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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贾樟柯那里听说来的故事

(2013-12-26 22:5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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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贾樟柯那里听说来的故事

那天“众筹大学”的开学仪式上贾樟柯讲了很多早年的故事,每一个我都很喜欢,最喜欢的一个片断讲的是1998年他和余力为合作的第一部长片《小武》进入柏林电影节“青年论坛”单元。那时电影节只能承担导演一个人的机票,由于经费有限,另外两个投资人决定派一个人和贾樟柯同行,也即是同时参与了拍摄的摄影师余力为。

 

走之前,制片人托付给贾樟柯一个重任:“钱都投在里面了,你去柏林一定要把片子卖出去。”

 

    到柏林之前,贾樟柯和余力为打听到所有电影买家住下的酒店,于是提前印刷了一披放映邀请传单送到酒店,上面特别标注这是一部来自中国年轻导演的作品,并注明了《小武》将要放映的时间和场次。

 

    为保险起见,到柏林后,他们又打听到大部分买家都会去吃饭的一个餐厅地址,决定在吃饭时间前往餐厅发放传单,以保证信息能精准地送到买手手上。

 

    后面就是那个非常打动我的细节。

 

    贾樟柯说:“到这一步时我都并未感到有太大障碍,直到我们拿着传单站在餐厅门口的时候,才感到自己根本迈不出脚步。”

 

他补充说:“也许因为我们北方人比较害羞的缘故,我实在走不进去。”

 

但我觉得他这“害羞”两个字里面包含了太多意思,有羞涩的缘故,更有作为一个导演的自尊心和中国人的面子观念,而我相信这一刻换作任何人都并不容易。

 

    他怯步了。

 

     余力为看了他一眼,说:“小贾,你知道我从上高中时就一直勤工俭学,我去写字楼里推销过各种商品,因为我要活下去。现在我进去发传单,你可以在门外等我,但我要告诉你,这是你的电影,是你的作品,如果连你自己都不原意去推销去卖你的作品,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帮你,因为这首先是你自己的事。”

 

    这番话在贾樟柯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余力为进去了一会儿,贾樟柯最终跟了进来。

 

    然后他说:“从此,我可以在各种各样的制片人、投资人、买家面前一次次地谈论推销我的作品而不再害羞,因为这是我工作的一部份。”

 

    这个故事给我以极大触动。我深切地理解1998年柏林餐厅门外的那个贾樟柯,对于自己的作品,我可以创作,但推销?售卖?我迈不出那个步子,总是羞涩的,甚至带着不屑,但贾樟柯告诉我,我别无选择,因为,这是我的作品,如果连我自己都不能带着热诚去推荐它,又怎能期待别人去这样做呢?

 

    另一个我喜欢的片断讲的是拍摄《小武》前,贾樟柯和余力为去北京南城买拍摄用的胶卷。

 

路上余力为心中没底,忐忑地问道:“小贾,咱们的胶片够拍吗?”

 

因为预算紧张,他们的钱只够买3倍片比的胶片,这意味着每个镜头最多只能拍三次,如果一个镜头拍了第四次,影片就可能无法完成。

 

   “先拍了再说。”贾樟柯也没底,但他觉得无论如何都得先开拍。

 

    到了店里,老板问是不是拍摄学生作品。

 

   “不是,是我们自己的第一部长片。”贾樟柯回道。老板没有作声。

 

   “待我们把胶片买好,叫了一辆面包车准备装车回电影学院的时候,”贾樟柯说道:“那老板突然追出来,并对我们说道‘等一下,我个人再送你10个胶卷。’”

 

    就这样老板自己掏钱买了10个胶卷送给贾樟柯,因为他是个有经验的人,知道这些胶卷根本不够完成一部长片。

 

    我被这个故事的结局打动了,我从来没有听过贾樟柯的这段故事,即使在学校的时候也没有听过,但这却是最打动我的一个故事。

 

    贾樟柯完全被这位陌生人突然伸出来的双手所震动。回去的路上,他从未如此坚定地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把这部电影拍完,而现在他很确定,并信心十足地对余力为说:“这个片子一定可以拍完,一定可以的。”

 

    1998年,《小武》入围了第48届柏林电影节“青年论坛”单元,并夺得首奖沃尔夫冈斯道奖,贾樟柯因此一举成品。

 

    而我喜欢他对这个故事的总结:

 

    如果你有梦想,而你在为你的梦想努力的时候,这条路上会有很多人来帮助你的。 

 

    那天我的发言里,讲了好几位打动过我的采访对象的故事,以说明为什么即使艰难我依然要把这些故事写下来。而贾樟柯对这些往事的回顾再次让我确信了自己的选择。

 

    以上故事献给所有有梦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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