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君的博客

                     青　色　与　民　主

                         冬君旧文

早起，用餐，挟一书，乃《东山魁夷散文选》。

随手一翻，见《青青世界》一文。作者指出，同是青色，东西

方民族却有不同的理解。在西方，青色是“精神和孤独，憧憬和乡

愁之色，它带有颓废和死的诱惑的调子。”在东方，青色属于绿色

世界，是万物生长的标志。

　　　　　　西方人画圣母像，以青色为调子，哥特式建筑所表现的精神，

        给人的感觉也是青色的。青色，在西方文化中的地位，由此可见一

斑。同样崇尚青色，意义却截然不同。中国人爱在瓷器上着青色，

日本人作画也爱用青色，但青色的意义，却不是忧郁和沉思，而是

素雅和恬淡；不是对于死的诉说，而是对于生的微笑。

文化的差异，不仅表现在对色彩的理解上，也反映在政治观念

上。如“民主”一词，我国古已有之，在我们的传统语汇中，它指

的是“民之主”，即君主。在西方则相反，它反映了人权思想。

            这两个观念，南辕北辙，各行其道，转了一圈之后，竟然殊途

同归，走到一起了。“德先生”道：我是西方来的人权。“民之主”

曰：彼此彼此，我是东道主，东方的民主。于是，握手言欢。

            “德先生”来到中国，从此变成民主，民主少一点是“民王”，

民王多一点是“民主”。怪不得袁世凯与民主一拍即合，在他看来，

民主与君主，正如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无论以那一面示人，其实

质都一样，他要做皇帝，不过正名而已，决非复辟。大家反对他当

皇帝，他便取消，反过来，继续当他的“民主”。

以“民主”来译人权，译者移花接木，可谓用心良苦。

一种新的观念进来，要贴上旧标签，才能被放行。我不知“民

主”的始作俑者是谁，但我却不能不佩服他，像走私一样，靠了藏

头露尾，遮遮掩掩，瞒天过海的本事，将水货，报了关，上了岸，

还登堂入室，走进金銮殿，在“民主”的折射下，人权放出光来。

不过，现在的情形有所不同，人权成了通货，还要贴“民主”

的旧标签么？自晚清以来，官方无不赞同“民主”，而且都热衷于

搞“民主化”建设。可是，越建设越专权，连袁氏复辟帝制，也算

搞“民主”，而文化大革命就更是“大民主”了，人权反而不提了。

在国际上，一打人权官司，就有人拿“民主化”建设的成果出

来，大谈有中国特色的人权，有人说，这是基于中国文化传统的

“创造性转化”。不过，我们要注意，那云雷纹式的东方辩证法，

把人权的本质给“转化”了，在“民主化”的背后，有一个传统的

陷阱，在等待着我们的失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