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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尽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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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外婆

(2018-07-04 21:36:42)
分类: 杂谈
2018年7月3日晨,我的外婆邓万氏讳熊德走了,享年91岁,从此我在世上又少了一个至亲的人。

一个多月之前,南昌老家就传来消息,外公外婆身体有些不好。我父母有些担心,就赶去伺候床头一月有余才回上海。期间,我弟弟也去了一次南昌探望外公外婆。不料刚回到上海没两天,又传来消息说是外婆的手不小心骨折了,情形很不妙。于是我父母又赶到南昌去,外婆已经神智不清,无法进食了。捱了几天,外婆终于燃尽了生命的最后一丝精力,与世长辞。悲痛中值得欣慰的是,外婆走得很安详,没有受什么罪,这应该是她的福报吧。

我颇有些后悔,因为我已经两年没回老家去探望外公外婆了,本来今年五一节应该抽空也回去一趟,也不至于见不到外婆的最后一面。


外婆名叫万熊德,这是一个非常男性化的名字,至于为什么她会起这样的名字,已经无从知晓了。我也是很晚很晚才知道外婆的名字,在这之前我只知道她是外婆。

 

外婆共养育了两子四女,妈妈是外婆的二女儿,而我是外婆的大外孙。这辈子外婆都没有外出工作,全靠外公一个人在南昌上班的工资养家,现在的人完全无法想象,外婆是怎么把几个子女拉扯大的。

 

在我的脑海里,能追溯到最早的关于外婆的记忆应该是我两三岁时。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是一些影像的碎片。那是在南昌市的乡下一个叫水阁的地方,因为住的全是邓家人,我们闲话中总是把水阁叫做邓家。

 

我记得自己站在邓家老屋前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从木盆里舀水喝。那味道自然是很不好的,所以我牢牢记住了这个生命中的模糊片段。外婆跑过来把药瓶从我手上拿走,嘴里对我说了一些话,具体外婆说了些什么我实在记不得了。虽然爸爸妈妈不在我身边,可是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我心里切实地知道她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外婆。
 

后来,外婆一家搬到了南昌市幽兰镇上。交通虽然依旧不方便,但较之水阁已经好上了太多。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爸爸妈妈总是带着我和弟弟乘着老式公交车去看望外婆。同车的人都是去乡下的,花花绿绿的蛇皮袋、大捆的鸡鸭蔬菜、穿插在扁担和绳索之间,车上弥漫着汗味,耳边充斥着乡下土话,就这样颠簸两三个小时才能到幽兰。


 

外婆给我的印象总是穿着蓝黑色棉袄,人总是出现在后厨灶台附近,要么就是手里拿着一个碗在院子里喂鸡,总之,我极少看到外婆在厅堂上坐着。当然我也看不到妈妈和外婆说话的样子,因为我们兄弟俩到了乡下一般都是在外面玩。
 
每次离开的时候,外婆总是会给妈妈带上一两只她自己喂养的土鸡和自己酿造的米酒,然后再偷偷塞点钱给我和弟弟,嘴里总是翻来覆去两句话,一是:“多多地赚钱。”二是:“活到一百二十岁。”说来惭愧,我到现在似乎也只能回想起这两句。
 
等到我离开南昌去外地读书工作之后,见到外婆的频率就少了,一年也就是一两次。每次和外婆的交流总是特别少,去了之后去厨房或者什么地方找到外婆喊一声,走的时候再对着外婆喊一声,其他就再没多余的话了。
 
可是妈妈告诉我,外婆其实很能唠叨,只不过她唠叨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妈妈和姨妈她们。妈妈还对我说:“栋子啊,以前我和你一样,会和外婆顶嘴。后来我发现你和我顶嘴,我就发现这可能是报应啊。从此以后我和你外婆再也不顶嘴了。”我听了总是哈哈一笑,听过之后还是和妈妈顶嘴。

但是妈妈确实做到了,每次见到外婆,她都是耐心地和外婆慢慢地说话,慢慢地劝慰。现在外婆永远离开我们了,妈妈却再也不能喊外婆一声妈妈了。

外婆的娘家在南昌市进贤县山阳乡校堂里万家,2010年左右外公带着舅舅、妈妈还有我和弟弟等一群人去过一次。外婆的娘家只剩下一个堂哥接待了我们,老人们在屋里说着话,厨房里炖着刚杀的鸡,八十好几的外公,脸上似乎还有点毛脚女婿初次上门的那种拘束又兴奋的表情。从老人们片言只语中,我慢慢才知道……几十年前,外公撑着船,从万家把外婆接走了,然后就才有了妈妈,然后才有了我……

我不知道,几十年前的外婆在离开万家的时候,豆蔻年华的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想必和每个少女一样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吧。而岁月慢慢地把万家的少女变成了妈妈,再变成了我亲爱的外婆, 再把外婆她带上了天堂……


我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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