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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海外移民的生动画卷

(2011-09-26 06:3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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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文学评论文学知识
海外移民的生动画卷

———评吕红的长篇小说《美国情人》

原载《华文文学》2006.06
原文地址:海外移民的生动画卷作者:张炯

海外移民的生动画卷

———评吕红的长篇小说《美国情人》

在世界华文文学的几大板块中,北美华文文学新近的创作成就,渐被人们所广泛注目。除了传统的留学生文学外,描写题材比较丰富的新移民文学尤受到华人文坛的重视。不少新的作家和作品涌现出来,并获得好评。这些作家的新作,其酝酿和积淀,大都是表现人生命运的奋斗和选择,书写新移民生活巨变、情感冲击和文化冲突融合的过程,同时融入对大千世界的思考和探索。新移民文学走到今天似乎更加成熟冷静,显现出思想的活跃和深沉,艺术表现形式及手法也呈现出不拘一格的特征。可以说,随着地球村意识的渗透、海外移民逐年趋增的态势,新移民文学的关注点已超越近乎于传奇般的经历,而扩展为对无数海外漂泊者的普遍境遇和命运深层次的探索。旅美女作家吕红创作的长篇小说《美国情人》,就属于这一类的作品。

这部小说通过主人公芯离别故土和亲人,在寻梦中挣扎和奋斗,经历了个人思想和情感的种种挫折和磨练,终于获得事业成就的故事,寄托了作家对新移民生活命运的许多带有哲理性的思考,描写了某些新移民成为“边缘人”后如何寻找“身份认同”的经历。在对边缘人心态及生存状态的细腻刻划中,凸显了少数弱势族群在异乡生存的艰难,以及种族冲突、文化冲突、性别冲突带来的各种人生况味。观照不同的社会压力及欲望驱使下的斑驳陆离的人生百态,以东方女性在不同时空、与不同文化背景男人的情感纠葛,浓缩两性间的矛盾冲突,表现华人在东西方文化夹缝中生存的困窘和迷惘,在文化差异巨大的社会背景中有力地伸展了女性的内心挣扎的深度和广度,尤为人们揭示出人性的丰富和复杂。

此外,作者围绕许多异乡漂泊男女的遭遇,还刻画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心态和情态。通过林林总总、不同层次的移民心路写尽寻梦者的苦乐悲欢。小说中无论是华文媒体从业者,还是学校老师;是小生意老板,或是餐馆大厨;甚至沦落风尘的按摩女、情场决斗的“第三者”,都以鲜活的形象表现了斑驳陆离的海外人物众生相。同时,透过复杂交错的人物命运,小说以广泛的社会场景反映了海外新移民多种多样的生存状况。人物的悲欢离合交织在中美两国多年恩怨难解的大背景中,从而具有历史的厚重感和纵深感。整个故事结构犹如绘画中的散点透视,蕴含着丰富的信息量。以意象和情绪上的变幻,产生电影一样光影交织的幻觉。字里行间弥漫着一种漂泊心绪,特别是一些近乎原生态的描述,使无缘亲历者也有机会管窥美国社会方方面面的逼真生活图画。

从故事的展开中,读者不难看到作家丰富的人生体验以及纵横东西方文化的精神顿悟,似乎信笔写来,却不循规矩,自成方圆。小说的价值不在故事曲折多变,而是凝聚作者对海外人生独到的观照。在人物塑造、细节把握、思想内涵和谋篇布局上,体现了作家创造性的超越和作品独特的艺术追求。

对于小说家来说,故事的部件易得,而富于表现力的细节则往往难求。人物好写,而性格刻画鲜明,血肉丰盈也颇不易。《美国情人》颇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对细节的把握和对人物的刻画。在作者笔下,有不少的细节描写表现西方都市生活景观,以及边缘人日常生活和命运变迁的反差对比。人文景观、政坛风波的描写和新移民生存环境的细节对比,强化了小说的社会心理纵深感。譬如这两段:

穿过车水马龙、游客聚集的Market Street,咚咚咚节奏感极强的打击乐声中,几个黑人在街头大跳霹雳舞。围观人群里不乏腰缠千万的游客。形容丑陋的流浪者,高举着字牌乞讨。灯饰装点着高耸入云天的欧式或维多尼亚式建筑群,拥有超过百年历史的人文景观正逐渐被愈来愈浓的金钱帝国商业气息所浸染、所湮没。这些细节描写不仅贴近生活,而且生动地表现出新移民困穷的心态。为避免嫉妒和是非,赶紧躲到打字室内练习起来。打“仓颉”那讨厌的繁体字。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刚开始练习一分钟才打五个字,没达标那台破电脑居然来嘲笑———Oh,你太不象话,要加油哦!随着一段音乐电脑屏幕跳出一行字,令人忍俊不禁。

整个打字室都为之大哗。慕容说还以为又是音乐卡。李生说什么太不象话,是薪水不象话吧?牢骚归牢骚,手上的活不停。薪水少,总好过没有。大家的心态差不多。

类似这样的真实细节描写在作品中俯拾即是。又比如芯跟着风水先生看房子一段,这种信手拈来的人文景观、政坛风波的描写和新移民生存环境的细节对比,强化了小说的社会心理纵深感。将不同人物和不同阶层、男女之间的情感和命运对比穿插,使作品有着独到而深刻的表现力。

而小说对人物的描写,尤重于对人物精神世界和内心感觉的深致刻画。作品通过对深重的生存危机和荒芜绝望灵魂的展示,海外华人特殊的生活境遇,人性和情欲的变与不变;爱情、欲望、生命的狂欢,人性的感伤,肉体和灵魂的自我对话;无论是滑稽的还是正经的、残酷的还是温情的,无奈的和失落的、放浪的和颓废的,阴暗的或者亮丽的、卑下的或者崇高的、别有用心的或者良心发现的,都是人生……正因作者对人物内心世界和外部世界的辨证把握,着力塑造了血肉丰满的人物,从而为海外华文文学人物长廊增添了新的浮雕。

主人公芯和她的女友蔷薇、安绮,芯的前夫刘卫东和美国情人皮特等,固然命运和性格各异,即如老拧这个次要人物形象,在作者笔下也性格鲜明:他身上体现了老华侨既憨厚热情又心胸狭隘的复杂特征。譬如他带芯去见识大千世界,去为她和老总疏通关系等细节相当生动;他电话向芯报告“特大喜讯”,买报纸交换“圣诞礼物”等等,表现了他本质的善良,和对芯的一份特殊情意。可是看到芯在东西方文化碰撞交汇间找到自己的起点,和异族男人接近和交流时,老拧那浓厚的“农民意识”就不自觉地冒出来。延绵数千年的传统男权意识依旧根深蒂固。老拧要动用传统侨社大佬的权威,或者令她屈服,或者干脆逼走她。这虽然是转瞬即逝的微观描写,又何尝不是对某种社会现实的浓缩或透视呢?作者善于捕捉生活细节,以小见大。塑造出生活里似曾相识、但文学作品里却鲜见的“这一个”来。

由于女作家的独特的女性视角,小说对女性形象的刻画尤为成功。可以说,这也是一部从女性立场观照两性纠葛、展示女性内心世界的佳作。生活的压迫;命运的捉弄……无爱取代真爱,真爱陷于无奈。作品深刻挖掘了人性的复杂和深层的矛盾基因,让人物在各种矛盾冲突中经受着考验……有人是被命运摆布的,有人似乎是被自己的欲望所摆布的。在他人身上找到永恒的安慰最终都将是虚枉。

从思想内涵的层面看,《美国情人》是一本关于孤独和追寻的书,也是人生奋斗成功的书。它给人很大的联想空间,文字与影像,过去与现在,东方和西方叠加交织,给人光影交错的感觉。即便是越洋跨海,过去的历史背景、生活经历仍旧会在内心深处留下抹不掉的印痕。人的苦痛是不同质的。某些痛苦会使人的存在感更加强烈,某些痛苦只会使人的生活更加虚无。作品中描写了一种更属于现代人的痛苦。他们追求自由,却不知绝对的自由是不存在的。即使在号称多么“自由”的美国,他们的追求往往使自己陷于新的枷锁之中。对于个人生命价值的追寻,寻找身份认同,在不断地渴望之中行动,然而过多的渴望在现实面前落空而形成痛苦和挣扎。小说中有这样的议论:

人们是否能给自己忙乱的生活找到一个意义?一个精神的支撑点?都是生命价值的寻找和超越……文化的冲突和碰撞必然要产生交汇融合。西方文化,相对于东方文化是人类整体文化的一极。人类文化就像太极图般呈现出互补结构。西方的阳刚与东方的阴柔互补,才能达至阴阳平衡。找到超越人种、肤色、民族、国籍以及宗教派别的人类心灵的共通点,从而达成和谐发展的远景。

也许这也是小说所表示的一种宏观性的哲学命题吧!当然,小说的内涵比它的议论更为丰富。作品内容上显示两个层次:既是女性自我世界的开拓,有着男性作家写作女性题材难以企及的美学优势,又超越了自我世界之外更为广阔的社会生活视野。正是借助这种既独特又开放的女性文学视界,透视人物丰富的心灵世界,发挥了女性文学向人性深处掘进的独有特色。小说别出心裁的时空闪回与穿插,既有对历史的回眸,更有对现实的扫描;既追求容量浓缩、又有意呈现给读者思维翱翔的空间。显然,作者想深入探究的是人与世界的关系,与他人的关系。人的生活就是找到或建立与世界的关系,找到其中能够支撑其生命的真正的联系,和其中的界限,也就是找到安身立命之道。

作家流畅优美的语言风格也给人深刻印象。小说语言富于洞察力,简洁优美,带有哲理性,充满诗情与画意。既有精练明快的短句,比如在人物对话上;又有诗化的抒情和空灵飘忽感,比如在描写人物情感上。现实的描写由于短句的力量而更加明显,产生一种难以喘息的感觉。这些特点随着场景变幻和人物心境变化而呈现出不同的色彩。

总之,《美国情人》是一部有着广阔社会历史内涵的作品,也是一部反映爱情与事业追求的饶有艺术特色的作品。它向我们展现了北美移民生活的新的画卷,也向我们展示了作者的出色才华和执着的艺术创造。它无疑是北美华人文学近期难能可贵的收获。

                 原载《华文文学》20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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