要找到证据,证明玉米地
以及红了的山楂,在雁声里
醉倒了过客
那么,只有夜晚的芦笛
才可以挽留门闩内的时光

雁儿向南方之南飞,如同马铃声
它们的鸣叫,像淡马镇的金字招牌
挂满天空之城

2013-9-5


◆狗尾巴花

就像一场有预谋的行动,在雨水里埋下
朴素的路径
有什么比得上在新郎的帽檐
插上一朵狗尾巴花的高贵

我在淡马镇的旧式灶堂里
看到殉情的火光
看到一朵花,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隔着山,隔着雾,梦里呼喊的哥哥
在茶马古道上行走,众神的姐妹
跟在他的歌谣,在风里舞蹈

2013-9-5

◆草木年华

刀枪入库。这是淡马镇的草木
最为肆意的春秋
当人间换了颜色,梦开始的地方
伤痛难免弥漫

其实,草药的丸子
就如明月,给了淡马镇光明
也给了淡马镇暗影
给了流水不腐,也给了车轮锈蚀

所有的巷道,内里的气息
在种满花草之后,就自然顺畅
我们的脚步,太多余了
仿佛是外来的毒,依附着淡马镇的晨昏

2013-9-5

◆明镜高悬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淡马镇的清风
经过玉米林的过滤
残留着棉麻的气息

有多少盗匪,在淡马镇皈依莲花
有多少期许,在淡马镇的十字路口
找到可以安睡的理由

那大堂之上的明镜
摄入淡马镇一千年的风霜
世间红尘
都抵不过一场秋风

有什么能蒙住一面喂养了浆果之心的镜子
唯有宁静的良心,像淡马镇没有枯竭过的溪流

2013-9-5

◆中药铺子

天干物燥。秋天的淡马镇,流行吃冰糖雪梨膏
喝半夏莲子茶,如果

还有什么比中药铺子更兴旺
就只有棺材铺子,收容成千上万的落叶

偶尔仍有蝴蝶,飞过窗前
在路口的中药渣上
静默

至于某某人,她的咳嗽
在淡马镇算不得什么疑难杂症,唯有她的一顰一笑
才是顽疾
没有一个郎中,能够对症下药

2013-9-7


◆青青木莲

要几番轮回,才修得如此境地
长长的藤萝,攀附着一株香樟
青青的木莲在风里荡着秋千

是什么,化身这童子之心
捧出慈眉善目,让瞻仰的我们
心怀坦荡

这比拳头还小一些的精灵
是淡马镇未出嫁的小女儿
在山青水秀间
如同《诗经》里的姐妹,流落民间

2013-9-7

◆一个人的秋天

淡马镇的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
就像九月的菊花
簇拥着开放
而我于这热闹中,想另起炉灶
以一个人的秋天,度过余生

尝试走入寺庙的诵经声中
以打坐的形式,面对秋风
可我慧根太浅,净土之内
我低俗而卑微,像一粒被弃的稗子
有辱庆丰的人间

一个人的秋天,我想起千年之前的先贤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那时的人间,人烟稀少,裹腹的欲望清淡如水
而今人们的胃进化得无以复加
岂是清秋可以填饱

2013-9-8

 

 

桐树巷(组诗17首)


1.
提到这个地名时,我的心里有种莫明的悸动
或者叫痛,
像是母亲要分娩下我的那一刻
我的行程,未及千山和万水
却又多了一处,类似于丁家渡,莫家村
翠城一样的地理位置
让我有着故乡般的亲切,鸟巢般的温暖
桐树巷,桐树巷,桐树巷
我在风中轻轻地唤着,像唤着自己的乳名
像唤着桐花,唤着美
唤着在世或不在世的亲人
我想让更多的人知晓,更多的人来感觉
一处叫桐树巷的地方,没有巷子
却能让人心里酸楚
我反复地唤着——桐树巷,在某个春夜
像要在你的耳膜上唤起厚厚的茧

 

2013-3-31

2.
桐树巷,桐树巷,我反复念叨
想是,要在你的耳膜上念出厚茧
想是要在风里
生生地念出花香,在雨里念出鸟鸣
春天的桐树巷
我只在镜子里,窥见你的桃花开了
三枝两枝,只在高处,对你的背影
察颜观色。秋水尚远,那是辽阔
奶奶的民国也远,那是逝水
我只在乎现在
时间的钟摆是否敲得正当时
我可以抛开宗教
抛开敲了半生的木鱼,在桐树巷
安顿下一枚铜钱的锈迹
而春天的蛇,是否穿过桐花,露出
可爱的毒牙

3.
桐树巷,我一定要用生僻的话来描绘你
否则,春天会笑话我,总在重复
花的痕迹
而你需要的是一辆起重机
把深夜的不眠拔除
冬天的钉子,钉在风里,太深太深了
你需要我藏匿已久的火药
炸开秋天的黄昏
我还没有去过桐树巷,一切都只是乌托邦
生命里,应该有那么几个地方
来存放诗句
就像有一处地方,长满了野水芹
长满了紫丁香
我第一次用上瓦片,不敢再用
芦絮、芒草的意象
我怕轻飘的茅屋,经不起风吹
我只想用沉重的瓦片
压住那一晚的白霜

4.
应该有小酒馆的吧,桐树巷
我去的时候,只需要一杯来醉
要一杯月色是矫情,要一杯情色
是庸俗,我要一杯真正的酒
来清洗原罪
麻雀飞过,桐树巷的早晨
需要一阵风,吹走讨厌的我
吹走童年留下的悲伤
我在中年时分,故作多情
把窗口和浮尘,摆放得那么的美妙
其实月色满坡
和我有多大关系呢
桐树巷,和我有多大关系呢
我偏偏要死要活,把它歌唱得像情人般的热爱

5.
往小了看,桐树巷仅是一滴墨汁,甚至不见
在若大的中国地图上
而我有爱国情节
我把爱上桐树巷,等同于爱祖国
我爱上它春天的猫叫
也爱上它的野渡和横舟
我尤其爱上摘花的厨子
走过桐树巷的脚步
我不在乎它隐瞒了家世,即使是蹬三轮车的编年史
我也一样
献上缀满银饰的旅途
就让我做一回入殓师吧
我的晨曦,我的暮色,都将合葬于
叫桐树巷的风景里

 

2013-4-2

6.

晚安,桐树巷。今晚的月色真好

我举头,捡这尘世里,最廉价的花

给你戴上,给你的经度和纬度

烙上我的血迹。枷锁暂放一边

我要的高度酒端上来

在春分的雨水里,和着一枚惊雷的苦胆吞下

从此,我可以让诗句,远离四平八稳

可以,恣意地在你的田野里耕作

播下我积攒多年的弹壳

开出黄花,醉死你的眸子

晚安,桐树巷,绕过森林,我要在

你后花园里摘一片车前子

覆盖我今夜的梦

 

2013-4-3

 

7.

桐树巷,想到你,就让我想到

朝圣这个字眼儿,想到天空很蓝

五月的麦子耀眼

我在麻雀的注视下,匍匐前行

在四月的雨水里

做过类似动作,像是会移动的青草

贴紧泥土,擦着祖先的头皮,慢慢靠近洞穴

我属于返祖,还是神智不清

我是要捡拾撒落一地的花瓣

还是要寻觅掉在地上的绣花针

我闻着水的锈迹,像猎犬

追踪失去的光阴

我曾在军营,学过多种匍匐前进的姿势

所以我有绝对优势,隐蔽内心

更好地接近桐树巷,接近地藏菩萨

 

2013-4-7

 

8.

早上好,桐树巷。春风里你该扎起碎花的围裙

女主人出场了

她在庭院里,撒谷子,喂一群小鸡

一枚细小的玻璃,混在谷粒中

它的锋利,割开了

女主人的忧伤

那些从十九岁开始郁结的忧伤

就是年年盛开又凋谢的桐花

就是吹过的风,扫过案几上摆放的三寸金莲

其实她应该快乐的,父母俱在,阳光大好

桐花落了,明年又会继续开放

藏在胸口的鸽子

也已孵化出翅膀,可以尽情飞翔在

不叫战国,也叫春秋的天空

即使是时光的刀,划过肚皮,留下婴儿啼哭的痕迹

可谁看得出来呢

碎花的围裙,兜住了它

也兜住一颗善良之心

 

2013-4-8

 

9.

只要见到婴儿就够了,我不再去追问姓氏来源

只要见到池塘就够了

那就是你的晴窗和眼睛

桐树巷,越走近你越觉得似曾相识

桐花开出的舌头,像棉花糖一样柔软

我下马,在青石的系马桩上

打个死结,系紧风尘

前朝的圣旨,墨迹尚未干透

晚风和月光正适合

偷偷交换信物

那年的状元府第还在,那年的唢呐声还在

那年的状元和吹唢呐的人,在同一片青瓦下睡了

我不想惊扰他们

不想惊扰,一篇绝世好文

 

2013-4-8

 

10.

呆呆说,你的名字好听

我也觉得

就像你的锁骨

在春风里如小李飞刀,切过梨花

名声响亮

我知道,你属水晶

以砖木混合结构在民谚上筑建

桐花只是你呵出的气息

你有更多姿势

在青苔上站稳脚跟

把黄泥的灶

深深地埋进藜蒿之下

至于流言,至于蜚语

白发渐生的我,真的视而不见

 

2013-4-8

 

11.

除了桐花,你还有山楂树

我最擅长,把你的花草树木一览无余

这令人生厌

似乎你没有动物世界

没有猫在夜晚的墙头上走动

没有种猪,穿过桃林

去另一个巷子,比如拱桥巷探亲

其实你有白狐,在人间

有时哭泣,有时歌唱

有时在坟头上

爬过一只雌性的蟾蜍

谁也不能有心略过,一条可爱的蛇

在月光下蜕皮

换上新衣

然后从容爬过灯光,停在你的背影里

 

2013-4-8

 

12.

桐树巷,不经意间,我捡到你的小秘密

土坯墙上有野蜜蜂的仓库

有潮汐

在那小孔洞里

初一涨一回,十五涨一回

你怎么会有潮汐呢,上弦月来的时候

你翻过身

压着了水的疼痛

风让你的炊烟弯了又弯

你的巷子,还是那么直

像是直肠子的妇人

我相信,你有小小的萤火虫,在角落里

把露水点亮,你怎么会有小秘密呢

像我手里的麦芽糖

柔软,香甜

 

2013-4-9

 

13.

初九,翻了翻黄历,易出行

我路过你的场院

你打开藤条箱

说请我审美

樱花扑楞楞地落

扑楞楞地,一场雨

让我手足无措

其实,我就是个卖针头线脑儿的货郎,顺带吆喝一声

敲寸糖啰

看中的

只是你墙角的石碾子

和一株山茱萸

一个压住正午,一个医治黄昏

 

2013-4-9

 

14.

露水,是桐树巷的露水

尘土,也还是桐树巷的尘土

只有风是别处刮来的

最终还是刮到别处

你掌了灯

掩了门

野猪林也打烊了

我借宿于你的仓禀,与一堆杂粮为伍

我爱你的红薯、南瓜

也爱你的土豆、萝卜

我仅有一文碎银,可否换你半升粟米

我有小小野心需要喂养

中年的后脚跟

总时不时地疼一下

我需要一朵桐花来当绊脚石

牵扯一下风隙里的白驹

 

2013-4-10

 

15.

坐在五月的麦粒上休息

我丝毫感觉不到饥饿

桐树巷的四月

给我灌了太多雨水

我像醉酒人

痴迷上河边的杵衣声

流水里,一匹水洗蓝是天生的哑巴

我必须长出青芦的手指

在风里对她比比划划

我想说什么呢

我在桐树巷的河岸上安营扎寨

我想河边的哑巴做我新娘

 

2013-4-12

 

 

16.

尚好,你用标准国语和我对话

用通用的花朵,解释雨水为什么倾斜而下

如果你用方言

我必定露怯

一路风尘

必定从衣襟内滚落而下

我有狼狈的踪迹

从娘胎里带来

借浪漫之名义,盗你之花容

你锁好月色

关好柴扉吧

容我沾染些许盐粒,喂我内心的怪兽

花瓣上的唇语,留待秋风来翻译

 

2013-4-12

 

17.

我一直没有提过你的桥,没有提到

桥的那头

是归途,也是去途

隔着河水

人间的身影,跌跌撞撞

流年如梦

我反复提到糖,提到蜜

此时,我不能不提白色的药丸

浓缩了往事和民间疾苦

风声、雨声

你的旧宅,开过黄花

你的新居,秋天来时,黄花必开

割开你的晨曦

农历五月的艾草,能否搭救

你气若游丝的方言

桐树巷,桐树巷,这最后的篇章里

我要反反复复

吟咏你的青砖,你的雕栏

暮色四合的天井,青草离离的坟地

我不知如何让我的名姓

入你厚厚的族谱

如何,在末尾划上最圆的句号

 

2013-4-10

 

 

丁家渡

 

1.清晨

 

这早晨的炊烟,已经有多少时日没有如期升起。

这人丁兴旺的村庄,禽流感肆虐后的鸡窝,晨鸣的公鸡已经升天。

这静寂的时光,不是悠然的午后。

只有如茵的麦田,绿色依旧。

 

浓雾弥漫中,隔空的咳嗽奏响了清晨的序曲。

一根拐杖轻点,农历年的炮仗还早,一万响还是两万响?

让返乡的儿子决定。

 

2.灯盏

 

一盏灯,已经熄灭。

就在路的右边。

一盏灯还亮着,就在电话的那头。

 

喂,喂,喂——一声声

灯火点亮了思念的渡口,却渡不过3000公里的旅途。

这十二月的风声跑在一月的风声前面,黑夜与白天隔得太近。

丁家渡的灯盏高悬,是我最大的心愿,除此,我没有相通的语言让女儿产生共鸣。

 

3.风声

 

丁家渡是村庄的名称。面对一跪三拜的香火,曾经是风声鹤唳。

而今,风呼呼,如入无人之境。

我那打工的乡亲,在年节里燃烧着汗水。

喃喃的经文,阿弥陀佛,荒草依旧。只有春风,才能救赎我的灵魂。

 

 

4.瓷罐

 

缺口,被夏日的风撞碎。

秋天的糯米粉,还没有来得及粘住,日子,就到了年关。

 

这祖传的瓷器,粗陋的手工,龙鱼的纹饰,矛盾地搁置在香龛上。

灰尘,堆积。

曾经的神秘与期许,在我伸手可极的地方。我视若无物。

 

那声瓷碎,常常惊醒我的梦。

 

5.苦楝树

 

淡紫的花开着,落在了靠近河沿的地方。

那花落的地方,曾经有过一棵苦楝树,年轮超过十年。

我的书箱,是它的骨头做成的。

 

十年树木。我在他乡,流浪。

那只苦楝木箱,存放着老母亲的杂物,我读过的书,在乡下的火塘里,

燃沸了一锅稀饭。

 

6.儿媳

 

我是丁家渡的儿子,在他乡娶妻生子。

丁家渡的方言,成了婆媳交流的难题。

用手比比划划,婆婆与媳妇的内心,始终走不通。

 

她说她的,她说她的。我只当笑话,来默默地听。

 

 

7.木桥

 

河流已接近干涸。木桥只在记忆中摇摆。

这通向他乡的喉咙,晨霜苍茫。

 

人行早,早不过祖先。早行的人,迟迟才返乡。

返乡的人,见不到桥晃,钢筋水泥浇筑了乡村的一张弓。

总还有箭,再被射向远方。

 

远方,也有一座桥。白天是左岸,黑夜是右岸。

桥下流水,潺潺。

 

8.冬天

 

哪里的冬天都是冬天。

丁家渡的冬天举起的芦花,让月光暗淡。

那头卧槽的老牛,在窝棚里反刍着稻草。

秋天的味道,在牛眼中闪光。

 

这闲来的冬天,会不会长出更多的膘来?麻将桌上,

杠上开花。一座村庄,有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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