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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一得:认识的局限性,也说盲人摸象

(2018-02-18 16:03:59)
标签:

生活与哲学

反思

分类: 课堂教学

教学一得:认识的局限性,也说盲人摸象

当代印度哲学家辛尼提.查特吉(Siniti  Kumar  Chatterji)对于人类不能理解的超自然的无限神秘和统一性,作出了如下解释:“我们就像盲人一样只摸到一头大象的身体的某个部分,就十分认真地确信大象的形象,他们之中的一个人说大象像一根柱子,另一个人说大象像一条蛇,第三个人说大象像某种硬物,第四个人说大象像一堵墙,第五个人说大象像一把把柄有弹性的小刷子——这些断言分别是根据他们所触摸到的大象的腿、象鼻、象牙、躯体和尾巴作出的。” [1]055

如果我们把所要认识的世界比喻为是一头大象,那么到目前为止,我们是否已经完整地认识清楚了这头大象?人类文明史发展至今所建立起来的全部关于这个世界的形象是否就是这头真实的大象呢?如果不是,那么真实的大象又是什么样子?我们对此已经认识到什么程度呢?我们最终有可能认识都什么程度?重读“盲人摸象”的故事,有四点哲学意义上的启示:第一,对于我们所要认识的世界(象)而言,是不是可以穷尽?第二,对于“人类”自身而言,我们是否最终具备可以穷尽世界(象)的能力?第三,我们在什么意义上可以说是“认识了世界(象)”?我们认识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象)?第四,我们认识这个世界(象)的真正意义何在?

认识的局限性是一个很大的哲学问题,“世界上只有尚未认识之物,而没有不可认识之物”,但是可以肯定地说,世界上总是有尚未认识之物,所以世界上也永远有不可认识之物。它(象)不仅先于我们而存在,而且更是独立于我们而存在。对于我们人类而言,世界(象)总是与我们保持着某种距离,我们无法将其完全地纳入我们的认知领域之中。对于每一个个体来说,总是有难以认识之物,所以无知是人的常态;对于每一代人来说,总是有难以认识之物,所以无知是也人类的常态。

从《生活与哲学》教材所阐述的有关认识过程的三个特性来看----认识具有反复性、无限性和上升性,但是反过来看,这三个特性仍然表明人类对于整个世界的认识,只是“沧海一粟”而已,对于浩渺的世界而言人只是渺小的存在,虽然人类的宇宙飞船已经飞到了太阳系之外,虽然我们今天的时代所生产的知识要比过去所有的人类历史中的知识总量都可能要多得多,但是在宇宙面前,在自然面前,在无限的世界面前,我们仍然是未知的多于已知的,无知的大于有知的。


古希腊著名哲学家芝诺有一个观点,“人的知识就好比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是已知的,圆圈外面是未知,你知道的越多,圆圈也就越大,你不知道的也就越多。”“世界上只有尚未被认识的事物,而没有不可认识的事物。”这说明,世界上的每一个事物都是可以、可能被认识的,但是并不等于人就一定能够完整地去认识这个世界,人类对于每一种事物的认识,其实都是有限的,更何况是对于整个世界的认识呢?即使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实践水平的提高,我们认识的疆域不断扩展,认识的能力不断提高,认识的水平不断深化,但是并没有突破认识的局限性,人类无法突破自身的局限性,所以人类的认识也不可能达到无限,人的认识只有不断趋向无限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不应该作为无限性来理解。在这个意义上,“不可知论”不是消极的,而是在人所处的时代的条件下,许多事物仍是不知道的,难道说世间的规律、人世间的规律都已经被人类知道了吗?[2]283

    事实上,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地知道这个世界最初和最后的样子,也不可能知道这个世界的最细微的(无穷小)和最宏大的(无穷大)的事物的状态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唯有对这个世界保持敬畏和好奇,我们需要承认自己的无知,我们在无知之知中徘徊。英国思想家罗素说,“在茫茫的宇宙中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的一颗小小星球的生命史上,人类仅仅是一个短暂的插曲,而且说不定宇宙中其他地方还有一些生物,他们优越于我们的程度不亚于我们优越于水母的程度。”

对于人类自身而言,我们自身的局限性以及我们难以摆脱的客观条件的制约,使得我们无法真正地认识世界之真“象”。对此庄子有特别清醒的告诫----“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墟(空间)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教育)也”(《庄子.外篇.秋水》)。“人生有涯而知无涯”,这是因为:第一,拘于墟,就是为自己所处的地位(位置)所限,就像井底之蛙一样,所看见的天只能有井口那么大;第二,笃于时,就是受自己生活的时间(时代)条件的限制,“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庄子·逍遥游》);第三,束于教,是说人的头脑中有许多的先入之见,条条框框的束缚很多,思维方式固化,本能地拒绝新的见解,这叫做顽固不化。庄子说“知,止其所不知,至矣。”人只能知其所能知,在其所不能知的地方止步,或者在不知的地方止步,这才是至矣,即达到了认识的最高境界。


苏格拉底提出了两个重要的思想,其一是“自知己之无知”,之所以苏格拉底被称为古希腊最聪明的人,因为唯有他自己敢于承认自己的无知,在这句话背后,隐含着苏格拉底式的底牌:我平生只知道一件事,我为什么是那么无知。认识自己的过程也是一个寻绎自由的过程,这个过程既是路径也是目的,如同哈耶克强调的:“主张个人自由的依据,主要在于承认所有的人对于实现其目的及福利所赖以为基础的众多因素,都存在无可避免的无知。” [3]028黑格尔也说过,任何个体都是有限的,人是个体,因而人是有限的。人的生命有限,活动范围有限,因而人的知识也是有限的,人必须认识到这种有限性才能获得相应的自由。他说,“一个人要想成为一个现实的人,就必须是特定存在的,而且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必须限制自己。”人的有限性即意味着人的无知性。科学的每一次进步,虽然意味着拓展了人的认知领域,加深了人的认知能力,提高了人的认知水平,但是仍然无法克服所有无知,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说的那样,人所知越多,则无知也越广。“无知”是人类的最为基本的规定,因此面对无知,需要的是谦卑、渺小感和自我关照。其二是“知识即美德”。苏格拉底告诫我们的是,人一方面要认识自己知识的有限性,自觉意识到自己始终处于无知的领域中;另一方面,人正是因为自己的无知,所以就需要努力地去求知,这对人来说是一种美德,这一点,苏格拉底完全不同于庄子,庄子承认人的有限性,所以在认识世界的道路上,庄子选择了放弃,庄子把放弃对知识的追求当做一种美德,而走向内心的逍遥,如果人类不去追求所谓的不能知或不可知的东西,可以免去许多人生的烦恼了。从这个意义上上,中国思想和西方的思想取向,在轴心时代毅然分途了。苏格拉底强调的“自知其无知”乃是人类哲学的第一真命题。

从思维与存在的关系的角度来看,我们认为物质世界具有可知性,这种可知性只是意味着外在于人的“意识”而存在的世界具有被人认识的可能性,而不是指人的“意识”本身所具备的完美型。所以在“认识”这个哲学问题上,关键不在于我们是否认识到了这个世界(象)的本质或者最真实的状态,而是我们怎么努力地去认识这个世界?我们在认识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如何确认自身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我们与这个世界的关系,如何实现了有意义的建构?易中天先生倒是说过一句有趣的话,“不同的人可以触摸到不同的部位,从而获得不同的感悟。”


关于“盲人摸象”的故事,蒋勋先生有一个很我喜欢的说法:“每个盲人在摸象时都觉得自己对象的认识是真的,这个成语对于我最重要的意义是让我终于发现自己原来也是个瞎子(我们一般人只会嘲笑),对真象的了解永远是有限的(虽然这个世界的无限的,无论在空间还是时间上),尽管我们努力要弄清楚,可是生命里(世界上)有很多现象是我们根本弄不清楚的,所以,只有我们肯承认自己对真相不怎么了解的时候,生命才可能有真正的谦虚。” [4]172

 
参考文献:

  [1](法)费尔南.布罗代尔 著,常绍民 等译. 文明史--人类五千年文明的传承和交流[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1):055.

[2]陈乐民 著.陈乐民作品:敬畏思想家[M].北京:三联书店,20141):283

[3](法)哈耶克 著,邓正来 译.自由秩序原理[M].北京:三联书店,19971):028.

[4]蒋勋 著.蒋勋说红楼梦(第四辑) [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1):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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