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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嫂葬礼上的讲话

转载 2016-03-20 17:51:40

几年前,我的老嫂何伯就对我说:“幺叔,你讲话好有水平,我把我一生的苦楚告诉你,我死了,你要给我讲话。”我嘻嘻哈哈以为嫂子又在拿我开涮,反正嫂子拿我开涮又不是头一次了。没想到嫂子挺严肃的说:“你要当真啊!”​

这一次嫂子当真走了,选择在2016年二月初七凌晨,这一次刘老幺真的要兑现老嫂的殷殷嘱托了。​

老嫂,小弟多麽希望在您健康的时候用诗情画意的笔触歌颂您的美德,用惟妙惟肖的文字再现您跌宕起伏的一生,用浑厚富有感染力的声音献上兄弟的赞美诗。如果感动得老嫂老泪纵横小弟就真有水平,如果不能就是老幺文字水平太差,辜负了老嫂殷殷的期待。​

可天公没有给小弟这个立功的机会,老嫂积劳成疾,生命延长线在这春花烂漫的日子竟戛然而止!小弟后悔太过忙碌,没能静听老嫂的苦楚,小弟今天再也不能以赚些蝇头小利为由而推却对嫂子作最后的表白。​

何伯,印度有位大诗人这么说:“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落叶之静美”如若套用这诗句,幺弟认为嫂子应当是:“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春花之静美”嫂子的美是人格的美,情义的美,担当的美,慈爱的美。​

我前年回来看望哥嫂,我大声问候老哥,嫂子在旁做翻译,哥嫂携手走过60多个春秋,他们是心有灵犀的了,嫂子打趣道:“你二伯成了个聋P。”那眉弯与眼角分明写着不服老的俏皮及对老哥深深的疼爱。​

嫂子对我说出了她的心思,想把快九十岁的瘫痪哥哥接来一同照料,嫂子的俏皮话是:“一头牛是放,两头牛也是放。”​

嫂子,您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怎么比年轻人还“抛”啊!我在心里由衷赞叹。​

嫂子我钦佩您举重若轻的大无畏精神,我钦佩您勇于担当的英雄主义气概,这要有怎样的胸怀和品格才能蹦出这俏皮的铿锵话语啊!嫂子不是基督徒却有基督徒“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牺牲精神。​

我纳闷瘦弱的嫂子何来如此大的气魄和胆量?苦思冥想,我找出了答案:是痛苦,是磨难,是置于死地而后生的人生智慧,是嫂子坚贞不渝爱的情结。​

1933年腊月初二,嫂子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家庭,疾病与天灾以人力无法抗拒的魔性把亲人的生命致死致残,嫂子算是魔掌抓漏的唯一的一个小生灵。这对幼小的嫂子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与伤害啊!​

嫂子嫁到刘家,继承到的物质财富是“家徒四壁”,继承到的精神财富是“地富子弟”这顶破毡帽。“地富子弟”这顶破毡帽可不是闹着玩的,在那个特定年代它更可以杀人于无形。​

五十年前,也是一个早春,那时的早春更寒冷。九岁的东海哥在结了冰凌的水塘抠“水禾子”给家里充饥,“水禾子”在今天牲口都不吃,可一个九岁的孩子,却光脚冻得汗毛孔出血替父母分忧。这是历史的一个剪影,我们看到了一个顽强的少年不难想象少年背后的慈母内心也应该在流血。​

在嫂子坎坷不平的人生中,这样流泪流血的生活插曲司空见惯:为了儿女能活命讨米要饭;为了儿女能活命青年时代背井离乡到黄盖湖农场谋生。后来还是故土难舍,又回到了戴“地富子弟”帽子的故乡。​

至今我还记得哥嫂用黄盖湖谋生学来的建筑技术造出的草屋:墙壁是高粱杆,最妙的是高粱杆空隙处镶嵌的是用黄泥,牛粪,切碎的稻草,石灰这些物料的混合物,修葺一新的草堂冬暖夏凉屹立二十年不倒,这绝对是我们方圆几十里地的绝唱,这草屋就是哥嫂爱与智慧的结晶。​

嫂子又是一个乐天派,生活条件稍稍好转,嫂子就非常知足与开心。​

我每次回家总看见嫂子忙碌的身影。河边田埂旁的空闲地总是种得稠稠满满,棉花,油菜,黄豆芝麻总是郁郁葱葱长势喜人。说起儿,媳孙子孙女总是满满的骄傲与自豪。​

嫂子没进过学堂门,嫂子却能用锄头和铁锹在土地上写出葱茏的诗篇,幺弟读懂了这是嫂子对生活的无限热爱,也是嫂子对人生最朴素的赞美。​

嫂子,儿,媳孝顺和睦,孙儿奋发有为这都是果报啊,是您种下了善的因子,情义的因子,勤奋的因子,如今正是瓜瓞绵绵的好时节啊!​

嫂子,您晚年的心情是快活的,现在与我们诀别,我也不想说太哀伤的话,豁达的您也不喜欢听。对于死亡,嫂子肯定是深思熟虑的了,大限过后,嫂子一定驻在美好的天堂。想您的时候,我们就讲您的故事,这毕将是我们刘家一笔取之不尽的精神财富:母亲的故事,祖母的故事,嫂子的故事,这故事的主人翁就是您,我的可亲可敬的老嫂:何姐!​

老嫂,小弟愚笨,我今年年届半百才明了寿材前“奠”字的真意。奠,定也。嫂子将荣耀的走进家族的历史:无冕勋章是嫂子百折不挠的坚守,是嫂子将热情与善良贯穿始终的美好内心!​

嫂子,您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2016年农历二月初十​

 

渔夫注解:何伯,在洪湖对于年纪大的嫂子,一般以自己的孩子口吻叫喊,以示尊重,何姐,何伯,一人也,是渔夫老嫂,我小时候叫喊何姐,家族嫂子多在姐前冠以姓氏。何姐------何先桂生年1933,腊月初二役于2016二月初七享年八十三岁​

何姐是一个至孝之人,我事先没有掌握第一手资料,在追忆文字中疏忽了。在黄盖湖流浪的时节,何姐才二十出头,对于人所不齿的地主公公,何姐为他搓背,理发。在当地传为美谈。​

东海哥,何姐长子,按辈分是渔夫的侄子,他长我十岁,今年年满一个甲子。​

抛,洪湖对有英雄情结的个体一种善意的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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